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益村公共空間修復中的鄉村傳統文化重拾路徑研究*

段德罡 楊 茹

0 引 言

中共十九大報告中指出“文化自信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發展中更為基本、更為深沉、更為持久的力量”，而文化自信脫離不開傳統文化。鄉村文化是中國傳統文化之根，可以說是中國人獨特生命樣式的基本背景和內在結構，塑造了中華民族的氣質和秉性，對于國人的影響深入骨髓[1]。然而，隨著我國城市化、工業化進程的快速推進，商品社會的大眾文化以及完全脫離鄉村實際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在鄉村社會強勢著陸，大量消費主義、功利主義、金錢至上的消極價值觀正在逐步吞噬鄉村傳統文化。而鄉村傳統文化的逐漸缺失，使得鄉村社會組織日趨無序，鄉村由以往的人地和諧逐步演變成為建設混亂、風貌雷同的“中西結合體”。更為可怕的是村民精神荒蕪，“仁義禮智信，溫良恭儉讓”等優良傳統文化不復存在，村民之間出入相友、守望相助的良善交往被冰冷的金錢利益關系取代。

我國鄉村文化修復最早可追溯到二十世紀二三十年代由梁漱溟等鄉村建設者提出的“以孔孟儒家精神為依托、立足于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對農村社會進行文化修復”的主張。經過漫長、曲折的探索與實踐，當今對于鄉村文化建設的研究不斷深入，建設的方式方法多樣。翟健宏、熊春林等認為，傳統文化建設要樹立生態文明觀，堅持保護性開發原則[2]。農淑英認為應當將傳統文化資源納入鄉村經濟分析的框架中，或外化為傳統文化產品、傳統文化景觀、傳統文化活動等，同時還應探尋鄉村傳統文化的現代表達，激發鄉村傳統文化的活態特質[3]。沈妉認為鄉村文化建設應當通過教育提升村民的文化自覺意識，并通過文化創新凸顯鄉村文化個性[4]。林成策[5]、解麗君[6]等學者認為由于現代文化沖擊，鄉村青年人口減少，傳承鄉村傳統文化重點在于加強村民的主體責任意識，加強傳承主體的培訓與教育。此外，學者們還提出了建設鄉村文化生態、加大農村文化基礎設施建設投入、鄉村文化活動開展、鄉村文化人才引進、非營利組織參與鄉村文化建設[7]、鄉村文化產業發展[8]、鄉村文化體制轉變、文化管理體制創新[9]等文化建設的方式方法。概括而言，現階段我國鄉村文化建設可以分為外力助推村莊文化建設、村莊文化內生機制與現代接軌以及村民素質提升、文化自覺意識覺醒等方面。而針對如何激發村民自主進行文化建設的方式方法探索還有較大拓展空間。文章以三益村公共空間建設為例，通過鄉村公共空間建設過程中重塑空間與自然和諧的生態倫理關系，將傳統鄉村文化精髓融于人們的生產生活，讓村民在參與建設過程中體驗并認同鄉村傳統文化，同時獲得審美意識的提升、自我文化的認同，激發了村民主動傳承傳統文化的意識，進而為鄉村文化建設方式方法進行補充。

圖1 開挖山體進行建設Fig.1 excavating the mountain for construction

1 鄉村文化概述

鄉村文化是村民在長期從事農業生產與農村生活的過程中，逐步形成并發展起來的一套思想觀念、心理意識和行為方式，以及為表達這些思想觀念、心理意識和行為方式所制作出來的種種成品[10]，其受到地理環境、社會經濟、政治和文化等因素的長期綜合作用影響。無形的鄉村文化表現為村民處事態度、人生追求和行為習慣等；而有形的鄉村文化則表現為民居建筑、民風民俗、典章制度和生活器物等。鄉村傳統文化具有獨立的宇宙觀，它以農耕文明為物質基礎，倫理本位為社會基礎，紳士階層為傳播的中堅力量，是中國文化生長的沃土和搖籃[2]，也是村民生活的智慧、安身立命的價值和意義所在。其不僅包含溫良恭儉、仁義禮智等優秀精神文化，還包含懼怕權威、男尊女卑、逆來順受、愚忠愚孝等消極思想。作為文化根基，其構筑著鄉土社會的空間秩序和社會秩序，于潛移默化中教導人生之為人的責任感、社會的倫理、家園含義并形成凝聚和認同。

