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法院司法改革改在哪難在哪變在哪

對話嘉賓：趙瑞罡（北京市高級人民法院司改辦主任）

《法庭內外》雜志社：十八大以來，北京法院進行了很大力度的司法改革，您能簡要介紹一下本輪司法改革都有哪些方面的內容，與以往的改革相比有什么特點？2017年司法改革工作主要都有哪些新的進展嗎？

趙瑞罡：本輪司法改革是黨的十八大作出的重大戰略部署，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四五綱要”，各級法院在2018年前要落實65項改革任務，涉及到司法管轄制度、訴訟制度、內部職權配置、審判權力運行機制、司法公開、人員職業化建設、公正行使審判權等七個方面，涵蓋了法院的主要工作。北京法院以人員分類管理制度、司法責任制、職業保障、人財物省級統一管理等四項基礎性改革為突破，已經全面推開各項改革。

本輪司法改革的特點可以概括為四個前所未有，即改革廣度前所未有、深度前所未有、力度前所未有、成效前所未有。改革中，北京法院思想認識高度、工作重視程度、組織領導力度、資源整合深度、干警動員發動廣度，以及人財物的保障強度都達到空前的水平，做成了想了很多年、講了很多年但沒有做成的改革。

2017年，北京法院各項改革深入推進，有序落實，司法責任制、法官職業保障、人財物省級統管等許多方面都走在全國前列，形成不少好經驗。比如市二中院的績效考核機制、市三中院的專業法官會議建設、朝陽區法院的類型化審判團隊模式等經驗入選首批全國法院司法改革20個指導案例，特別是朝陽法院的經驗被中央全面深化改革領導小組辦公室在《改革情況交流》全文刊發。

《法庭內外》雜志社：改革的內容很多，力度也很大，您認為通過司法改革，北京法院的各項工作與之前有什么不同？

趙瑞罡：通過改革，北京法院取得明顯成效，可以說實現了“五個提升”：一是工作機制進一步提升。全面落實司法責任制，組建審判團隊，充分發揮審判輔助人員作用，將法官從大量事務性工作中解放出來，更好保證法官集中精力坐堂問案、拍板定案。二是審判力量進一步提升。全面實行法官員額制，通過市級法官檢察官遴選委員會統一遴選法官，讓品行好、經驗豐富、專業水平高的人成為法官。所有入額法官全部到審判一線辦案，改革后全市法院一線審判人員增加21.4%。三是審判質效進一步提升。2017年，全市法院收案同比增長18.1%、結案增長18.3%、結案率上升2.5%，法官人均結案255.7件，同比增加56.8%，反映審判質量的核心指標均向好發展，依靠改革實現了收結案良性循環。四是干警認同感進一步提升。不斷推進人員分類管理，將法院人員分為法官、審判輔助人員和司法行政人員三類，實行不同的管理制度，實現各歸其位、各盡其責。2017年3月，法治建設領域改革專項小組調查顯示，全市政法干警對司法改革整體滿意度達到97.3%。五是人民滿意度進一步提升。在2017年的市十四屆人大五次會議上，市高院工作報告的贊成率達到95.43%，比上年提高3.03個百分點。在市社情民意調查中心開展的社會測評中，法院系統2016年度得分為83分，比上年提高3.1分，均達到近些年的最好水平。

