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組詩）

康國華

流年

沿著核桃的皺紋，流年在蒼老的額頭站立

從飽滿的青澀果，修煉為微縮的山脈河流

生命在時光的熱脹冷縮中靜穆

流年，如一把手術刀肆意切開發燙的歲月

露出骨骼血肉荒漠及糧食

如蒼鷹，在巨大的巖石上打磨利爪和尖喙

在生命的嬗變中完成血與血、骨與骨

魂與魂的涅槃

一滴雨，從天到地

一滴淚，從眼睛到地

一滴汗，從背到地

一個生命，從母性的子宮到地

流年，站在青花瓷的碗邊，如樹木的年輪

圈閱著所有的收獲，圈閱著生與死

榮與枯、繁與簡、有與無

在流年的刻刀下，生命如筆直

的線條，行走在金鼎紙帛之上

行走在江海山川之間

黑與白、榮與辱

戰與和、血與火

得與失、名與利——

都被裝訂成冊，在歷史的窖藏中發酵

一杯紅酒，醉倒時光

問此江山

一根手指，指月指云

江山隨煙灰彈落，大地如雪

吞吐中，文字成山，筆畫成河

刀鋒在簡書之上開疆拓土

人物擠滿竹簡夾縫

在夏周漢唐宋元明清的土地上躬耕

江山，熙熙攘攘，鬧鬧哄哄，起伏身影開一

面江湖

或為名或為利

橫戈沉沙、羽扇綸巾、美人一笑

載酒，船影被晾曬為青銅、簡、帛、紙

書寫夕陽一粒米一抹笑一彎愁， 殘缺處

留白

如在酒醉里斷片

江山如刃，反復回爐冶煉

蘸冷月淬火，四季氤氳開去

潑墨山水，緊要處斷指滴血，蘊一片鮮紅

如戈彎月，舔舔手指，輕輕將其觸破

江山如乞丐空碗，滄桑兀立；如過客，目光

懷遠

似文人，攤開宣紙，灑墨如夜，江山之上字

字飽滿

或扭或轉或提或按，墨盡處， 留空？

高粱紅

穿過秋天大地，看見你在仰望

雁群從頭頂掠過，走入心的

涼爽。季節的枕頭即將落下

山川寂寥

歲月要在高粱最紅時沉睡

在堅硬的土地上，挺直了

腰板向天空做最后的陳述

即使飽滿如月

也不會彎腰作媚

在時間的窖藏中，把血色的激情

發酵為透明的信仰

高粱紅，是生命的顏色

在被收割的季節里，如火焰

在秋風中流淌

當百色凋零，你孤獨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