2 我國現階段鄉村文化建設存在的問題

當今鄉村文化建設是國家、地方政府和社會各界高度重視的事情，但建設成效往往差強人意。筆者通過大量鄉村考察，認為現今鄉村不僅僅存在文化自信缺失的問題，更為嚴重的是鄉村文化的建設往往缺少對自然的敬畏，文化建設變得“符號”化、功利化、舞臺化，建設的主體顯現出明顯缺位等。

圖2 洛南縣某村鄉村土地被荒置Fig.2 rural perennial arable land

2.1 對自然的敬畏缺失

鄉村文化是從土地里長出來的文化，自然為其生長提供養分，其與自然無法分割。而隨著商品社會大眾文化以及完全脫離鄉村實際的價值觀和生活方式的強勢著陸，大量消極的世俗價值觀逐步影響村民與自然和諧相處的關系，導致部分鄉村傳統文化瀕臨消失。依托于血緣、地緣關系建立的宗族制度，權利不斷收縮。鄉村建設與自然割裂，人們對于自然的敬畏不再，更多的是索取和占有，砍伐森林、開挖山體（圖1）、污染河流溝谷，村莊原有良好的自然生態環境遭受巨大破壞。同時，村民似乎也忘記了對于土地的敬畏與愛惜，為了開發建設，鄉村耕地、林地被濫用；同時，大量鄉村人口外出務工，致使鄉村田地大面積荒置，據有關數據統計，近年來我國村莊耕地拋荒比例少則2%～5%，多則10%以上（圖2）。

2.2 鄉村文化建設異化

2.2.1鄉村文化建設“符號”化

城市文明不斷沖擊鄉土社會，鄉村傳統文化展現出不抵擋的態勢，而鄉村建設逐步習慣于城市化的建設方式（圖3）。傳統文化被簡單地理解為帶有城市中心主義的文化工作，文化建設不去深究傳統智慧或者創新與優化，而僅僅提取形式、符號，對于鄉土民俗的闡釋流于表面，失去深層次內涵（圖4）。文化表征往往缺乏合適的物質載體，村落的歷史或者是文化用粗糙、簡單直白的宣傳路徑進行表達，使得文化對于人的教化作用減弱。

圖3 城市特征的鄉村廣場Fig.3 the rural square with the characteristics of city

2.2.2鄉村文化建設功利化

市場經濟條件下功利心態形成了對鄉村文化內涵和價值的扭曲與扼殺，熟人社會中的鄉土邏輯不斷喪失，村民的行為動機由“倫理本位”轉向“利益本位”。鄉村社會中以主體和利益為核心的價值觀取代了諸多傳統的價值評價標準，追求利益成為了村民價值變遷的主要驅動力。而在功利化思想的影響下，文化建設發出變質的異味，文化成為謀取高額貨幣利益的工具，獲取更多的經濟利益成為村民的追求。此外，今天文化建設常常忽視農民生活的本真狀態，與村莊文化發展的實際脫離，與村民日益增長的文化需求脫離，不免有形式化、自上而下簡單宣傳的嫌疑。

