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業銀行存款業務發展趨勢展望和應對策略

宋艷偉

2017年以來，監管部門加強了對理財和同業業務的監管，對商業銀行的負債來源產生較大影響，導致部分銀行負債來源大幅降低。負債的嚴峻形勢使存款在負債中的重要性進一步突出。本文遵循解決“拓展核心存款，穩定存款來源”問題的導向思路， 從貨幣環境、銀行負債結構、存款市場等多個維度探究銀行存款業務特征和發展趨勢，發現了一些值得關注的特點，并據此提出相應的策略建議。

貨幣供給穩定性減弱將提升商業銀行存款業務管理的難度

我國對貨幣層次的劃分是，M0（流通中的現金）、M1 （M0+企業活期存款）和M2（M1+定期存款+居民儲蓄存款+其他存款）。由此可以看出，存款基本上等同于M2-M0。從數據上看，M2-M0與金融機構存款的規模和增速均高度一致。展望未來幾年，金融機構存款，特別是銀行存款與貨幣供給之間的內生創造關系有望繼續保持穩定，因此我們可以通過貨幣供給（特別是M2）的角度探究銀行存款的變化趨勢。

基礎貨幣供給短期化將增加銀行存款的流動性管理難度。自1994年外匯管理體制改革以來，央行以外匯占款為基礎對外供給基礎貨幣。2012年以來，隨著出口增幅回落以及鼓勵對外投資， 增長放緩的外匯占款逐漸不足以支持基礎貨幣的穩定擴張。隨后，央行開始使用公開市場操作以及新型貨幣政策工具（SLO、SLF、MLF和PSL等）替代外匯占款，發放基礎貨幣。使用外匯占款和貨幣政策工具為基礎發行基礎貨幣的區別在于期限。央行通過增加短期資產供給基礎貨幣，填補因外匯占款減少導致的長期資產缺口，使其總資產期限變短、流動性增強。國際上一般將新型貨幣政策工具認定為流動性便利工具，并不用來提供永久性的基礎貨幣供給。展望未來幾年，基礎貨幣投放或將繼續依賴短期工具。不穩定的基礎貨幣供應通過貨幣乘數放大后，使得整個貨幣體系穩定性進一步下降。這種情況將不利于銀行負債來源的穩定性和長期性。

基礎貨幣分布的不均衡將抬升銀行負債獲取的難度。基礎貨幣在各個金融機構間分布不均衡。在當前使用的貨幣政策工具中，PSL的交易對手僅限于政策性銀行。SLF由金融機構根據自身流動性情況向央行申請，主要用作防范流動性風險。MLF的對手方為符合宏觀審慎要求的銀行、政策性銀行。在實際中，央行相關工具操作的對手方、數量分配規則較不明確。一方面，這類工具需要合格金融機構向央行申請，可獲得的數量及價格由央行決定，金融機構面臨較大不確定性；另一方面，央行完整的抵押品制度法律框架尚處于完善過程中，合格抵押品認定范圍的透明度和公信力尚有待提高。交易對手、分配規則不明確加大基礎貨幣分配不均衡，金融機構的流動性管理被動依賴同業負債。

展望未來，在金融監管趨嚴的背景下，在金融創新和金融去杠桿交互推進的過程中，基礎貨幣在各個金融機構間分布不均衡的局面可能繼續存在。基礎貨幣分布不均衡將抬升銀行存款獲取的難度。

貨幣乘數快速擴張將放大銀行存款業務的波動幅度。未來幾年，雖然價格型貨幣政策工具將越來越多，但這仍難以改變我國以數量型貨幣政策為主的局面。政府工作報告以及央行貨幣政策執行報告均密切關注M2，保持M2穩定增長仍將是政策目標之一。目前，雖然M2同比增速穩定，但是保證M2增速的兩個因素變化較大。2014年底至2017年末，一方面基礎貨幣增速從8.5% 下滑至5.2%，另一方面貨幣乘數則從4.2倍擴張到5.2倍。貨幣乘數擴張抵補了基礎貨幣增速下降對廣義貨幣的影響。 展望未來幾年，金融創新將從現金漏損率、法定準備金率以及超額準備金率等方面提高貨幣乘數。一是存款準備金率存在較大下降空間。目前，我國存款準備金率（大型存款類金融機構） 為17%，高出1985～2017年平均值5個百分點左右，下降空間較大。二是第三方移動支付加上貨幣基金的互聯網金融模式，降低了公眾的現金需求，流通中現金/M2的比例下降，現金漏損率將持續降低。三是自2015年開始非存款類金融機構在存款類金融機構的存款計入一般存款并歸入M2，但其存款準備金為零。并且銀行理財、券商資管、信托計劃等特殊目的載體的存款計入廣義貨幣卻又不上繳存款準備金，實質上等于降低了法定準備金率。貨幣乘數快速擴張將放大銀行存款業務的波動幅度。

