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雪
作為六朝古都,幾百年文化的積淀,讓北京這座古老的城市看起來韻味十足。威嚴的宮殿、古老的廟宇、悠長的胡同、星羅密布的名人故居,交錯排列在這個城市的核心區內,向世人展示著它們的獨特魅力。
古希臘哲學家亞里士多德說:“人們居住在城市,是為了生活得更好。”除了居民生活,首都核心區還承載著一項更重要的功能——它是歷史文化保護的重點區域,是展示國家首都形象的重要窗口。而作為城市發展的源點,首都核心區在千年風霜浸染下已經有些衰老和擁擠。



2017年9月,蔡奇書記在東城、西城就推進核心區規劃建設管理調查研究中強調,老城整體保護和復興是一項歷史工程,要以功成不必在我的精神,要以更大力度推動核心區非首都功能疏解,努力使核心區靜下來。
早在2017年1月份,北京市人民政府開始開展“疏解整治促提升”專項行動。首都核心區中的西城區,在業態轉型升級、古都風貌保護工作中面臨著前所未有的使命和責任,作為轄區法院,西城區法院也責無旁貸地共同擔負起首都核心區功能提升這一偉大的時代任務。
2017年6月27日是“動批”萬容市場正式閉市的日子。從一清早開始,即將閉市的廣播就在市場內循環播放。商戶們抓緊最后的時間清倉甩貨,不少聞訊趕來的顧客,趁著閉市前的最后幾小時,趕緊“撿漏兒”。
當天,天津卓爾、石家莊樂成、白溝和道國際、滄州明珠商貿城4家承接市場,在萬容市場一層擺起了臨時攤位,為商戶現場講解招商政策。隨著市場關門時間臨近,商戶路小紅在陸續打包貨物,市場管理員也開始在場地內來回巡視、督促。晚6點整,白天熙熙攘攘的市場靜了下來,大門掛上了大鎖,正式閉市。
萬容市場的順利關門騰退是西城區法院為推動首都核心區功能業態升級的一個樣本。提到“動批”,北京人沒有不知道的。按照北京市政府的部署,“動批”下面的13個市場、1.2萬個攤位2017年年底要全部完成疏解,政府將對它進行整體規劃,引入科技、金融等新業態,打造成地區新的經濟亮點。
“動批”已經存在30年了,每天四五萬人在里面“吃飯”,產權方各式各樣,利益關系盤根錯節,小商戶聯系緊密,極易引發群體性事件,影響社會穩定。
其中位于“動批”的萬容服裝批發市場規模較大,建筑面積40447平方米,云集1274家商戶,涉及攤位1886個。該市場的商戶清退工作于2017年5月正式啟動,考慮到疏解資金金額大、涉及人員眾多,北京市西城區法院研究創設流程公開、標準統一、資金及時的全新疏解模式。
商戶被疏解,首先得服氣,找個公證機關對所有涉及到騰退的文書進行公證,就讓他們從內心減少了“不安全感”。對于這些在動批市場里做買賣的商販來說,法律知識的欠缺也成為他們隱隱擔心的地方,法院集中找了兩個律師,為他們辦理代為調解、申請司法確認、領取法律文書、代為申請執行等全套事項,讓他們省心、放心、安心。商戶同意疏解后,希望的是迅速化解糾紛,重新開始新的經營生活。在法院的邀請下,人民調解委員會進入疏解工作中,他們規范制作了《解除場地租賃協議》《(商鋪)清空交付確認書》《人民調解協議》等制式文本并由雙方當事人簽字確認。人民調解雖然程序靈活,且不收取任務費用,但是在一些商戶看來,其效力還是沒有法院高。這時,在商戶和出租方的申請下,人民法院出面以司法確認的方式賦予了人民調解協議法律效力和強制執行力。最終,在法院設立的每人一賬的專款賬戶中,每一名商戶都及時收到了和司法確認金額一致的疏解案款。