2.2.3鄉村文化商品化

“文化打造”成為服務城鄉經濟發展的職能之后，鄉村文化的傳承、保護與建設出現嚴重畸形。文化傳承重物質輕精神，文化表征呈現出經濟化、舞臺化的態勢，并逐步走向商業化。“經濟搭臺，文化唱戲”成為地區經濟發展常態，更有甚者為了生財，精華糟粕不辨，遂有了類似“西門慶故里之爭”的思想道德滑坡。村落歷史文化和民俗文化被舞臺化，試圖用于讓游客在旅游過程中感受文化的真實。這種商業和旅游導向的村落發展模式不僅消解了傳統文化的神韻，更重要的是其具有不可持續性，給村落和村民帶來無法復原的損毀。一定程度且以保護為目的導向的商業化有利于傳統文化的傳承與發展，但過度的商業化卻可能破壞地方文化特色，造成地方文化景觀的異化。

2.3 鄉村文化建設主體缺位

村民是鄉村文化形成的主體，是鄉村文化傳承、創新發展的真正動力。但在城鎮化背景下，大量村民離開故土。根據《2016年農民工監測報告》，2016年農名工總量達到28 171萬人，平均年齡為39歲，40歲以下農民工所占比重為53.9%。絕大多數的農民工正處于人生的黃金時期，這部分人的自覺意識、創新意識、自強意識都極強，他們本該是鄉村文化建設的實踐主體，但卻常年徘徊在城市和鄉村。離土離鄉成為村民的常態，長久的離土弱化了村民的家園意識，村民對于村莊文化建設漠不關心，缺乏主動性和積極性。且當村民處于“失語”狀態時，對事關自己的重要事務往往只能缺席[11]。此外，即使村民具有一定自我文化建設意識，但由于缺乏自我家園營建的工匠精神、以及文化審美的追求，文化建設結果往往粗糙，不盡如人意。但終究只有依靠那些與土地割不斷聯系的農民，鄉村文化才有重建的希望。他們建設的是自己的家鄉，而不是他者的家園，只有源于自我意識的主體行為和價值理念才是重建鄉土社會的原動力。

3 基于傳統村落公共空間營建的文化重拾路徑研究

“鄉村公共空間”提出始于社會學，主要指社會內部業已存在的一些具有某種公共性且以特定空間相對固定下來的社會關聯形式和人際交往結構模式，包含物質實體空間和社區內人們可以普遍存在的制度化組織和制度化活動形式[12]。不同學科針對于“鄉村公共空間”有不同的釋義，規劃學科側重物種場所，社會學科側重社會組織形態和人際交往的觀點。本文的鄉村公共空間側重于物質實體場所，重點指村民可自由進入、進行日常交往與參與公共事務的公共場所的總稱包括廣場、市場、寺廟以及由于紅白喜事、村民集會等活動所形成的公共場所等。

鄉村公共空間的兩個重要屬性是功能和形式，隨著社會發展，鄉村公共空間建設順應村民日益變革生活需求的同時，還應延續傳承鄉村傳統文化的特質。傳統村落公共空間是鄉村傳統文化的優秀載體，滲透著村民的思想意識。其營造是在鄉村內部自發力量的維持下進行，是村莊社會關系和社會活動的固化。一個傳承了優秀傳統文化的村落空間講求空間秩序和場所精神，“合于天時，設于地利，順于鬼神，合于人心，理萬物者也”。向傳統村落公共空間學習，激發村民的文化自覺自主進行家園建設，重構鄉村空間與自然和諧關系，并將傳統鄉村文化融于今天的村莊公共空間建設，是鄉村傳統文化得以傳承的有效路徑。

圖4 某侗族自治縣缺乏地域文化特色和設計的路燈Fig.4 the lights lack of design and disharmony with the environment

