張筱園
(作者單位:廣東開放大學)
高校學報的專業化一直是業界關注的話題。其中,高校學報的“內向性”“千刊一面”“全、小、散、弱”等問題一直為人詬病。從原教育部部長袁貴仁提出的高校學報改革的“上、中、下三策”[1],2003年的“高校哲學社會科學名刊工程”建設和2004年開始的“教育部哲學社會科學名欄工程”建設,到2009年原新聞出版總署副署長李東東提出的“鼓勵高校期刊向專業化、特色化、品牌化方向發展”[2],以及 2015年教育部、原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聯合印發的《關于進一步加強和改進高校出版工作的意見》等,政府主管部門、各高校學報出版單位都為高校學報的專業化做出了積極的努力。在此期間,學術期刊同行業界發表了大量文章,熱議學報專業化的話題。然而時至今日,大部分高校學報囿于體制、經費、稿源等諸多內外因素,無法實現徹底轉型。
與此同時,一些學者提出,高校學報專業化陷入一種困局,而當下蓬勃發展的數字媒體將成為解決這一困局的兩全之策。有學者認為,現在讀者都是在期刊數據庫網站以關鍵字搜索的方式查找所需要的文章并單篇下載,通過數字網絡平臺,讀者實現了文獻使用上的專業性,“數字化出版和傳播解決了長期以來困擾學報界的關于綜合性和專業化選擇的難題”[3],“數字化出版打破了傳統高校學報所謂綜合性和專業性的界限,無論是綜合性的或專業性的高校學報,只要它所刊發的文章被讀者所選擇,就等于創造出了市場需求”[4],“傳統期刊注重欄目策劃,甚至花費大量精力去創建‘特色欄目’;但學術期刊集成的數據庫,用戶只需輸入關鍵詞就能如愿查找到內容,欄目變得無足輕重”。[5]
以上種種觀點有其合理和積極的一面,學術期刊數字化和網絡化的飛速發展確實為高校學報的專業化打開了新的局面,迎來了新的發展契機。但對高校學報來說,數字化目前只是一種傳播平臺,而專業化是涉及期刊整體策劃、功能定位、品牌塑造、資源積累等問題在內的系統工程,數字化并不能從根本上解決高校學報專業化發展的問題。
學術期刊通過同行認可和法定條件,獲得學術成果的首發權,經過審稿、修改和編輯加工,將一篇篇原始稿件制作成公開發表的學術論文。在媒介融合時代,通過各種發行渠道,結合傳統紙媒和數字媒介,將出版的學術成果傳播給目標讀者群體,實現學術傳播功能。通過學術期刊這個平臺,匯聚學術成果,交流學術信息,促進生成和凝聚學術共同體,引發學術爭鳴,規范學術標準,實現學術交流功能。學術期刊通過選題策劃、文章取舍、結構編排等,對學術熱點、前沿、價值點作出判斷,預測學術發展趨勢,引導學術研究。通過對尺度和標準的嚴格把握,維護學術規范,提高學術水平,發揮引導功能。
此外,學術期刊還發揮著學術評價的功能,雖然目前關于學術期刊定性評價、定量評價等各種問題爭論不斷,但在新的學術評價方法尚不成熟的情況下,學術期刊在鑒定、評價學術成果方面仍然發揮著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在學術質量高、影響力大的學術期刊上發表論文,仍然被視為評價科研水平的重要指標。學術期刊在編選稿件的過程中,接觸大量碩士生、博士生、青年教師、青年學者的成果和作品,挖掘其中有潛質的新生力量,在修稿往來中引導和幫助其提高科研和寫作水平,具有無可比擬的發現人才和培養人才的功能。學術期刊在其出版活動中,學術資源不斷累積,傳播、交流作用不斷增強,學術地位及話語權也將隨之擴大,從而提升學術引領、學術評價的功能。反之亦然,若一個學術期刊具有較高的影響力,能充分發揮引領、評價的功能,就能匯聚更多的學術資源,促進其他功能的實現。
