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懷廷 周 游
(1. 中國神華哈爾烏素露天煤礦,內蒙古自治區鄂爾多斯市,017000;2. 煤炭科學技術研究院有限公司安全分院,北京市朝陽區,100013;3. 煤炭資源高效開采與潔凈利用國家重點實驗室(煤炭科學研究總院),北京市朝陽區,100013)
無論是在工業化國家還是在發展中國家,對能源生產和利用進行補貼都是政策干預的共同形式之一。政府的干預政策影響能源的供給和需求,并影響最終的能源價格,進而對經濟增長和發展產生重要的影響。生產者補貼是指生產者價格高于沒有補貼時的情景,消費者補貼是指消費者價格低于自由市場價格時給予的補貼,但是無論何種形式的能源補貼,其結果都是價格沒能反映供給或消費的真實成本。低廉的消費者價格會導致過度使用、無效率的使用和能源浪費;較高的生產者價格鼓勵過度生產、高成本經營以致缺乏競爭力。這些結果對經濟產出和增長會產生負面影響。這些負面影響包括:
(1)能源補貼損害環境,導致更為嚴重的空氣污染,加劇了擁堵和汽車使用的負面影響,同時還加劇了大量的溫室氣體排放。
(2)能源補貼會帶來巨大的財政支出,這可能需要一些更加高昂的政府債務和稅收的組合來進行承擔,同時還會擠占一部分潛在的生產性公共支出(教育、醫療、基礎建設等),這些都可能會成為經濟快速發展的沉重負擔。
(3)能源補貼抑制了能源效率、可再生能源和能源基礎建設的投資,降低了國家應對國際能源價格波動的能力。
價差法的基本思想是:能源補貼政策會降低能源終端消費價格從而促進能源消費量,因此通過計算無補貼無市場扭曲狀態下的參考價格與能源產品終端消費價格之差,可以來衡量能源補貼的規模以及效果。
價差法的基本公式為:
式中:PGi——能源產品i的價格差;
Mi——能源產品i的基準價格;
Pi——能源產品i的終端消費價格;
ESi——能源產品i的能源補貼;
Ci——能源產品i的總消費量。
取消能源補貼會影響能源產品的價格,進而對能源產品的消費量產生影響。根據下列公式可以計算能源補貼的數額,以及取消能源補貼后對于能源消費量的影響。
式中:q——能源產品消費量;
ε——能源長期需求價格彈性;
Δq——取消能源補貼之后能源消費量的變化;
Q0和Q1——取消能源補貼前后的能源消費量;
P0和P1——取消能源補貼前后的能源產品價格。
本文對于煤炭的能源補貼主要是指對于電煤的能源補貼。由于電煤的品種很多,因此本文選取23.0 MJ/kg動力煤作為主要研究對象。
價差法的公式中最主要的兩個參數就是參考價格和實際消費價格,煤炭參考價格可以根據以下公式來確定:
Mc=FOBc+Dc+VATc
(6)
式中:FOBc——煤炭的離岸價格;
Dc——煤炭的分銷和運輸成本;
VATc——煤炭的增值稅,目前我國的增值稅率為17%。
選取秦皇島煤炭運輸主要航線的平均運費作為煤炭運輸費用,約為94.6元/t。同時,煤炭的使用還有外部環境成本,根據茅于軾等(2008)的估算,煤炭燃燒時產生的外部環境成本為91.7元/t(測算僅包含了煤炭燃燒時產生的SO2、NOX等污染物,并沒有包括CO2排放的外部環境成本)。用煤企業,例如電廠、鋼鐵廠在采購煤炭時的采購價,即認為是煤炭的終端消費價格。考慮到數據的可得性,選取2010年的數據來估算煤炭補貼水平。因此,本研究綜合學者們對于煤炭環境外部成本的研究,將2010年煤炭的外部環境成本定為204.76元/t,扣除SO2的排污費補償12.6元/t,為192.2元/t。
本文通過建立社會生產部門的生產函數、減排成本函數、需求曲線等,來定量分析能源價格對于各個關鍵參數的影響。
2.1.1 基準情景
基準情景定義為:未實施能源補貼改革,能源價格為2010年的基準價格,同樣的需求函數、減排成本等都以2010年的數據作為基礎。
生產成本函數采用線性函數,可以表示為:
C(Q)=σcQ
(7)
式中:σc——部門的邊際生產成本(不包括減排成本)。
即生產成本函數C(Q)是產量Q的函數,它表示部門生產中除減排成本以外的其他生產成本。
減排成本曲線則采用二次型來表示:
AC0(A0)=α0A0+β0A02
(8)
式中:AC(A)——部門的減排成本;
A——總減排量,α和β為系數。
部門的需求曲線采用經濟學中的經典表達方法:
P0=m-nQ0
(9)
式中:P和Q——部門產品的平均價格以及部門的總產量。
部門的利潤函數可以表示為:
π0=P0·Q0-C0(Q0)-AC0(A0)
(10)
2.1.2 能源補貼改革情景
能源補貼改革之后,假設僅僅只有能源價格發生變化,進而對于減排成本、生產成本、利潤等產生了影響。
能源補貼改革之后的生產成本函數可以表示為:
C1(Q1)=σc1Q1
(11)
減排成本曲線變化為:
AC1(A1)=α1A1+β1A12
(12)
產量和產品價格依然滿足:
P1=m-nQ1
(13)
此時部門的利潤函數變化為:
π1=P1·Q1-C1(Q1)-AC1(A1)
(14)
2.2.1 能源綜合成本上升幅度
研究選取中國煤炭開采和洗選業作為研究對象,數據基準年為2010年。選取2010年的煤炭平均價格作為邊際生產成本,種類選取23.0 MJ/kg動力煤,參考秦皇島港口相關數據。需求曲線參數m和n根據2005-2010年煤炭的產量與價格數據擬合得到;減排成本曲線參數α和β使用GTAP模型擬合得到;參考中國統計年鑒(2012),用煤炭開采和洗選業的能源消費量換算成為CO2排放量,再除以總的煤炭生產量得到煤炭的單位碳強度,用τ來表示。各個參數m、n、σc、α、β、τ取值分別為1751.8元/Mt、0.3758元/Mt、550元/Mt、-83.559元/Mt CO2、2.1821元/Mt CO2、0.0906 t CO2/t產品。
根據中國能源統計年鑒,2010年中國的能源消費總量為349002萬t標準煤,其中煤炭占68.4%,石油占18.6%,天然氣占5%,水電、核電、風電等占8%。
根據各項能源的比例,可以計算出能源補貼改革之后中國能源綜合成本上升的比例,如表1所示。其中,由于石油產品分為了汽油、煤油、燃料油、柴油4種產品,綜合這4種產品價格的上漲幅度取平均值之后得到石油產品價格的上漲幅度。

表1 取消能源補貼之后中國綜合能源價格的上漲幅度
注:天然氣基準價格單位為元/m3,電力基準價格單位為元/kWh,煤炭、石油基準價格單位為元/t。由于電力補貼中考慮了煤電和可再生電力,而煤電部分占比考慮至煤炭總消費量中,水電、核電、風電的占比為8%,因此電力在能源消費中占比僅考慮水電、核電、風電的部分,為8%,其余部分均已包含在煤炭的能源消費占比中
2.2.2能源價格上漲對煤炭開采和洗選部門關鍵參數的影響
本文僅考慮綜合能源成本上漲(由于煤炭開采主要消耗電能,因此這里僅考慮電能成本上漲)對于煤炭開采和洗選部門關鍵參數的影響。在本文首先不考慮煤炭價格上漲對于部門本身帶來的影響。根據計算,能源補貼改革之后中國的電力成本上漲了33.01%,在煤炭生產成本中,能源成本(主要是電力部門)約占5%,因此我們假設煤炭開采和洗選部門的邊際生產成本上漲1.65%,并根據此對生產成本函數、減排成本函數進行調整。能源補貼改革前后,煤炭開采和洗選部門的減排量a、產量q、產品價格p、利潤π變化如圖1所示。
由圖1可以看出,如果不考慮煤炭價格上漲,僅考慮能源成本上漲的話,取消能源補貼對于煤炭開采和洗選部門的減排量、產量并沒有產生明顯的影響。受能源價格上漲影響,其產品價格有所上漲;值得注意的是,受到成本上漲的影響,部門的利潤出現了小幅上漲,約為1.05%。這個結果也意味著作為能源生產部門,煤炭開采與洗選業本身并不屬于高耗能行業,因此由于能源價格上漲帶來的生產成本上漲微乎其微,而如果沒有取消煤炭補貼,即煤炭價格沒有回到基準價格的位置,那么會對煤炭開采和洗選業的利潤帶來小幅的積極影響。

圖1 能源成本上漲導致減排量、產量、價格和利潤變化
2.2.3取消能源補貼對煤炭開采和洗選部門關鍵參數的影響
本部分研究將同時考慮取消煤炭補貼(即煤炭價格上漲至基準價格)以及由此導致的能源價格上漲對于煤炭開采和洗選部門關鍵參數的影響。根據核算,取消能源補貼后,煤炭價格將上漲26.04%,由于電力上漲導致的煤炭價格將上漲1.2%。將這兩部分影響加總,得到取消能源補貼后煤炭價格總體將上漲27.24%。基于此,模擬出取消能源補貼對于煤炭開采和洗選部門關鍵參數的影響,如圖2所示。

圖2 取消能源補貼導致減排量、產量、價格和利潤變化
由圖2可以看出,如果全面取消能源補貼(即煤炭和電力價格同時上漲至基準價格),煤炭價格將綜合上漲約27.00%,而由此導致煤炭產量大幅下跌約12.36%。這對于煤炭開采和洗選業的減排量并沒有非常明顯的影響,即取消能源補貼這一項政策并不能非常好地達到促進行業減排的目的。此時,煤炭開采和洗選業的利潤出現了較大幅度的增長,約為14.51%。這也說明了作為能源生產部門而非高耗能部門,能源補貼的取消對于其利潤有明顯的積極作用。