3.1 村落公共空間營建與自然相合

自然環境的差異性導致了鄉村文化的豐富性，傳統村落最基本的特征是與自然相合，而鄉村文化最本質的內涵是其來源于村民與自然相處的生產與生活。傳統村落公共空間營建深受“天人合一”哲學思想的影響，其空間的獨特性來自于對不同地域自然環境的長期適應與尊重，彰顯著人類的生存智慧和創造。現代建設語境下，村落公共空間建設與自然環境和諧關系的構建表現為遵從理想風水模式，講求自然形勝，村莊建設蘊含順應自然、適應氣候、趨利避害、因才施建、低碳節能等科學價值。建設過程應尊重自然現狀、順應地勢、盡量減少對于現狀自然環境的破壞，最大可能對現狀植物進行保留。而通過鄉土植物和本土材料的利用，可與自然環境進行呼應。適于生態氣候環境的建筑結構、建筑布局、本土材料、營建技藝，不僅能夠為人們提供更為舒適的、便于生活的空間，更有利于節約建設成本，同時形成具有地域特色的村落景觀。

3.2 村落公共空間營建與傳統文化相合

鄉村傳統文化活化路徑是尋找文化被具體感知和體驗的方式方法。傳統村落通過構建村落空間秩序，形成空間文化氛圍來實現人對文化的感知。如《周易·系辭》所說“天尊地卑，乾坤定矣。卑高以陳，貴賤位矣。”村落秩序建立在以宗族信仰為核心的基礎上，依托“禮”制的等級觀念而產生[13]。社會秩序的空間表征在傳統村落中大到一個村莊的空間布局形態，小到每戶民居的平面空間秩序組織，臺基、屋頂、空間裝飾以及建設材料的選擇。傳統村落空間組織在滿足功能需求的基礎上，按照各個功能之間的聯系以及文化思想意蘊進行有機連接和秩序構建。而為了進一步烘托這種文化氛圍，往往會采用與這種文化內涵相匹配的實物置于空間，協助空間對該種文化精神進行表征。因而，通過將傳統文化精髓轉變為空間秩序、空間功能聯結關系或者凸顯其意蘊的相關物品，有利于在無形中對人們的思想意識造成影響，讓人們在潛移默化中對文化進行傳承，進而實現傳統文化的活化。

圖5 基地與周邊的關系以及現狀照片Fig.5 basic situation of the base status

圖6 基地改造策略Fig.6 strategy of base transformation

3.3 村落公共空間營建與人相合

傳統村落公共空間的鄉村傳統文化要發揮價值一定是要將其精髓組織到老百姓的生產和生活過程中，讓老百姓參與、體驗感知到這種文化的重要性，并從中獲得益處，從而自主對文化進行弘揚與傳承，這樣文化才算是真正得到了傳承。基于鄉村文化建設主體缺位的現實，現階段鄉村文化建設首先應當對鄉村傳統文化的精髓進行辨識。當今鄉村社會對于傳統文化的認知有失偏頗，引導人們認識到自身文化的重要性，擁有正確的文化價值觀，需要引入新鮮的外部智力資源，包含對于鄉村文化有熱忱的人、熱愛鄉土的設計者、藝術人員等。這些人的重要性在于正確表征鄉村傳統文化精髓，同時帶來人們思想意識的轉變和技能的提升。其次則是組織村民參與文化建設，讓村民在建設的過程中投工投勞，感受到自己在家園建設中有一席之地，以及鄉村傳統文化的獨特和寶貴。文化傳承不僅是建成一個傳承文化的空間，更重要的是村民的主動參與，使其在參與過程中重獲家園的自豪感、歸屬感和文化的認同感，進而激發其自主建設家園和傳承傳統文化的責任意識。

4 鄉村傳統文化重拾實踐——以三益村公共空間修復為例

4.1 項目概況

甘肅省臨洮縣三益村地處黃土高原、甘南高原、隴南山地的交匯地帶，屬黃土高原丘陵溝壑區，自然環境惡劣，資源短缺，農民受到來自資源和環境的雙重壓力。村莊土地支離破碎、溝壑縱橫、土地中的肥力低，氣候干旱少雨，經濟效益低下，是國家級的貧困村。