可以說,學術期刊的各種功能彼此依存,互為因果,相互促進,同生共長。雖然現在期刊數據庫網站相當發達,然而如果是一本特色不明顯、內容駁雜的綜合性高校學報,讀者雖可以從綜合期刊網絡平臺搜索到自己所需要的文章,以此實現綜合學報的“專業化”,但對于學報自身來說,專業或特色才是靈魂,沒有鮮明的專業或特色,其辦刊力量和資源仍然是分散的,辦刊方向不清晰,其傳播、交流、引領、評價等功能也就沒有聚合點。在這種情況下,綜合學報更像是一個包羅萬象的、純粹的內容提供商,而不是一個方向明確、功能完善的辦刊實體。
學術期刊需要強調整體策劃的概念[6],也就是說,學術期刊不是一篇篇論文的簡單拼接,而應針對辦刊特色進行內容設計、編排設計和風格設計,在選題策劃、欄目策劃、版式設計等方面體現刊物的鮮明特色和辦刊者的清晰思路,塑造有影響力的品牌形象。《南京大學學報》主編朱劍先生認為,學術期刊的特色是多方面呈現的,除選題以外,還包括期刊的編輯意識、整體策劃、專欄設計、學科優勢、研究方法、行文風格等諸多方面,“特別是編輯意識更具決定作用,期刊的特色可以說是編輯特別是主編偏好或風格的體現”,“特色就是個性,唯有個性才能展現一個期刊的生命力”[7]。而只有刊物擁有特色的整體策劃、獨特的個性,具有一定的實力、影響力和學術地位,才能更多匯聚優質稿源,促進期刊的可持續發展。但在學術期刊網絡平臺上,學術期刊的封面設計、結構組配、專題策劃往往被隱去或支離,讀者搜索到的只是單篇文章。至于這篇文章來自哪本期刊,最多看一眼期刊名稱,掃一下影響因子。如此,編者原本用心良苦的整體設計、策劃、編排就大大降低了價值,反而強化了人們對片面量化評價方式的依賴。高質量的學術期刊通過做強自己,利用期刊網絡平臺如虎添翼,在數字化、媒介融合的時代可以極大提高學術傳播速度、效率和影響力。而沒有特色,或特色不明顯的綜合性高校學報,若以網絡搜索的方式實現其“專業化”,則不利于其圍繞特色進行整體策劃、整體經營。沒有清晰的辦刊方向、鮮明的品牌形象,學報就難以培育和發揮自己的學術影響力,難以匯聚優質稿源。而如果內容優勢都無從談起的話,那么借助數字化所實現的專業化無疑更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長遠來看,專業化發展是高校學報集中力量、凝聚優勢、提升質量、主動適應市場的較優選擇,也是當前學術期刊市場發展的大趨勢。綜合性高校學報以數字化實現“專業化”或可作為處理目標與現實兩難困境的權宜之計,但遠非長久之計。高校學報只有主動適應市場,主動轉型,才能在競爭中贏得先機。
綜合性高校學報因為學科專業點多面廣,聚焦點分散,因此難以在某一學科專業領域集中投入精力,文章之間、欄目之間、期與期之間往往缺乏邏輯關聯和整體設計,呈現出“大拼盤”式的態勢。在這種情況下,學報自身也難以有意識、有目的地積累出版資源。而專業化辦刊“以專業為中心”,有利于在經營過程中主動積累出版資源。
一是作者資源。專業學術期刊能匯聚學術共同體。學術共同體指的是具有相同或相近的價值取向、文化生活、內在精神和興趣目標的一群志同道合的學者,遵守共同的行為規范和學術規范,相互尊重,相互交流,相互影響,共同推動學術事業的發展。學術期刊與學術共同體相互依存,共同發展。好的學術期刊能夠凝聚優秀的學者,忠實的讀者。學術共同體由于學術期刊的滋養而形成并發展壯大,反過來,學術期刊又由于學術共同體的支撐而存續和發展[8]。隨著科學研究專業分類的日益細化,產生了愈來愈多研究學科方向專門化的學術共同體,及與之相應的學術期刊。與綜合性學術期刊相比,專業學術期刊因為專注某一學科領域,更容易發現和匯聚學術共同體,與學術共同體產生更多對話和交流,有利于從中培養和穩定自己的作者隊伍。期刊與作者基于專業的良性互動,既發展了作者隊伍,又提高了刊物在學術共同體中的影響和地位。如此,優質稿源就會自然匯聚。