商業銀行存款業務特征及發展趨勢展望

銀行存款增長動力可能持續下降。從歷史趨勢看，存款增速在2009年6月達到最高點以后快速下滑。過去5年，我國金融機構各項存款余額平均增速為11.8%，較上一個5年降低7.3個百分點。2017年末存款增速已跌破10%（圖1）。根據政策精神， 未來幾年貨幣政策、金融監管將加強引導金融服務實體經濟的力度，貨幣信用創造總體趨向穩健，存款增速將在低位徘徊。一是儲蓄率中長期走低將約束存款增速。在消費升級趨勢下，居民儲蓄向消費轉化的動能日益增強。2016年國民總儲蓄率為47.9%， 較2008年已經降低3.9個百分點。IMF預測國民總儲蓄率2022年將下降到41.9%。儲蓄率的下降勢必拖累存款增速。二是存款向理財產品轉化的趨勢將抑制存款增速的進一步提升。目前來看， 儲蓄存款向各種投資理財產品轉化的趨勢己經形成，貨幣基金、第三方支付、互聯網金融等貨幣屬性較強的金融產品將分流銀行存款。

居民儲蓄存款下降較快，非金融企業存款保持穩定。從近12 年其他存款性公司資產負債表負債端結構變化可以看出，個人存款占比下降幅度最大，單位存款占比變化不大，同業負債、債券發行占比上升幅度最大（表1）。

存款活期化程度將緩慢提升，活期存款的不穩定性或將上升。活期存款作為核心存款的重要組成部分之一，具有低成本、重定價較慢的特點。在過去兩年間，活期存款在各項存款中的占比緩慢上升，目前約為29%。并且，活期存款增速的變化幅度較大。展望未來幾年，存款活期化將繼續上升，原因有以下兩個方面：一是宏觀經濟增速放緩，投資渠道變少，企業選擇持幣觀望，一定程度上使單位活期存款增多；二是活期、定期存款利率差異縮小，持有活期存款的機會成本降低。目前一年期定期與活期存款利率之差已降至1.15%。相對于定期存款的流動性約束， 持有活期存款的機會成本已經降低。

存款活期化表明貨幣的投機性和交易性需求增加。由于投機性和交易性需求不穩定的特點，所以活期存款的不穩定性可能日益上升。銀監會在2017年12月發布的《商業銀行流動性風險管理辦法（修訂征求意見稿）》，在流動性覆蓋率的公式中，活期存款不再記為現金流入，而是按照10%的比例記為現金流出。同樣，巴塞爾委員會也已經注意到了活期存款不穩定性提升的問題。具體來看，一是居民定期和活期存款占比相對穩定，定期存款增速趨勢性平穩下降，活期存款增速受資本市場影響較大。近12年來，住戶（居民）的活期和定期存款占比保持相對平穩，大至為38%～62%。從增長速度來看，住戶定期存款增速趨勢性平穩下行，目前增速為7.6%。住戶活期存款增速波動較大，主要受資本市場的影響較大，在2007年和2014年A股牛市時，大量住戶的活期存款轉投股市，住戶活期存款增速相應下降。

非金融企業定期和活期存款占比總體穩定，定期存款增速趨勢性平穩下降，存款活期存款增速波動較大。近12年來，在非金融企業存款中，定期存款占比先提高，后趨于平穩，目前占比約為57%；活期存款占比約為43%。從增速來看，非金融企業定期存款增速趨勢性下降，目前為4.9%；活期存款增速波動較大， 目前為11.9%。

