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的光（組詩）

刀客

呼麥的草原

和草原比遼闊 落日已經

輸掉了三分蒼茫

只有此刻 你們高舉著糜子、莜麥

水或者是火種 從額爾古納的核心

走向紋理質樸的線索

那里冰川融化、羽毛茁壯

有些聲音，來自五角楓上的每個細節

來自猛犸臨睡前的

最后一次嘆息

來自斡難河源頭 一座古老的氈房

額吉懷里白鹿的呦鳴 直接通往

烏蘭毛都草原的腹部

漫山遍野的羊群，在黃昏的最邊緣

一起咀嚼歲月的雷鳴電閃

沒有草原的空曠 套馬桿

會變得多么寂寞

這一刻 我遙望

父親額頭上的往事

那是我一生渴望翻越的沉著

陰山 賀蘭山 或者大興安嶺

如同所有慕名前來的時光

它們集聚了天空下所有的蔚藍

只等一聲 杏花開放

爐火點燃的村莊

農婦們擦亮火柴的時候

我看見大伯在山梁上行走

我看見大伯的身后

一層一層的夕陽與麥子

倒下來 倒下來

鏵犁在最后一個瞬間

躲過即將封凍的土

我知道

躲不過的，是后面的溫暖

那一刻誰的雙手緊扣著秋天

緊扣著這個村莊的命門

只需要一個簡單的嘆息

水車與秸稈

都會回歸莊嚴

如毛驢們頷首而過

面對黃昏與爐火

村婦們的乳房

飽滿生動

村莊的每一寸古老

都在等待哺育

羊群和春天一樣

是故鄉沒法躲避的歌謠

我看見了火與炊煙

看見我的大伯走過山岡

看見他那堅硬的佝僂

扛著黃昏一輪沉默

那個揚州搓澡師和

二十四橋明月

我有點喜歡

揚州口音的搓澡師了

所有的雨 擊穿城市的夜

貓在道路的兩側

偷窺了緋聞的預案

我知道明天太陽升起時

我將在早餐桌上

與來來往往的人們

品咂夏天里發生的異味

我的胸懷開始變異

生長那些

失眠的夢

它們蜷縮在沙發一角

等待一雙

安詳的眼睛

那位樊川居士相贈的

二十四盞明月

抹不亮這個城市的黑

今夜我掙脫不了 城市的包圍

只好將星光擰滅

躲避在城市的一張浴床

等待揚州的某個流派

輕輕一拍 便驚動脊梁

八千里風塵

二十四橋明月去蕪存真

剝落了皴容

杜牧 你是不是看見我的肋骨縫隙

已經開始透出

二十四盞微弱的光

興安北路

我將告訴你 大雁

已經從南方出發 時光靜好

此刻 興安北路是幸福的

二月已經學會了溫暖

曖昧的手 不需要

再藏在斜兜里掐算幸福

多少愛情的味道 可以用藍色妖姬

也可以用擼串來衡量

由此向北 我們可以懷念冬天

隔著一場雪 你的

紅圍脖 纏繞季節的站牌

一次 又一次

城市頸項 開始有唯一的暖意

再向北一步 也許

你可以采摘 第一朵杏花

她們是人間 是五月

讓人留戀的塵埃

退后三尺 依然可以

重返紅塵

詩者、掮客、流感、泥瓦匠

他們聯袂出擊

春意盎然的面孔 將在

興安包子鋪的

一碗小米粥 狹路相逢

季節再一次打折

日歷上 卻沒有多余的時光

可以出兌 我只好

一步一個桃花

看看這條長長的夜路

夠不夠十里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