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豐收

西坡

近年來，不少上點檔次的飯館菜單上往往列有一道菜一一大豐收，也有叫“五谷豐登”的。初看，云里霧里，一回生兩回熟，原來是雜糧，主要包括谷物類：玉米、小米、紅米、黑米、紫米、高粱、大麥、燕麥、蕎麥等；雜豆類：黃豆、綠豆、紅豆、黑豆、青豆、蕓豆、蠶豆、豌豆等；塊莖類：紅薯、山藥、馬鈴薯等。

在飯局上，“大豐收”這道菜多為玉米、芋艿、山芋、土豆、毛豆、山藥、蠶豆等.它們被裝在—只大瓷碗或淘籮里。那么多農作物拼作一盤，當然是一派“大豐收”的景象了。

說它是“菜”，未免有些牽強，像玉米、山芋、菱角之類，怎么佐酒下飯呢？說它是“飯”，更說不通，飯局剛剛開始，服務生就早早地把“大豐收”端了出來，難不成是暗示大家吃完走人？

應該說，它既不是菜，也不是飯，只是像西餐里主菜上來之前的幾片薄薄的烤面包或練牙口的“短棍”。或許它還有更深刻的涵義：享用美饌玉食之前，當思食物來之不易——要尊重食物；清膘肥膻之后，應慮身體隳之即可——要愛惜身體。《黃帝內經》里說，“五谷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吃點雜糧，養生長壽。此時無聲勝有聲，指的就是這種狀態。

我發現，愈是高檔的飯局，“大豐收”之類的玩意兒上得愈勤，有的你沒點，他也給你上，而且免單。老板心里明白，只要在每盅翅鮑中加點錢就扯平了，還博了個“健康使者”的美名，何樂而不為？倘若有人對此嘖有怨言，只能說明他不時尚。鄉里人不是抱怨說“我們吃雜糧的時候，城里人吃大肉，等我們吃大肉的時候，城里人又改吃雜糧了一—總趕不上趟”嗎？

其實，吃大肉還是吃雜糧，無關乎時尚，重要的是看是否有益于身體。如果有條件，應當吃大肉的時候拒絕它，應當吃雜糧的時候婉謝它，都不是尊重食物、愛惜身體的范兒。營養師把食物分為四類，即脂肪和糖類、乳制品和肉類、蔬菜和水果、谷類，它們構成了營養金字塔，底層主要為谷類食物。相比處在“金字塔”塔尖的食物，谷物尤其是雜糧的地位不言而喻。我們知道，玉米被公認為“黃金作物”，因為它的膳食纖維含量要比精米、精面粉高4～10倍。

但如果你拿這些“數據”勸說人家放棄翅鮑改吃雜糧，不要說食家感到“沒腔調”要跟你急，飯店老板也要捋起袖子給你上上課，畢竟豪宴中的“大豐收”，不過是一種姿態，一種理念。一頓雜糧，就能吃出一個蘇局仙（書法家，以長壽聞名于世）來，誰信？關鍵還在于我們日常飲食要注意膳食的多樣性和均衡性。

有些飯店的“大豐收”并不以“雜糧集中營”為口號，而是那些相對粗獷的蔬菜，比如青椒、紅椒、百合、木耳、球生菜、紫甘藍乃至蕨菜等，生生聚于一盆，色彩斑斕，養眼開胃。蔬菜聚集，也可以說豐收嘛！

“大豐收”講究原生態，我曾見識過一種雜糧吃食，叫“高粱卷”，是用糯米粉、高粱粉、雞蛋，加清水、糖攪拌，揉成面團攤成餅狀，用油煎至兩面金黃，然后卷上椰絲和花生碎，切好裝盤，外酥里嫩，非常好吃。我想，這已是經歷了“去粗存精”的過程，美其名曰“雜糧”，不僅不算數，還在變本加厲地制造“雜糧”的“異化品種”。

事實上，在飲食行業的流通領域，加工或未經加工的雜糧食品并非價廉物美的代名詞，飯店的“大豐收”、烘焙店的“雜糧面包”、洋快餐的玉米杯之類，

哪個是省油的燈？沒錯，人家賣的不是“雜糧”，而是時尚概念、創意。誰不想長命百歲，那就怪不得老板在價格上可以“亂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