這樣的流程說起來簡單,但在法院的實際操作中卻異常嚴格和繁瑣。1305件人民調解協議,1305件司法確認文書,1305個專項賬戶,每一項案號、姓名和賬戶等信息都要一一對應,容不得半點閃失。彼時,正值西城區法院年中結案高峰期,法院專門抽調30余名干警組成工作組,連續加班半個月才順利完成這項工作。
“過程清晰透明”——這是萬容天地服裝市場二樓商戶路小紅對法院介入疏解工作的第一印象。她自2013年進入市場經營,合同租期到2033年,在法院的積極促成下,她與北京萬容天地商業管理有限公司簽訂人民調解協議,經西城區法院確認后,第二天就領取到了退款和補償款八十余萬元。“正是有了公開、公正的第三方法院參與進來,我們才建立起對疏解工作的信任。” 路小紅的話代表了大多數小商戶的心聲。
如今,路小紅和家人已經搬至滄州市,進駐明珠商城開始了新的經營和生活,而騰退后的動批市場將引入科技、金融等新業態,重新煥發生機和活力,成為區域經濟一張嶄新的金名片。
位于西城區金井胡同1號的沈家本故居正在如火如荼地施工修繕中,很快,這里將成為中國法治名人博物館,成為法治文化建設的重要基地和中華法治文化的重要展示窗口,向中外觀眾開放。
沈家本是中國近代最著名的法學家。正因為有沈家本這樣的近代法學先驅,我們才能夠在開啟現代法制大門的同時,保留了傳統法制的飛檐斗拱,他為中國從近代法制走向現代法治,進而實現依法治國,奠定了良好基礎。
誰能想到,一年之前這里還是一幅破敗的模樣。木質大門已看不出顏色;門口的雜物落滿灰塵;私搭亂建的棚子、磚房將院子分隔成一條條狹窄的巷子,有些地方僅容人側身經過;屋頂雜草叢生;小屋里拉出的電線分隔著天空……沈家本用于藏書的“枕碧樓”岌岌可危。只有一個地方,還能看出院落的不凡身世,那是一塊被雜物遮住的白色石碑,上面寫著——“西城區文物保護單位”。
沈家本自1900年被任命為刑部侍郎,至1913年逝世一直住在這里。1905年,沈家本在院子的東側建起了一棟兩層木質小樓,即后來被命名為“枕碧樓”的著名書齋,沈家本的許多著作都在這里完成,樓中曾藏書五萬余卷,當時政商名仕和學者均聚會于此,一時頗負盛名。
世事變遷,抗日戰爭勝利后,國民政府將沈家本故居作為漢奸財產收歸公有,新中國成立后,政府將這里作為直管公房用來解決普通百姓的居住問題,直到今天。
其實早在1990年,沈家本故居就被公布為北京市宣武區文物保護單位,然而近二十年來,沈家本故居的住戶越來越多,違建也越來越多,不僅故居的原始面貌被完全改變,連有大量歷史價值的磚瓦、墻壁和房間都被破壞和毀損。
“文物保護,刻不容緩。早一天騰退,隱患就早一天解決。”西城區文委主任孫勁松意識到。
2014年,西城區編制“十三五”文物保護行動計劃,首次提出要成主題地、有規模地實施文物騰退。幾經討論,會館和名人故居類的文物被列為重點,政府掌握產權的直管公房類的文物先行試驗。
此時,沈家本故居所在的“宣西北”棚戶區正要按照居民自愿騰退疏解的政策進行改造。文物部門結合文物保護行動計劃提出要求:“棚改區內的文物必須騰退,而且要先行騰退”。這片區域,除沈家本故居外,還有楊椒山祠、太原會館、東莞會館和龔自珍故居5處文保單位。

沈家本故居,成了第一批啟動騰退的項目。騰退工作啟動之初十分艱難,沈家本故居涉及騰退居民80余戶,300多人,居民的想法和訴求各不相同,很難達成一致。
西城區政府參照棚改騰退的政策和標準,由政府依法發布公告,將騰退列為保護措施,由文物管理使用單位依據公告與居民解除租賃合同,由政府出面給予補償安置。即使這樣,仍有一批涉及騰退的租賃合同案件進入法院。
西城區法院為此專門成立了涉文保騰退合議庭。合議庭成員袁佳法官至今還清晰地記得承辦案件之初院領導對自己的囑托:“文保騰退案件關涉古都歷史風貌恢復,事關百姓切身利益,也是在為子孫后代保留歷史記憶,留存文脈火種,功在當代,利在千秋,一定慎重再慎重。”合議庭在審理案件時,充分厘清公房租賃合同糾紛的相關問題,詳細調查每戶租戶的具體情況,做出相應判決。
案件進入執行階段后,法院執行庭在執行前通盤考慮剩余住戶的騰退工作,多次前往項目指揮部了解進度。考慮到騰退現場多為老舊房屋,雨后存在坍塌等風險,為防止意外災害,執行干警對拆遷現場進行了全面勘查、走訪,在排查了安全隱患的同時再度加強對當事人的勸導、督促工作。
西城區法院執行局胡健法官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去過金井胡同多少次了。一方面,他對剩余的租戶循循善誘:“這房子太危險了,窩在這里大人不怕也要考慮孩子們啊!”“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我知道你們也想搬去樓房改善改善,守在這兒也沾不到名人的仙氣兒呀!”另一方面,他也會嚴肅地釋明征收補償的法律規定和政策,告知強制執行可能面臨的不利后果。經過執行法官的不懈工作,大多數住戶按照法律文書如約搬離。
而對于不自動履行生效法律文書所確定的義務的被騰退人,西城區法院則堅決予以依法強制騰退。2016年8月16日,沈家本故居內的承租人曹某和其他5位共居人在二審維持原判、西城區法院送達了執行通知并提前張貼執行公告后仍拒絕按照安置方案遷出,西城區法院依法對其強制執行,并在官方微博同步直播了執行過程。
至此,沈家本故居完成了全部的騰退工作。在騰退之初,有關部門就已開始考慮修繕后的保護和利用。鑒于沈家本的特殊身份和價值,西城區政府將和最高人民法院攜手共同將故居打造成中國法制名人博物館,最大限度地發揮文物的歷史文化傳播價值,使修繕一新的文物“活”起來。
2017年以來,西城區法院已經受理文保騰退案件70余件, 在充分總結審理和執行沈家本故居文保騰退案件的工作經驗基礎上,西城區法院形成了涉文保騰退案件模式化的工作流程,致力保障古都風貌煥發新的生機。
矗立千年的首都核心區有著獨特的韻味,在老城復興的歷史進程中,司法將在城市功能完善、經濟轉型升級、歷史文化保護、城市品質提升、民生福祉增進等方面提供有力保障,使之煥發出新的古都風韻和時代風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