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里濱物哀氣質的魚蝦貝

何菲

中國作家協會會員，都市情感作家，專為本刊撰寫熟男熟女的奇情美食。

到達日本九十九里濱時，風大了，還下著雨，黑色海灘上散布著少許巖礁。那條毗鄰太平洋的壯美海岸線有著非凡的綿長與澎湃，在日本境內很少見。

這個沖浪圣地讓我感到了凜冽。與黃昏的太平洋面面相覷，我吃了一枚在九十九里町古老的和果子鋪買的、甜得發膩的日式月餅。此情此境難以言喻，與伊豆高原山林間的清靈和東京上野懷石豆腐料理的幽玄相仿，我亦觸及到某種氣息，名日“空寂”。

如同心靈吸氧，我久久沉默不語。空故納萬境，我試圖體會的感受在千里之外的此地達到高潮。鈴木大拙曾說：感情達到最高潮時，人就會默不作聲。

九十九里濱是女友常在嘴邊念叨的地名，在日本關東千葉縣。千葉縣三面環海，東南方面朝太平洋，西側瀕臨東京灣，西北面與東京都、埼玉縣相連。著名的成田機場和東京迪士尼樂園都坐落于千葉，不過讓我最帶感的還是九十九里濱。當年女友在深秋離開了那個不能給她世俗歸宿的他。過了30歲，她猛然發現，他能陪她走的路，將不會再有多遠。那要命的虛空感使得她在第二年就抓住一個當時離自己最近的人走入婚姻，婚后3年，一直溫和、淡漠而游離。沒有孩子，放棄財產，她離婚時，光陰像橡皮擦瞬間抹掉了1000多天的印痕。見過自己愛的樣子，她確定自己從未愛過他。種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切唯心造。拿到離婚證的第二周，她就來到九十九里濱看海。后來10年她一直單身。天賦靈性越高的女人，越難以收獲世俗意義的美滿。她需要超越以愛為命的輪回周期，不執迷，會歡喜，如此才算安頓了自己。

安頓自己不僅要護心，還要愛惜自己的胃。保持味蕾的敏感和身材的勻稱，女友顯然是高手。在她的指引下，我們在九十九里濱吃得非常爽。

九十九里濱古名“玉浦”，別稱“矢指浦”，長約66千米，是日本第二長海灘。這兒不但適宜沖浪和神思，更是魚、蝦、貝類的溫床，而且這些魚、蝦、貝類在我看來還具有獨特的日式物哀氣質。九十九里町的町名來自于九十九里濱，那一帶有著許多黑潮和親潮交替形成的優質漁場，進行著以沙丁魚為主的卷網漁業和以烏賊為主的深網漁業。

真鯛魚是千葉的縣魚，集觀賞性和食用性于一身，也是日料里最重要的食材。它色澤紅亮，肉質緊實，口感略甜，在日本被稱為“紅加吉”，有喜慶吉祥之兆。日本人對于料理鯛魚是極盡想象力的，刺身、壽司、吸物、燒烤、清湯氽煮、炸鯛魚鱗等無所不能，我在愛媛縣還吃過鯛飯和鯛面。不過，鹽烤真鯛最符合我的口味，整條鯛魚鹽烤，形態優雅，咸鮮可口，是淑女的下酒菜。

在九十九里濱的溫泉保養所餐廳，我第一次吃到微烤鰹魚。將極新鮮的鰹魚用稻草烤成外熟內生，然后用菜刀拍打魚肉，使肉質緊實。如此烹法，魚皮焦香，而紅色魚肉卻基本是生的，看似重口味，讓我一時難以下箸。配著清酒，我還是嘗了—下，熏烤過的魚皮幾乎沒有腥味，魚肉飽滿多汁，搭配山葵、小蔥、紫蘇等調味料，蘸少許鹽，十分豐腴美味。鰹魚是生活在溫暖海域的洄游性魚類，春季沿黑潮北上，秋季沿親潮南下。日本人自古就迷戀吃初鰹，他們對“初物”（即時鮮貨）有著無法言喻的好感。初鰹昂貴，時令轉瞬即逝，這讓我想起刀魚。據日本古籍記載，吃一口初鰹能延長75日壽命。而我在九十九里濱吃到的是秋鰹。區別于初鰹的楚楚柔艷，秋鰹豐肥飽滿，多汁且有肥腴感，感覺更為過癮。

在九十九里濱大啖龍蝦是一種極致體驗。千葉縣是日本首要的龍蝦產地。日本龍蝦，日漢字叫“伊勢海老”，身長30厘米左右，顏色鮮艷，姿態雄壯，頗有氣場，在講究食鮮的日本，伊勢海老始終被奉為高級食材。我們吃了刺身、烤、蒸、炸四味，靈透鮮醇的龍蝦肉經得起各種淬煉玩味。

日本的鐵路便當名聞遐邇，因為能吃到比堂吃更地道、更高級的當地名物。風平浪靜的東京灣，出產蛤仔和上等紫菜。在九十九里區域，最著名的便當是燒蛤便當。兩種新鮮蛤肉貝類堆滿飯盒，配菜是咸魚、海苔、醬菜等，十分豐富且平價。即使不坐新干線，也讓人忍不住去車站買一份來大快朵頤……

每到一處有好感的地方，臨別前我都會刻意留下一件隨身之物在酒店，暗中期待故地重游。離開九十九里濱時，我留下了一枚掛件，帶走了兩包烤瑤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