項目基地位于三益村中心村委會所在地，是連接村莊各項公共服務的核心片區，人流量較大。其緊鄰鄉道168，是一塊占地面積約2 000 m2的帶型不規則地塊，屬于濕陷性黃土臺塬地貌。現狀場地破碎，內部地形復雜，由于易發山洪，場地被排洪溝穿過。場地內部已有一籃球場，北部有一硬化場地是現狀活動廣場，南部臺地由于受沖溝和地形影響土地處于荒置狀態（圖5）。場地內部村民活動空間局促，交通人車混行，存在一定安全隱患，而周邊已形成的公共服務之間的流線組織不順暢，使用不便捷。結合當前村民日常活動交往的訴求、地區發展特征以及場地現狀，此次規劃的目標為控制建設成本、拓展村莊公共空間、梳理現狀空間秩序，營造地域特色鮮明、組織有序、實用且具有場所精神的村莊公共空間，同時豐富村民公共生活，展現村莊新風貌。

4.2 修復實踐

現狀三益村中心公共空間為行政嵌入型的公共空間，在某種形式上該公共空間是一種城市文化霸權的表現，它與鄉村社會處于一種錯位關系的結構狀態。但不可否認其提供的公共活動空間能夠滿足人們的現今生活活動的部分需求。那么在這樣一種現實背景下如何將一個行政嵌入型的公共空間進行性修復改造，讓其成為一個村民自發營建，且具有傳統村落公共空間與自然相合、與傳統文化相合、與人相合優秀特質的公共空間是此次修復工作的重點和難點。

4.2.1與自然相合

基地地形地勢較為復雜，規劃尊重場地現狀，盡量減少場地建設時的土方量，盡可能保留和利用已有的建設基礎（如已修建的籃球場）。為進行功能整合，拓寬場地面積，拆除了地塊內的危舊建筑、衛生廁所和兩棟土房子（圖6）。攔水道牙的修建以及順勢而為的管線鋪設解決了場地排洪溝橫穿的問題，將洪水疏導至排水井并引流到自然形成的排洪溝（圖7）。在排水問題得以解決的基礎上，規劃順應地勢修建擋墻，將之前南部的臺地順勢打造成為階梯花園，用于種植鄉土植物或者是當地的瓜果蔬菜等，并讓當地村民進行管理，為村民參與到公共空間建設和維護提供了路徑。

場地建設過程摒棄了城市化的空間營造手法，避免采用大量城市建材，而選擇了當地鄉土材料如毛石、紅磚等與環境契合的材料，尊重了村莊質樸的文化景觀環境。同時，基地保留了場地內的原生植物，作為場地景觀打造的基礎。為對現有景觀環境進行提升和美化，設計者從自然環境中提取了特色鄉土植物素材，進行現場種植設計，美化場地環境的同時，與自然相合，創造了獨具地域特色的村落自然景觀。同時結合場地地形地勢以及村民的活動需求，規劃對場地功能進行整合并合理劃分，完整公共空間的形態，植入了休閑步道、梯田四季花園等豐富的日常休閑娛樂內容（圖8）。同時規劃對場地進行道路交通梳理，實現了廣場內安全的純步行環境，增加了不同服務功能點之間的聯系，重塑了場地與周邊建成環境的有機秩序（圖9）。

4.2.2“儉”文化的空間詮釋

低水平的生產力使得人們所獲得的糧食和收入有限，形成了村民淳樸善良、吃苦耐勞、勤儉持家的優良傳統。“儉”的傳統美德貫徹我國鄉土社會始終，根植于村民的思想意識之中。隨著社會發展，為了應對人類對于子孫后代資源的預支，人們提出了低碳生態、可持續發展路徑，而落到實處，節儉是一種良好的實踐方式。遵循文化的傳承以及時代發展理念，規劃將“儉”這一傳統美德活化用于空間建設，通過建筑廢料資源化、建筑材料本土化、棄置器皿記憶化等來詮釋。

