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孫國彥

德國舉辦了一場巴赫作品專場演奏會，其中有一首《d小調雙小提琴協奏曲》，必須要由兩位身份相當的名家演奏。最后，主辦方決定請懷特和鮑勃共同演繹。懷特是無可爭議的大師，而鮑勃則是青年音樂家中的佼佼者。

演奏會如期舉行，懷特和鮑勃的配合只能用精彩絕倫來形容，觀眾們聽得如癡如醉。

第二天，有關這場演奏會的評論占據了報紙的整個頭版。在眾多的贊譽中，一則題為《雙小提琴的瑕疵》的評論顯得格外刺眼。評論中說，懷特和鮑勃的配合存在瑕疵，其中一段輪奏轉換得有點生硬，并且出現了一處較明顯的音準問題。這篇文章是一個素以挑剔著稱的音樂評論家寫的，他有一雙異常敏銳的耳朵。

次日，懷特先生就對此事作出了回應。懷特先生坦然承認了評論家指出的事實，并誠懇地向公眾道歉。他說，這次失誤緣于他那把小提琴E弦的調音旋鈕突然松動，雖然這種意外在演奏中并不罕見，但出現在這樣一個莊重的場合，實在不可原諒。

這下，對于這場演奏會的批評鋪天蓋地地傳來，主辦方一下子陷入了極大的被動中，不知該如何應對。他們趕緊商討對策，卻討論不出個所以然來。

正在大家一籌莫展時，有人說話了：“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看待這個問題，或許會發現，事情并不像我們想象的那樣糟糕。我們忽略了一個非常關鍵的細節：旋鈕松動啊！各位想一想，旋鈕松動了，這根弦還能用嗎？”

一語驚醒夢中人，也就是說，懷特大師只用三根弦就完成了后面的演奏。

主辦方馬上聯系懷特先生，在得到懷特肯定的答復后，馬上撰文發布了這個令人激動而震撼的重磅新聞。

消息一出，峰回路轉，德國整個音樂界都震動了，人們紛紛驚嘆，這簡直堪稱樂壇奇跡。那個挑剔的音樂評論家也鄭重地發表聲明，誠懇地向懷特先生致歉。

主辦方很興奮，決定設置一個“金手指”特別獎，以褒獎大師精湛的演奏技藝和高深的音樂造詣，還有他對舞臺、對觀眾的那份尊重。

頒獎典禮上，當主持人忍不住再次提起這段傳奇經歷時，觀眾全體起立，向這位須發皆白的大師致敬。然而當頒獎嘉賓準備把獎杯頒發給懷特先生時，卻被他禮貌地攔住了：“對不起，我想特別邀請我的合作者鮑勃先生上臺。”

鮑勃輕快地走上臺，擁抱這位令他尊敬的大師。

懷特先生說：“的確，正如評論家先生所說，我們的演奏出現了意外。不，準確地說，是我出現了意外，好在最終渡過了這個難關。但遺憾的是，大家只注意到了我的表現，卻忽略了另一個更大的秘密。”

臺下起了小小的騷動。

懷特先生接著說：“不錯，旋鈕松動之后，我本能的反應是補救，但大家也許不知道，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是鮑勃先生及時救場，接上了本屬于我的一個小節，這才成就了我的這次補救。他果斷地處理了危機，并且做得不露聲色，就像是在半空中抓住了斷裂開來的保險繩。所以，最有資格獲‘金手指獎的不是我，而是他，我們的鮑勃先生。”

臺下再次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鮑勃謙恭地對懷特說：“先生過獎了，您一直是我的偶像。”懷特微笑著說：“不，從演奏會那天起，你已經是我的偶像了。”

兩位音樂家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發稿編輯：趙嬡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