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需焦慮

本刊記者 薛璇｜文

我已陷入典型的年關焦慮之中。

人到中年，經常容易焦慮，特別是每年一進入臘月，日子如瀑布飛瀉而去，似乎聽到了遠處傳來的節日爆竹，像沖鋒槍的子彈一般突突地打在身上。

冥冥中有一個聲音在問：你焦慮什么？

本身，這是一個冷色調的季節：干冷的風，枯萎的樹，昏黃的天。或許人類應該像動物一樣冬眠，躲過寒冷寂寞的冬天，但社會這臺機器不會因為季節而停止運轉，人們只能把自己裹進厚厚的包裝中，梗著脖子，一如其他季節一樣，緊張忙碌。

告別或是風光無限、或是不堪回首的2017，迎來不由分說、勢不可擋的2018，想想，春節期間面對那公式般的問候：年終獎多少？提職了沒有？孩子考試排名多少？啥時換車換房？春節去哪里旅游？想想，那躲不過的變了味的同學聚會，像洪水漫灌著朋友圈，成為少數成功人士炫富的名利場；想想，那震耳欲聾、徹夜不息的爆竹和麻將聲，那如出一轍的寒暄、那嗡嗡不停、必須逐一回復的祝福短信，不由得焦慮。

每逢年關，心中便涌起“又是一年碌碌無為”的感嘆，“馮唐易老，李廣難封”，頓時悲從中來；年終的工作總結和明年的工作計劃，無論是洋洋灑灑的萬字工作報告，還是一二三四五的羅列，無非是“去年好好干、今年接著來”這十個字的凝練和表態。

歸結于一句話，個人的年關焦慮癥來源于一個字：比，比吃、比穿、比玩、比車、比房、比禮物、比壓歲錢。我慢慢明白，一切焦慮的根源在于物質。

個人的焦慮不足為奇，整個有色金屬行業也仿佛陷入一種焦慮中：電解鋁的網電價格居高不下，銅冶煉的國內精礦無法滿足需求，加工行業的利潤不再豐厚，越來越透明的有色金屬品種報價，傳統的貿易模式被電商沖擊得手足無措，環保壓力之下的紛紛限產停產，企業的資產負債率居高不下，現金流亮起紅燈，利潤降低到盈虧分水嶺……有色金屬行業的生產遭遇成本、資源、市場、環保、安全的多重挑戰，倒逼著行業轉型升級，急需找到新的經濟增長點。一年的焦頭爛額快結束時，臨近春節，企業內部還要進行年度工作總結和明年工作安排，在短時間內集中完成評優評先、節日慰問、扶貧濟困等規定動作。

激烈的競爭中，企業猶如逆水而上的小舟，不進則退，穿上紅舞鞋，就要像小彩旗一樣轉個不停。沒有極強的心理承受能力，就無法面對層出不窮的壓力和大起大伏的挑戰。好在，那些中年大叔們雖然很焦慮，但早已擁有了強大的適應型心理，做好了長期的應對準備。

新年將至，焦慮之外，還有幾絲興奮，幾絲期待，如《年輪》這首歌詞中所唱：數著一圈圈年輪，我認真將心事都封存，密密麻麻是我的自尊。無論好與壞、逆與順，時光不等人，年年都得過，而何況，一個人或一個行業的焦慮并不是無藥可治、無可奈何，一切矛盾都將在發展中解決，應該放棄魯迅《故鄉》中的那種悲涼嘆息，秉持冰心《漫談過年》中的那種澄澈童心，滿懷期待和憧憬，迎接2018的新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