《法庭內外》雜志社：改革帶給法院新的變化，您認為人民群眾在這次司法改革中最大的收獲是什么呢？

趙瑞罡：這次司法改革緊緊圍繞“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義”的目標展開，應該說人民群眾最大的收獲就是改革促進了公平正義，具體說有以下幾方面：首先是司法責任制的落實。取消行政化的案件審批，實行“誰審理、誰裁判、誰負責”的辦案機制，使辦案法官的責任心大大增強，為司法公正打下堅實的基礎。其次是法律統一適用機制不斷完善。實行專業法官會議制度，規范審判委員會運行，完善審判業務指導方式。比如，大興區法院采納專業法官會議討論結果占討論案件的87%，初步實現案件“專家會診”常態化。市三中院通過召開法官會議，整理出數百個疑難法律問題的指導性意見，并由法律出版社結集出版，有效促進了裁判尺度統一。還有就是建立了非法干預案件的防范機制。出臺領導干部干預司法活動、插手具體案件處理的記錄、通報和司法機關內部人員過問案件的記錄和責任追究規定，為法官依法履職創造良好制度環境。再有就是推進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制度改革。推進庭審實質化、開展刑事案件律師辯護全覆蓋，實現刑事訴訟全過程規范化。2017年1～11月，被告人獲得律師的法律幫助或辯護比例達到43.2%。排除非法證據7件，有1件因排除非法證據宣告無罪。市一中院建立控辯審三方互評工作機制，有效提高刑事審判庭審效果。還有就是完善法院組織體系。成立跨行政區劃法院和北京知識產權法院，推進重大案件的跨區域管轄。2017年11月，最高法院指定市四中院管轄天津鐵路運輸法院審理的環境保護行政上訴案件。依托專門管轄和指定管轄，不斷提升鐵路運輸法院審判專業化水平，穩妥審理馬航客機失聯案件。最后值得一提的是院庭長辦案的加強。院庭長普遍回歸審判一線，大大提高了審判質效。北京高院楊萬明院長帶頭審理多起重大、疑難、復雜案件，其中有死刑案件，“民告官”行政案件。在一起行政案件中，西城區區長出庭應訴，為糾紛實質化解創造了有利條件。

《法庭內外》雜志社：通過改革，老百姓是否還獲得了哪些便利呢？

趙瑞罡：改革中，北京法院不斷完善司法便民利民舉措，踐行司法為民宗旨。應該說改革使群眾訴訟更加便利：一個是全面落實立案登記制。做到有案必立、有訴必理，有效解決了“立案難”問題。目前，全市法院當場立案率達到96.5%。一個是加強訴訟服務中心建設。創新“七位一體”集約送達工作新模式，開通網上訴訟服務平臺，為當事人、律師提供了網上立案、案件查詢、網上閱卷等14項訴訟服務，滿足了群眾多元的司法需求。昌平區法院打造“在線法院”，為當事人提供零距離司法服務。一個是深化司法公開。截至2017年11月，共上網裁判文書83.5萬份，公開審判流程信息、執行信息980萬項，網上直播庭審1277次。當事人足不出戶即可查閱、下載、打印電子檔案。一個是深化執行體制改革，全力解決執行難。懷柔區法院開展“颶風行動”期間，執行標的額到位1.7億余元。房山區法院開展“打擊拒執專項行動”，簽發首張拒執罪案件逮捕令，有力震懾了“老賴”。平谷區法院加強京津冀聯動協作，有力破解了跨區域執行難題。門頭溝區法院團隊化執行模式運作和西城區法院執行事務管理的經驗被最高法院向全國推廣。還有就是推進人民陪審員改革試點。讓人民充分參與司法，改革后，試點法院人民陪審員群眾占比由21%增至30%，高中及以下學歷的占比由3%增至20%。市二中院探索推行五人、七人大合議制審理重大、疑難案件。東城區法院制定問題清單，海淀區法院突出審判長的指引作用，門頭溝區法院明確操作規程，較好地發揮了人民陪審員作用。

