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史料教學中的文獻整合

唐建祥

史料教學是歷史課堂的常態。然而，教師整合文獻材料，并有效地呈現于課堂，實非易事。筆者以《美國聯邦政府的建立》一課為例，進行了一些嘗試，以期幫助學生理解聯邦制度產生的來龍去脈，讓學生抓住美國政治制度形成過程中的核心內容，深刻理解聯邦體制下美式共和的復雜性、獨特性，從而提高備考復習的質量。

一、教學設計與實施

在美國政治史上，最重要的三部文獻是《獨立宣言》《邦聯和永久聯合條例》（以下簡稱“《邦聯條例》”）和《美利堅合眾國憲法》。近年來，高考對這三部文獻都有過考查。要復習美國政治史，當首推《獨立宣言》，它高調宣稱人生而平等、天賦人權、人民主權等原則，把生命權、自由權和追求幸福的權利視為基本權利，認為政府存在的前提取決于人民的意愿，也即社會契約。這些宣告，既是人類進入資本主義、解放思想的啟蒙，也為北美民眾反英運動提供了輿論支撐。其論調之高妙、概括之廣泛、寓意之深刻，成為美國獨立后政治發展的理論源泉。

1.從獨立運動到分裂危機

材料一：在18世紀，殖民地含義還是經典含義，英屬北美殖民地是英國海外殖民地，是經典殖民地，它的性質不同于西班牙在美洲建立的殖民地。英國對北美的治理，與其對亞非各國的掠奪、壓迫程度也有很大不同，因為經濟模式、社會習俗與意識形態等方面的相近，其對北美基本是一種寬松的治理模式。所以，北美獨立運動較少體現反對殖民壓迫、追求民族解放的含義。兩者之間真正難以調和的矛盾，是經濟方面尤其是稅收問題，即北美殖民地認為在英國議會無代表則不納稅。

——據范冠華《如何理解美國〈獨立宣言〉的內容與意義》等資料整理

探究問題1：根據材料并結合所學知識，指出《獨立宣言》反映的北美需求的實質。

設計意圖：北美實質需求是追求經濟、政治上的主權地位。北美與英國是一般殖民地無法比擬的獨特關系，這對美國社會的發展、政治制度的形成有深遠的影響。

材料二：1777年，《邦聯條例》由大陸會議通過，但需各州逐一批準才能生效。1781年馬里蘭州最后通過，至此，北美獨立運動宣告結束，美利堅合眾國正式誕生。隨著各州作為一個整體（美國）取得對英作戰的勝利，內部卻也孕育出巨大的分裂危機。當時，各州已經基本實現“各自為政”，州之間的經濟政治糾紛不斷，對外關系也十分混亂。在約翰·亞當斯作為美國第一任駐英大使抵達倫敦時，英國人揶揄他為何只來一個，應該是十三位大使才對。這恰恰印證了美國獨立之初邦聯政府主權渙散的狀況。以至于華盛頓極為憂慮，他在1783年寫道：“（美國）或者淪為無足輕重的國家——或每況愈下，陷入無政府狀態和混亂之中”， 杰伊也在為1787年憲法辯護時明確指出：“本國的衰弱和分裂，會招致外國的威脅；沒有任何東西比我們內部的團結、強大和有效的政府更能保護我們免遭威脅了 ?！?/p>

——據《華盛頓選集》《聯邦黨人文集》等整理

探究問題2：根據材料并結合所學，指出此時美國的國家結構形式是什么？帶來了哪些問題？獨立運動的精英們持何種態度？

設計意圖：《邦聯條例》最偉大的意義是宣告美國誕生，它亦是《獨立宣言》與1787年憲法聯結的紐帶。學生應辯證地看待《獨立宣言》《邦聯條例》，不要一味死記教材論述，只知邦聯的缺陷和不足，而忽視其開拓性意義和對聯邦政府誕生的孕育作用。

北美十三個殖民地各自成立了半國家化的政權，對整個邦聯政府而言，《獨立宣言》的自由精神，猶如在各州埋下一顆顆分裂的種子，使它們蠢蠢欲動，動搖著新生的邦聯政府。由于獨立運動的慣性，各州后來越演越烈，而無征稅權、無征兵權的邦聯議會無力維護局勢，《邦聯條例》徒有“永久聯合”的形式，內容和效力卻大大虛化，1787年制憲會議和新憲法得以應運而生。

2.聯邦制度是美式共和的重要基礎

1787年5月，喬治·華盛頓在費城主持召開全國代表會議，這次會議初始目的是修改問題重重的《邦聯條例》。經過數月爭論和最終妥協，與會者決定廢止《邦聯條例》，討論出新憲法取而代之，這次會議被稱為“制憲會議”。此時，各州仍擁有對邦聯議會決定的否決權，新憲法需要至少九個州的議會批準通過才能生效。盡管各地論戰激烈，但各州最終還是達成妥協，使美國建成了資本主義世界中具有標桿價值的民主共和國。

材料三：美式共和制度一直穩固且不斷發展，原因有很多。法國近代學者托克維爾對此有比較權威的論述。他認為“上帝為美國人安排的獨特的、幸運的地理環境”“法制”“生活習慣和民情”是三大因素。在論述“法制”對美式共和的影響里，他直接指出第一位的原因就是聯邦形式。他認為聯邦形式把大國的強大與小共和國的安全結合起來，造就了美式政治制度的獨一無二。當然，他也用較多的篇幅充分指出，英式的鄉鎮民主傳統、司法的高度獨立等因素也是維護共和的重要保障。

