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別歡敘 故情依依

吳大勇

“萬里長城萬里長，長城外面是故鄉……”

一曲《長城謠》迴耳八十載，悠悠愛國情，勵我心智開！真沒想到在我有生之年，還能跟童年時的音樂老師見面。

1941年春，我剛滿八歲，在四川武勝縣義和鄉觀音寺小學讀二年級，本族姑姑吳開玉任音樂老師。開玉老師20歲，面如脂玉，白衣藍裙，青春美麗。上第一堂課唱了幾支歌，甜美的歌聲就把我們迷住了。她教我們唱《松花江上》《義勇軍進行曲》《大刀進行曲》，在教唱《長城謠》時，唱到“自從大難平地起，奸淫擄掠苦難當，苦難當奔他方，骨肉離散父母喪……”，掏出手絹，不停地拭淚。許多同學“哇”地哭出聲來。開玉老師激動地說，不要哭，我們要好好讀書，長大了打日本，決不做亡國奴！

時光飛逝，八十年過去了，開玉老師，你還在嗎？你在哪里？定居上海的九十二歲開倫叔來電話：“大勇，你寫的《國難憂傷少年心》，文中吳開玉，是我的堂姐，九十八歲了，家住南充。”消息讓我驚喜，夜難成眠，下決心要去探望她。

2018年10月金秋，我由兒子陪同回到故鄉，專程驅車趕到南充市，在開玉姑姑的兒子羅活勤接應下，來到一條小巷的二樓居室。

她從臥室走出來，白皙的臉龐，微笑的眼神，白發黑衣，腰板挺直，一股清純堅毅的氣質不減當年。

“開玉姑姑，我看你來了”！

“啊呀，你是人龍嗎，真沒想到，你還記得我，從廣東跑這么遠來看我……”她聲音哽咽，緊緊抓住我的手。

我遞上一個紅包和一袋禮品，問候她和家人的健康。“開玉姑姑，你身板硬朗，氣色很好啊，你還唱歌嗎？”她點點頭：唱的，唱的，當了一輩子音樂老師，在學校教學生唱，現在家里同兒孫們唱，歌聲使我快樂，歌聲使我堅強。我說：“那好啊，開玉姑姑，你知道嗎？兒童時代你教我唱的歌打開了我的心智，也打下了良好的音樂基礎，它伴隨我激勵我熱愛祖國，熱愛人生，熱愛詩歌。我曾在朝鮮前線的風雪戰火中指揮全連戰士唱《志愿軍戰歌》；也曾在廣州市中山紀念堂的大舞臺上合唱《在太行山上》，光榮獲得金獎。我深深體會擁有音樂的人生，才是絢麗的人生，更切身感懷喜愛歌唱的人樂觀開朗，多一些長壽的基因。開玉姑姑，您就是這樣的人，是我們的楷模啊……”

她連連點頭朗聲笑道：“說得好，說得好，我不是楷模，只不過是誠心就業教好書，寬心待人做好事，遇事不耽憂，不犯愁，九十多年的風風雨雨，跌跌撞撞走過來了……”

“開玉姑姑，家鄉父老都稱贊你慧眼識珠，同地下黨員羅濱結成革命伴侶，經歷無數風險，很不容易哦。”

“羅濱啊……”她陷入沉思：“走一條道的死腦筋，信奉馬列如神靈！他家是大紳士，兩千多挑谷的田產。他很豪爽，十年間賣掉一千五百挑，全部經費支持地下黨和華瑩山游擊隊活動。購買槍支啊，發展組織啊，救助貧困啊。我們家成了地下黨和游擊隊的聯絡站。我一面教書，一而幫他們做聯絡工作，望風，看家，隱藏槍支，保護文件……我不是黨員，但我憑直覺這是正義的事業，甘愿冒了危險，掩護過一個地下黨員，說她是我的同學。羅濱和楊奚勤等人參加華瑩山起義，我們一家跟著顛沛流離，吃盡了人間苦。解放后，他被任命為岳池縣羅渡區區長，我們才過上正常的生活。”

“好日子是您們老一輩奮斗得來的喲！您對今天的生活有什么感想呢？”“身逢盛世嘛，贊歌唱不完，好話說不盡！總之，我一輩子所期待的都變成了現實，看到了解放，看到了新中國，看到了開放改革日新月異的家鄉變化，看到了社會主義小康社會！”她眼眶含著幸福的熱淚。我拍著她的手說：“開玉姑姑，您的一生純潔如玉，豪邁如歌，祝您活到一百二十歲！”她笑裂了嘴：“傻話，我能活過一百就很滿足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