二是信息資源。學術期刊的信息資源包括學科前沿、熱點、最新突破、進展和成果;學術團隊的基本信息、最新計劃和研究動向;學術會議的信息、內容和成果;相關行業的政策、形勢、重要改革和轉型情況;領域內知名專家的基本情況、主要動向;作者隊伍的主要來源、構成、研究動態;讀者需求和讀者情況分析;等等。信息資源對學術期刊來說至關重要,它能觸發選題、拓寬稿源,及時、豐富的專業信息資源能大大增強稿件及整個刊物的專業性,說“行內話”,有助于在專業領域建立影響,甚至起到引領作用。
三是品牌資源。在專業領域內有一定聲譽的期刊,讀者能通過它了解該專業的主流學術動向、學術熱點、最新學術信息,能看到該專業學術領軍人物、青年新軍的觀點和成果,簡單地說,能反映該專業的主要發展情況。文章在該期刊發表,能代表作者的專業水平。如果再搭配有能體現專業風格和期刊個性的裝幀設計和版面編排,那么就能在讀者心目中產生一個“LOGO”,一個內涵和符號都非常鮮明的品牌形象。優質的品牌意味著品質、影響力和可持續發展力。而品牌是需要長時間積累的,定位不明的綜合性期刊往往缺少專注力,難以持續積累品牌資源。相較而言,專業期刊在這方面具有明顯的優勢。
有別于綜合性學報文章各自分立、靜止封閉的狀態,高校學報專業辦刊積累出版資源,有利于在選題策劃、組稿約稿、內容編排,乃至長遠規劃、對外交流、品牌宣傳等方面,在刊物內外、機構內外,形成一種對話、交流、碰撞的聲音,呈現一種開放式的對話交流的姿態,加入到業內的“眾聲喧嘩”當中。這將進一步促進出版資源的開發和積累,增加期刊的可持續發展力。
綜上所述,數字化并不是高校學報專業化的充分條件,高校學報需打造自身特色,整合多種媒體,爭取政策支持,塑造品牌形象,整體推進專業化建設。
獨到而恰切的定位能使刊物脫穎而出,也能為后續工作的開展鋪平道路,打開局面。高校學報專業化的定位可從自身以及服務對象兩方面來考慮。
從高校自身來說,其本身是教學、科研的基地,是學科生長的土壤,是學術思想匯聚之地。每所高校自身就有豐富的學術資源,在發展過程中也都形成了各自的優勢學科和辦學特色,辦專業化的高校學報應當也必須從主辦的高校實際出發去考慮和擇定自己的辦刊方向。主要可以從縱向、橫向兩方面來考慮。縱向是指考慮學校的學科積累、歷史傳承、發展思路,考慮學報自身的辦刊歷史和發展潛力,從時間縱軸上尋找專業化的合理定位。橫向是指挖掘區域、行業和文化優勢,尋找專業化的突破口。如原《沙洋師范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13年更名為《荊楚學刊》,借助當地荊楚文化底蘊豐厚的地域優勢及研究優勢,開設“荊楚文化研究”欄目,四年來,該欄目研究形成了一定規模,特色日益顯著,學術影響力不斷增強。橫向的思路還包括要從同類學術期刊當中挖掘比較優勢。專業化的定位不是簡單看看校名,或者主辦單位是什么行業。以高校學報來說,同一層次、同一類型的高校有很多,甚至同一省份都有好幾所工科院校、師范院校、農業院校等,更不要說全國范圍了。錢榮貴曾撰文指出:“尚有不少的高校學報尚未形成自己的特色,尚未設置真正意義的專題,有的只是一般學科分類,如文學研究、史學研究、經濟學研究等等。”[9]一般學科分類沒有區別性特征,體現不出比較優勢。對此,有學者提出可在一級學科之下,從二級和三級學科當中尋找突破點,這樣有利于高校學報整體形成比較完備的學科體系。此外,還應結合自身特點和優勢,填補市場空白,有意識地進行差異化定位,形成比較優勢。
