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是青春的尾巴

歸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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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筆下，出現(xiàn)過很多色彩鮮明的人物，拼湊著我荒蕪而純真的年少時代。但是，陪伴我最久的那個少年，我總是有著私藏的心態(tài)，將那些珍貴的記憶深深地刻在心里，不愿將他公之于眾。然而，我對他的感激與珍惜，又促使我不得不寫下我們之間珍貴的情誼。

事實(shí)上，我與小顧只能算是半個青梅竹馬。我扎羊角辮的時候，與小顧還未相熟，直到小學(xué)同班的那一年，才開始了彼此長達(dá)十多年的友情。

雖說是友情，但更多的是成績上的比拼。幸而我與他勢均力敵，相互競爭間也不會因?yàn)楸舜烁改傅臄?shù)落而傷了感情。我一直都認(rèn)定了小顧與其他臭烘烘的男生不同，他是個溫柔善良的男孩子，不會欺負(fù)女同學(xué)，心思細(xì)膩溫和，我想這也是我與他能成為摯友不可缺少的因素吧。

2

我與小顧從點(diǎn)頭之交發(fā)展為革命友誼，主要是因?yàn)槟菆龃河?。我永遠(yuǎn)忘不了爬的那座山是多么巍峨，以及扭到腳只能在半山腰買根冰棍啃的我是多么無奈。正吃完冰棍擦嘴的頃刻間，小顧舉著碎碎冰，疑惑地看著癱在石凳上不能動彈的我，我向他指了指腳踝，他慢慢擠開人群走向我。

如果你也有被人堅(jiān)定注視著，披荊斬棘也要靠近你的那種瞬間，你就一定能了解女生的依賴心理就是一根煙火綻放的須臾，綺麗又短暫。知道了前因后果的小顧擦了擦額頭的汗，在我面前蹲下來，拍了拍自己的背。那時候的他還遠(yuǎn)未長成一百六十斤的雄壯模樣，窄窄的腰線，瘦削的背影，在我臉龐發(fā)熱、猶豫不決間，將我一把拉上背。那個烈日里，手中的碎碎冰飛快地融化著，腳上又是灼熱的痛，我看著碎碎冰包裝外面的水珠不斷地滴入他的脖子，卻又不方便幫他抹去，心里總覺得應(yīng)該幫他做點(diǎn)兒什么，直到他說讓我吃掉，我才終于松了一口氣。

那是背我的第一個男孩子，我的心里生出許多暖意，安安靜靜地靠在他背上不敢亂動，生怕他一個不穩(wěn)，我們就滾到怪石嶙峋的樹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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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小顧漸漸相熟，知道我們是同一個月生日后，甚至還旁敲側(cè)擊地打聽到他最喜歡杯子，并奉上了大禮。他本就是寬容的男孩，笑看著我上躥下跳的舉動，全盤地接納。后來，我問他為何要背我，他說因?yàn)樗赡苁悄莻€場景下，唯一能救我的可能。我對小顧同志的這種責(zé)任感大加贊賞，打心眼里想將他發(fā)展為革命戰(zhàn)友。

四平八穩(wěn)度過小學(xué)后，我們又狼狽為奸地成為初中校友。我以為我們還是兩人的瀟灑同盟，卻忽視了少年被風(fēng)吹大，我們面對的可能是漸行漸遠(yuǎn)漸無書。小顧同學(xué)有了新的朋友。

像是一個孩童被搶走了最心愛的洋娃娃，又或是最落寞的國王供出了最后一座城池，我覺得自己遭受到了背叛。一想到那些原本只屬于我的照顧與好脾氣將被他人掠奪，我就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貓咪，張牙舞爪地想要表現(xiàn)自己內(nèi)心最狹隘的那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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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小顧冷戰(zhàn)了。我實(shí)在說不出口你為何要硬生生地把兩人聯(lián)盟變成三劍客，只能虎著臉不理睬他。

年少時自私的我，像一個吸血的水蛭，不斷吮吸著小顧的溫柔與源源不斷可以依賴的一切，卻忘記了付出，忘記了他也需要自由，忘記了他早晚有一天會有更廣闊的人生，忘記了作為好友的我本應(yīng)該有的姿態(tài)。

我們終于在高中分開了。分別后，我漸漸適應(yīng)了沒有小顧的生活，一板一眼地努力學(xué)習(xí)，我們偶爾聊天，也互相加油打氣，或者是我遇上煩心事時，會不顧深夜向他傾訴。他之于我，一直是亦師亦友，亦長亦兄的存在。分別的日子里，我學(xué)會了獨(dú)立與堅(jiān)強(qiáng)，學(xué)會了更寬容地對待別人，也知道了感恩，卻從未親口對他說一句謝謝。

有些話掩于歲月，止于唇齒，沉淀之后，只剩下溫暖胸膛的心安。

5

我去了小顧的學(xué)校參加小高考，他說那天他在頂樓眺望了許久，都沒有在人海中找到我。他說這話時的語氣，平緩中略帶著遺憾，好像在說今天沒有吃到紅燒肉，我卻在電話那端泛紅了眼圈。人生千金易得，摯友難求，我何其有幸，擁有了一個男生最干凈時光里所有的美好。

然而，我們還是沒有考進(jìn)同一所大學(xué)，或許是冥冥中注定，兩個人相聚的日子用完了，剩下的就是分離。失去了小顧的倚靠后，我開始變得刀槍不入，一個人去外地上學(xué)，一個人做飯，一個人看醫(yī)生，一個人寫稿賺零花錢，長成經(jīng)濟(jì)和人格都獨(dú)立的冷硬仙人掌。但我知道，我的內(nèi)心還是當(dāng)初那個安靜靠在十二歲男孩瘦骨嶙峋背上的小女生，第一次嘗到可以依賴的甜頭而歡欣雀躍。

是小顧構(gòu)建了我的交際觀，被人溫柔對待過，所以面對后來形形色色的人時，總能懷著一顆柔軟的心?；蛟S世界上的物質(zhì)真的是守恒的，青春年少時我接受的所有善意與包容，最后我都以同樣的方式回饋給了我身邊的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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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失散的六七年中各自長大成熟，變成了纖細(xì)苗條的大姑娘與矮矮胖胖的大冬瓜，變成了干脆利落的女生和溫柔中帶著殺伐決斷的成熟男生。是時光賦予了我們最堅(jiān)定的情感、最深厚的愛，也是時光讓我們背離，長成更好的自己。

去年，我去南京旅游時，小顧還是像個大哥哥一樣，帶著我吃遍了玄武湖的一條美食街。我舉著魷魚串喂他，他吃了一嘴的醬料，一如我青春年華中的那個可愛又逞強(qiáng)的男孩。

車站分別時，我提議擁抱一下，小顧顯得有點(diǎn)兒局促，后來還是張開懷抱接納了我。我靠在他的肩頭用力地?fù)碜×怂?/p>

三月份是青春的尾巴，也是一年最開始的季節(jié)，相信我們兩個三月份的尾巴，在今后更寬闊的人生道路中能夠繼續(xù)成長，不負(fù)青春荒唐，也不負(fù)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