——摘編自托克維爾（法）《論美國的民主》

探究問題3：請具體說明托克維爾堅信美式共和持久不衰的理由。

設計意圖：通過文獻介紹美國民主共和制度發展的諸多因素，幫助學生樹立美國政治制度與其國情結合的觀念，以及美式共和的獨特性和難以復制的特點。美式共和形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這與美國獨特的地理位置和環境、人文傳統和政治活動習慣等有密切關系。

材料四：美國有51部憲法，是現行憲法最多的國家之一。除聯邦憲法，每州都有獨立的憲法。早期殖民地發展而來的州，就以代議制度確立和憲法產生為基本標志。1787年憲法晚于殖民地的州立憲法，在法理上繼承和延續州立憲法，是各州能夠達成妥協的先決條件。不過，聯邦憲法的立法高度和角度都不同于州。州立憲法傾向于具體的事務，而聯邦憲法則需站在全國的高度。州立憲法主要反映本州議會與公民的意志，而聯邦憲法則需要反映聯邦國會以及全國民眾的意志。兩種憲法及其政府在有所互補的同時，也帶來多種多樣的沖突。比如，第一，大州和小州的議員數額之爭；第二，南北州的蓄奴與否的矛盾；第三，州權與聯邦政府的權力分配沖突；等等，都很棘手。

——據萬紹紅《美國憲法中的共和主義》等資料整理

探究問題4：根據所學知識并合作討論，分別指出美國是怎么處理上述三大問題的。

設計意圖：解析美式共和。首先，大州與小州之間關于議員數額的爭議，通過參、眾兩院制來解決，這個辦法已眾所周知。其次，南方州與北方州的蓄奴矛盾此時并沒有解決。所以，后來是暴力途徑即南北戰爭初步解決的，這是美國歷史上岌岌可危的一刻，也是聯邦制度遭受挑戰最嚴重的一次。最后，聯邦政府與州立政府的權力妥協，則是通過憲法文本來解決的。

材料五：第一條 第4項 舉行參議員及眾議員選舉之時間、地點與手續，由各州州議會予以規定；但國會除選舉參議員之地點外得隨時以法律制定或修改以上規定。

第8項 國會擁有以下權利：賦課并征收直接稅、間接稅、輸入稅與國產稅……以合眾國之信用借貸款項；規定合眾國與外國，各州間及與印第安種族間之貿易……鑄造貨幣……設置低于最高法院之法庭……宣戰，頒發捕押及報復性扣押外國船只之許可證，制定陸地、海上俘獲辦法……

第10項 任何州均不得締結條約、結盟或加入聯盟……不得鑄造貨幣；不得發行紙幣；不得使用金銀幣以外之物償還債務；不得通過公權虢奪令、追溯既往之法律或損害契約義務之法律；不得授予貴族爵位。

——節選自美國1787年憲法（1787年9月17日制憲會議通過）

設計意圖：憲法以明確條文規定聯邦政府的權力，憲法本身也是以各州妥協并讓渡州權為前提的。不過，從另一個角度看，“法無禁止皆可為”，聯邦憲法未規定的遠多于其規定的權力，這些更多的權力屬于州權，州權在廣度方面要寬于聯邦政府。由此可見，聯邦政府和地方各州實現了基本的妥協。沒有州之間的妥協、中央與地方的妥協，美國聯邦政府和它享譽世界的三權分立也就無從談起，美式共和制度更無法歷經兩百多年而穩如泰山?？梢哉f，1787年憲法的誕生，是理性對感性、集體對個人、共和主義對自由主義和平等主義的一次中和。

某種意義上，美國1787年憲法所蘊含的政治理念猶如一棵參天大樹，聯邦是根，分權是枝，民主是葉。值得一提的是，在1787年憲法的全部七條正文中，公民的基本權利并未被憲法明確賦予。對公民基本權利的保障，是1792年所通過的前十條修正案才實現的。

二、教學反思與總結

第一，文獻使用恰當是搞好史料教學的關鍵。教師若拘泥于教材思路，追求一個完整的課堂結構，無異于“炒現飯”，教學效果也會打折扣。在史料教學中，若簡單摘抄、節選一兩部文獻，又會面臨文本過大、學生難以通達的問題。由此可見，取舍得當是搞好史料教學的關鍵。教師首先要“掌握專業的政治學和法學知識”，又得“從美國當時的歷史狀況出發”，還要精選復習主題，以保持新鮮感，調動學生思維，提高學生學習積極性，從而提升復習效果。材料搜集本身不難，整合工作則需要教師具備較強的專業知識和選擇主題的能力，富有很大的挑戰性。

第二，史料教學是提升備考質量的必要途徑。長期關注高考材料題的教師不難發現，在全國課標卷中，文獻材料的選取基本以“摘編”為主。這說明，高考命題人在制作試題時，雖然參考學術著作與經典文獻，但因為全卷總文字量的控制，基本很少照抄照搬原文。同樣，中學教師在日常教學中，限于時間、學案與課件的容量等因素，必須在尊重文獻原文語義的前提下，對材料進行改編，這可以使材料文本短小而富有營養，亦可減輕學生的閱讀負擔，提高備考效率，這種操作無疑有積極作用。

任何一次文獻的加工過程，就是對原始文獻的閹割過程，損益原文的語義，或者脫離原文的語境在所難免。如何最大限度地尊重原文本義，又將其寓于中學教學具體實踐之中，是我們不斷探索的課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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