《法庭內外》雜志社：我們了解到，北京法院近些年案件數量不斷攀升，剛才您提到實行法官員額制，法官少了，那么怎樣解決案多人少的長期難題？

趙瑞罡：立案登記制實施后案件數量大幅上升，法官員額制要求法官數量減少，司法責任帶來審判方式重大調整。如何處理好這些關系，尤其是把案子及時辦完確實是一個問題。我們堅持用改革思維破解改革中的難題。首先，廣泛組建新型審判團隊。實現人員配置最優化、辦案效能最大化。其次，借力現代科技。上線智能輔助系統，推廣語音轉文字和電子化卷宗隨案同步生成，大大提高了辦案效率。石景山區法院利用類案審判信息數據庫，破解了批量案件審理效率難題。再次，探索審判輔助事務社會化。充分運用市場化、社會化資源，探索將通知送達、檔案管理等輔助性事務外包給專業公司，提升輔助事務集約化、專業化水平和效率。此外，推進矛盾糾紛多元化解和案件繁簡分流。通州區法院創設“三三三”工作機制，以全院10%的員額法官辦結全院近60%的民商事案件，其經驗被市委改革辦向全市推介。延慶區法院探索民商事“全要素式”審判，實現了簡案快審。市三中院及其轄區法院，海淀區、豐臺區、西城區等10家法院被最高法院確定為“案件繁簡分流機制改革示范法院”。最后，推進認罪認罰從寬制度試點。在總結刑事速裁試點經驗基礎上，推進認罪認罰從寬試點。2017年前10個月，全市法院共審結認罪認罰案件9124件，占一審刑事案件數的61.2%，其中90%當庭宣判。

《法庭內外》雜志社：改革促進了司法公正、提高了司法效率，給老百姓帶來了便利和實惠，您能簡要介紹一下改革成功推進的經驗嗎？

趙瑞罡：我們深深感到，全市法院司法改革之所以能取得明顯成效，離不開各級領導的高度重視，離不開人大及相關部門的大力支持，離不開各院黨組的責任擔當，離不開司改職能部門和各有關部門的盡職履責，離不開廣大干警的積極參與，根本在于做到了“五個堅持”：一是堅持黨的領導是確保改革正確方向的前提。北京法院緊緊依靠中央、市委的堅強領導，不折不扣貫徹落實中央、市委各項決策部署，保證了正確的政治方向。二是堅持以人民為中心是確保改革正確價值目標的關鍵。從人民群眾反映的突出問題出發，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改革中有更多獲得感，保證了司法改革正確的價值目標。三是堅持突出重點、難點與統籌協調相結合是深化改革的科學方法。集中攻堅重點、難點改革任務，不斷向中心聚焦、向深處發力，破解員額制等關鍵性改革難題。堅持系統集成工作思維，保證了司法改革的協調性。四是堅持開拓創新是推進改革不斷深入的力量源泉。有效發揮改革的制度動力和科技的物質推力，實現改革創新與科技支撐雙輪驅動相結合，推動法院工作的深刻轉變。五是堅持督察問效是推進改革落地見效的有力保障。全面推開改革以來，北京法院堅持自我督察與接受上級督察相結合，開展了密集式、全覆蓋的7輪專項督察，嚴格落實主體責任，推進解決了改革中的“硬骨頭”。

《法庭內外》雜志社：改革到現在，還有哪些不足嗎？下一步北京法院有什么打算嗎？

趙瑞罡：當前，司法改革“四梁八柱”主體框架雖然已經基本確定，但并不意味著改革已經大功告成、完全到位。一些關聯度高、相互制約的配套改革措施有待加快跟進，改革的系統性需要進一步加強；運用改革創新辦法破解難題的意識和能力還需提升，體制機制創新和現代科技應用融合也需要進一步增強。

下一步，全市法院將深入學習貫徹黨的十九大精神，以“深化司法體制綜合配套改革，全面落實司法責任制，努力讓人民群眾在每一個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義”為目標，不懈努力，爭取新的突破。一是深化司法體制綜合配套改革，提升司法改革整體效能。二是結合北京城市發展定位和京津冀協同發展要求，合理界定三級法院的職能定位，構建科學的審判格局。三是推進法院人員的正規化、專業化、職業化建設，健全司法人員分類管理和職業保障，打造對黨忠誠的法院隊伍。四是全面落實司法責任制，構建權責統一的審判權運行機制，提升審判質效，促進司法公正。五是推進以審判為中心的刑事訴訟制度改革，夯實司法人權保障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