中國的能源補貼主要用于化石燃料的補貼,而這些補貼降低了能源效率,增加了能源消費,加劇了環境污染,這與生態文明建設的理念相悖。取消能源補貼,尤其是對于化石燃料的補貼,將為我國的能源政策、能源發展方式帶來重要的影響。
由于取消化石能源補貼會直接導致能源價格的上漲,這會加速清潔能源對于化石能源的替代作用。而取消化石能源補貼的這一部分財政收入可以用于清潔能源生產的補貼,這又可以從另外一個側面加速新能源產業的發展,緩解經濟、能源和環境之間的矛盾,有利于生態文明建設的需求。
化石能源補貼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國家能源價格的扭曲,而補貼的取消有利于提高能源生產和使用效率,使得能源價格充分反映市場的需求。而能源價格回歸市場,有利于我國能源產業的健康發展,逐步降低我國對于化石能源的依賴程度,提高國家能源安全。
雖然對于煤炭開采和洗選業而言,能源補貼改革能夠為行業帶來利潤的提升,對于其他能源生產性行業而言,也會產生類似的效果。然而,對于廣大終端用能部門,尤其是居民部門(無法再次進行價格傳導)則可能產生相應的負面影響。在能源補貼改革的同時,應當設置一定的補償機制,減輕能源補貼改革對于貧困居民的沖擊。
同時,能源價格上漲還會相繼推動主要生產要素和原材料的價格上漲,尤其對于經濟欠發達地區可能產生不利影響。因此,能源補貼需要分步驟地平穩進行。
能源補貼對于能源價格、能源供給和需求有著直接的影響,進而可能會對經濟產生負面影響。作為能源產品的下游部門,高耗能部門、居民部門等其他部門對于能源價格的變化十分敏感。因此,能源補貼會對用能部門產生直接或者間接的影響。本文估計了中國2010年的能源補貼數額,并以中國煤炭開采和洗選業為例,分析了取消能源補貼后對于利潤、產量、減排量以及產品價格的影響。
本研究使用價格差的方法計算了主要能源產品的基準價格和消費價格,例如煤炭、石油、天然氣、電力等,基于此估算了中國2010年的能源補貼數量。中國2010年的總能源補貼數量大約為19296.5 億元,當年中國的GDP為408903.0 億元,能源補貼約占當年GDP的4.7%。煤炭補貼是最高的,約占當年GDP的1.97%;緊接著是電力的補貼,約占當年GDP的0.73%。
作為能源生產行業,煤炭開采和洗選業是能源補貼改革的受益行業。如果僅取消了電力補貼,即煤炭開采和洗選業僅面臨能源成本的上漲,那么傳導至煤炭價格會有約1.2%的小幅增加,同時利潤也并沒有因為價格的上漲而出現下跌,反而有小幅上漲。這說明了作為社會必須消耗品,煤炭具有較低的價格彈性,價格的上漲對于利潤反而有一定的正面影響。能源補貼改革之后(即煤炭價格和電力價格同時上漲至基準價格),煤炭開采和洗選部門的減排量并沒有產生明顯的影響,產量有較大幅度的下跌,部門利潤出現了較大漲幅,約為14.51%。目前我國煤炭行業面臨著產量過剩、價格過低、利潤過低的不利局面,而取消能源補貼可以較好地扭轉這一不利局面,對于引導我國煤炭行業的發展有積極的影響。但同時也要注意到,僅就取消能源補貼這一政策,對于煤炭行業的節能減排并不能帶來明顯的作用,但是由于煤炭行業并不屬于高耗能行業,這一結論并不一定適用于其他能源消耗性部門,本文并未對其他能源消耗部門所受的影響進行詳盡分析。
取消能源補貼同時還有其他的積極作用,例如能夠促進清潔能源的發展,并降低煤炭和石油的使用,優化能源消費結構。但是需要注意的是,能源價格的提高將可能對貧困居民產生負面影響。能源補貼需要逐步退出,同時還要完善補償機制,以及將節省下來的資金進行有效使用,這些配套政策有利于消除取消能源補貼的不利影響。
本文的研究具有一定的局限性:第一,采用價格差方法估計2010年的能源補貼規模,但是由于僅考慮了主要能源品種,因此可能會造成結果的低估;第二,以煤炭開采和洗選業為例,研究了能源生產部門所受能源補貼改革的影響,研究結果無法適用于高耗能部門、居民部門等傳統用能部門。第三,文中的減排成本曲線參考自GTAP模型,宏觀層面的模型可能會與實際有所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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