從服務對象的角度考慮,就是要對高校學報的目標讀者群做一個評估。可在現發行學報基礎上做市場調查或專業評估(在條件具備的情況下也可以結合期刊數據庫網站的閱讀下載量進行大數據分析),預估專業化方向的讀者群,根據他們的主要分布區域、行業、層次、年齡、閱讀動機等,分析他們的需求特點。此外,還應結合高校學報服務本地區、本單位、本系統的特定職能,了解服務對象的需求信息。在充分掌握需求信息的基礎上,結合自身的分析和判斷,經過科學的研究和論證,最終確定高校學報的專業化方向。
在目前主流的期刊數據庫網站,高校學報更多是充當內容提供者的角色。讀者利用搜索引擎,在一定程度上可實現文獻使用的專業化。但前文已述,這與高校學報自身的專業化建設是兩碼事。不過,學術期刊數字化和期刊數據平臺加速發展的趨勢確實為高校學報的專業化轉型提供了契機和強大助力。近年來,“中國高校系列專業期刊”發展迅速,已有100多家高校學術期刊加盟,其利用網絡集約辦刊緩解了集約化、專業化與高校學報原有紙質辦刊條件、辦刊體制的矛盾,在不影響原有辦刊基礎的情況下,實現了作者資源、讀者資源、品牌資源、版權資源等的共建共享,優化了內容結構,增強了辦刊實力,影響力顯著提升。
此外,專業網刊還需建設平臺、整合媒體,進一步增強實力,擴大影響,提高效益。朱劍先生指出,未來專業網刊應建立包括投組稿平臺、審稿平臺、編輯平臺、出版平臺、傳播平臺和評價平臺六大平臺在內的在線學術平臺[10]。在線學術平臺將在促進資源共建共享、全流程合作、開放獲取,增進互動交流,提高效率,建立新型學術評價體系,滿足用戶需求等方面發揮重要作用,并將為未來適應學術期刊出版數字化、網絡化發展的新型出版模式提供可能。同時,專業網刊可與門戶網站、移動應用平臺等開展合作,為移動用戶提供個性化、訂制式的服務,擴大影響,培養品牌,提高社會效益和經濟效益。
高校學報專業化已提出多年,之所以進展緩慢,一有歷史包袱,二有現實羈絆,三有風險憂慮,因此僅靠學報人自身是難以完成此重任的,需要高校、政府、行業等共同支持,多方協作。高校的支持一是資金,二是政策。在專業化的建設階段,為吸引優質稿源,往往需要提高稿酬,其他如聘請欄目主持人、支持欄目共建、組織學術會議、外出組稿約稿等等,都需要大大多于原辦刊模式的資金。高校學報專業化目前有很多是新嘗試,因此除資金投入以外,高校還需要對一些新的探索和改革予以支持,如欄目共建、校際聯合編輯等。
此外,高校學報專業化還需要政府層面的有力支持。原新聞廣電出版總局2015年出臺的《關于進一步加強和改進高校出版工作的意見》指明了高校學報專業化發展的方向,也提出了若干措施,其中如“出版資源、經費投入、人才技術”等支持需要從中央到地方制訂細則,落實到位。
高校學報的專業化轉型有很多是與行業相關的,因此有關行業協會、行業組織等也應對學報專業化給予積極支持,為學報邀約稿件、組織學術會議、建立審稿專家庫等提供方便。
前文已提到,學術期刊經營需要圍繞期刊整體定位進行整體策劃。高校學報要利用自身優勢,從內在到外在塑造自己鮮明的品牌形象。例如,《云南大學學報》以宗教學、民族學、歷史學為支柱,突出了宗教、民族、邊疆、西部研究特色,在學報品牌個性塑造方面取得了較好的效果[11]。又如,延邊大學的《東疆學刊》重點打造“東北亞文化研究”“東北亞文學研究”“東北亞歷史研究”等欄目,使其在讀者的心目中形成了鮮明的特色和深刻的影響,逐漸成為知名度和美譽度都較高的人文社會科學核心期刊[12]。學報的品牌建設既包括內容管理,也包括形象識別體系的經營,品牌形象一旦樹立起來,將對學報的生產起到促進和監督作用,有利于提升產品的文化品位和市場價值。在當前媒介融合、學術期刊數字化發展的背景下,應注意利用網站、微博、微信等多種媒介塑造、宣傳和完善品牌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