施工過程為了做到低碳，盡可能減少建設成本，實現節儉這一目標，設計團隊在村莊每天用手推車在村里大量收集廢棄混凝土塊、瓦片、石頭、井圈等，并進行分類用于場地中護坡建設以及廣場圖案填充，而為了喚醒人們的時代記憶感，設計者將廢棄的水缸、茶壺這些代表人們過去生活的器物等嵌入護坡。此外，為了減少運費，廣場的建設材料均使用本地建材。設計在有效控制建設成本的同時，形成了獨特的鄉土景觀，喚起人們對于過往的記憶。而廢棄材料的創新用法（圖10），在減少對環境污染的同時，讓村民意識到鄉土的、節儉的設計也可以是美的、實用的，從而潛移默化地轉變村民的思想意識，讓村民逐步認同自己的傳統文化。

4.2.3與人相合

村民思想意識由于城市文化的沖擊發生了轉變，認為城市的就是美的、好的。一開始他們無法接受用廢棄材料進行空間建設，并表現出一定程度的消極怠工。隨后，設計人員加入了施工的行列，進行現場設計和施工指導，并積極邀請當地的村民一同參與建設。建設過程中，村民無法看懂設計施工圖紙，于是施工技術人員對村民進行培訓，提升了村民的施工技術水平，同時修改圖紙，并采用低技術的做法。長時間的現場施工使得當地的村民和設計師形成了默契，并相互理解。而此時，場地的設計取得階段性成果，村民們意識到過時的、舊的東西通過設計也可以變得很美。于是，越來越多的村民參與到廣場施工中來，大家主動將自家的花草、陶罐等捐獻出來用于空間的建設和美化，或者為廣場建設出謀劃策。

在廣場施工的過程中，村民更是將自己對于美好生活的祝愿和向往做成圖案，不僅增加了廣場的趣味性，還增加了廣場的場所感（圖11）。廣場建設完成之后，引發了當地群眾的關注，外村人也會到廣場玩耍、游憩，當地村民有時還會主動引導他們參觀自己砌筑的圖案或者是擋土墻上自家貢獻的罐子。廣場的建成不僅豐富了人們的日常生活，激發了村莊的活力，還讓當地民眾的家園情懷和自豪感逐步升溫，傳承傳統文化的意識逐漸加強。而一旦村民文化自信的意識被培養起來之后，村民回歸本位成為鄉村文化建設的主體，鄉村文化就會在他們的不斷創新中得以延續和傳承。

圖7 基地內部排水組織Fig.7 drainage organization

圖8 基地內部功能布局Fig.8 layout of space function

圖9 基地規劃效果圖展示Fig.9 renderings of public space

圖10 廢棄材料活化用于擋土墻砌筑Fig.10 demonstration of the masonry effect of abandoned materials

圖11 村民制作的圖案Fig.11 the pattern made by village

5 結 語

鄉村之所以重要，是因為鄉村可以開啟一套有別于城市的幸福模式；鄉村傳統文化之所以重要，是因為它提供了一種恒久的生活態度：敬畏自然，珍惜所有；尊老愛幼，善待世人；知道來時的路，明晰去往何方。鄉村傳統文化有糟粕也有精華，應當客觀辯證對待，只有將其熔鑄于鄉民的生產生活，讓村民在體驗和參與的過程中認識到其意義和重要性，并從中獲得審美的提升、自我價值的實現或者是利益分配等，文化才能夠得到有效的傳承，并以一種活著的姿態走向未來[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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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來源：

圖1：源自網絡 http://tonglu.19lou.com/forum-1550-thread-103181377175042211-1-1.html.

圖2、10-11：作者拍攝

圖3： 源自網絡 http://www.zcool.com.cn/work/ZMzQxMTYxMg==.html.

圖4：源自網絡 http://www.huitu.com/photo/show/20151215/201502105500.html.

圖5-9：由“三合實驗——甘肅臨洮三益村中心公共空間設計”項目組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