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假新聞可能被取締嗎？

拉斐爾·哈達-勒貝爾

對于在互聯網和社交媒體上洶涌流動，四處污染政治辯論的錯誤甚或偽造的消息，各國社會如何打擊呢？

這個問題至少自2016年美國總統選舉以來，就一直困擾著民主捍衛者們。而在愛麗舍宮外舉行的新年新聞發布會中，法國總統馬克龍給出了他的解答。馬克龍總統的目的似乎是想通過法律來抑制虛假新聞。他承諾，在今年結束之前，他將提出一項草案來打擊所有選舉期間傳播的錯誤消息。

法國此前已經出臺了一部嚴厲的法律，來禁止惡意造謠信息的發布和傳播。根據著名的1881年新聞法第27條，以任何手段傳播虛假信息，可被處以高達4.5萬歐元（5.5萬美元）的罰款。

不過，這部新聞法僅適用于“擾亂公眾安寧”的信息。這一點非常難界定，更不用說加以舉證。另外一部法律（選舉法的一部分）則規定任何使用虛假信息“或其他欺詐性行為”進行偷票的個人，可以被處以一年監禁和1.5萬歐元的罰款。但此項規定主要適用于選舉舞弊的案例。

因此，馬克龍的挑戰是為數字化時代制定法律。雖然他沒有在最近的演說中挑明，但他顯然是在針對那種俄羅斯人曾在2016年美國總統選舉中扮演過的突出干預角色。這些干擾也威脅到了他在去年春天的總統競選。

但馬克龍的目光不僅僅在于俄羅斯，他更大的目的是保護民主機制不受任何主張他所說的“政治上的反自由主義”的政權影響，如土耳其總統埃爾多安、匈牙利總理維克托·歐爾班或波蘭的法律和公正黨所領導的政府。

馬克龍探索的第一條方針，涉及信息的透明度。數字平臺所有的“贊助內容”將可能面臨更高的透明度標準。這可能不僅要披露廣告商的身份，還會限制為這些消息所花費的金額。之后，馬克龍將會嘗試建立簡單訴訟程序，讓法官可以下令刪除此類內容，或將相關網站從搜索引擎中剔除記錄甚至完全屏蔽。

法國并不是第一個立法反對虛假新聞的國家。在去年9月德國聯邦選舉前夕，德國議會通過了一項名為NetzDG的法律，并于2018年1月1日起正式實施。這項法律要求 Facebook、Twitter、 YouTube等社交網絡，在被告知存在違法內容之后的24小時內，刪除用戶發布的仇恨言論、假新聞和非法材料，否則將會面臨最高達5000萬歐元（6130萬美元）的罰款。意大利政府在3月大選之前，也提出了一項管制假新聞的法案。

不出所料，馬克龍關于立法的建議，引起了勒龐為首的極右派國民陣線以及極左派的批評。馬克龍的反對者中還加入了法律專家，他們宣稱目前已有的法律已經足以限制假新聞。

這些專家并未能理解新技術，尤其是社交媒體的不法行為所能達到的程度。那些傳播錯誤信息和陰謀論的人，比以前更有機可乘。無論如何，需要采取新的措施確保透明、準確的在線內容，是顯而易見的。

當然，馬克龍所設想的新的司法程序一旦得以充實之后，將需要接受仔細的檢查。法官是否應當有權當場決定信息的真假，并作出處罰呢？畢竟，假新聞可以通過任何方式呈現，有時它被散布時，并沒有操縱選民或影響選舉的惡意企圖。

第二個難點是關于網絡中立的爭議性問題。這項法律將很可能要在監管假消息的同時，確保互聯網服務供應商平等對待所有在線內容。

同時，馬克龍將如何處理法國當局沒有管轄權的海外社交網絡和網絡參與者，也將有待觀察。

理智者不會把馬克龍當作試圖推行審查制度的嫌疑人，但他提議的法律也需要納入防范措施。目前值得期盼的是，這項被提議的法律很可能只適用于選舉前夕，因為那對公共民主生活來說是個微妙時刻。

在任何情況下，馬克龍所提出的法律將只是一個打擊假消息的工具。而通過公眾教育提高媒體素養，以及把社交媒體作為需要編輯責任制的出版者來分類對待，也可以破壞造謠運動。

歸根結底，停止假新聞的傳播是一個需要全球性解決方案的全球性挑戰。在這一點上，歐盟委員會決定召開專家會議引導公眾對該問題的商討，是值得歡迎的。希望這個過程可以圍繞最佳的未來措施，引出一系列建議。

但，在那之前，馬克龍這個具有爭議性的提議，至少促使民眾開始嚴肅思考這一觸及西方民主根基的問題。根據最近的一次民意調查，79%的法國民眾贊成馬克龍的提議。正如我們在一個又一個國家所看到的那樣，被誤導的選民是民主主義者所得的報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