機關團體存款快速增長，活期化程度較高。截至2017年12 月，在存款結構中，政府存款占比為17.9%，其中機關團隊存款占比15.5%，財政存款占比2.4%。機關團體存款具有快速增長， 并且活期化程度較高的特點。機關團體存款因一直保持較高的增速，在各項存款中的占比逐漸提升，由2007年的4%上升到目前的15.5%。機關團體存款以活期存款為主，近年來活期存款占比近80%。諸如醫院、學校、協會等機關團體的收入來源較多，但由于機關團體嚴苛的財務制度，使得資金難以花出去。另外，機關團體預算編報和管理相對較粗放，也使部分資金閑置。

東部地區存款占比超過一半，西部地區存款增長最快。分地區來看，近12年來我國存款的區域分布大致穩定。目前，存款主要分布在東部地區，占比為58.3%；中部、西部和東北地區占比分別為16.4%、19.0%和6.3%。

具體從省級數據來看，有5個省市的存款余額超過了10萬億元，分別為廣東省、北京市、江蘇省、上海市和浙江省。其中廣東省的存款余額超過了18萬億元，位居榜首。這格局大抵符合區域經濟發展格局。相比12年前，存款增長最快的省份大多在西部地區，符合近年來產業梯度向西部轉移的趨勢；而黑龍江、遼寧、山西等產業升級緩慢、過剩產能較多的省份則存款增長最為緩慢。

商業銀行存款的市場結構分析

相較大型和小型銀行，中型銀行負債結構的壓力最大。整體來看，近年來大、中、小型銀行負債均保持平穩增長，規模越小銀行負債增速越快。2011～2017年，大、中和小型銀行（央行的口徑）負債的平均增速分別為11.7%、19.4%和28.6%（圖2）。

大、中、小型銀行存款結構存在相當大的差異。一是存款在中型銀行負債結構中的占比過低。存款在銀行負債中的比重， 一定程度上決定著整體負債成本和負債的穩定性。從行業內部來看，負債端結構壓力最大的不是小型銀行，而是中型銀行。目前，中型銀行存款占負債的比重不僅小于大型銀行，也小于小型銀行（圖3）。其中，居民儲蓄存款占負債的比重過低，僅為8%，遠低于大型銀行和小型銀行32%～34%的水平，是造成這一現象的主要原因。

存款在大型銀行負債結構中的占比已觸底回升。從歷史趨勢來看，大、中、小型銀行存款占負債比重均呈下降趨勢，但是， 存款在大型銀行負債結構中的占比已于2015年9月觸底回升（圖4）。

中型銀行居民儲蓄存款在2014年之后迅速下降，資本市場對中型銀行存款的虹吸效應高于大型和小型銀行。大、中、小型銀行居民儲蓄存款增速雖然均在趨勢性下降，但近幾年的走勢卻出現了一定的差異。具體來看，大、中、小型銀行居民儲蓄存款增速從2011年3月的15.5%、30.5%、32.2%下降至2017年3月的8.4%、1.5%、24.3%。其中，2014年中是中型銀行居民儲蓄存款增速變化的拐點，在之后半年時間內，即從2014年6月增長18.3%下跌至2015年初的2.6%。考察當時金融市場的變化，可以發現這一階段恰逢A股牛市開啟。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資本市場對中型銀行存款的虹吸效應高于大型和小型銀行，這一特點值得重視。

商業銀行的應對策略

存款是保證銀行經營安全和流動性的前提。短期內存款增速放緩的趨勢可能難以逆轉，銀行亟待優化負債業務發展思路，積極利用數字化技術創新產品和模式強化存款和主動性負債業務， 有效應對新形勢下負債資金來源穩定性下降和成本上升的挑戰。

針對存款增速下降趨勢，繼續強化基礎存款的拓展，提升存款來源的穩定性基礎。銀行可強化數字化、模型化手段創新負債管理方式，在調結構、控成本過程中，繼續強化基礎存款拓展， 鞏固負債流動性和安全性的基礎。一是繼續突出儲蓄存款作為核心存款業務加以推進。特別須強化產品創新和服務提升、線上線下渠道網點布局優化、提升支付結算便利性等非價格競爭手段來吸收儲蓄存款。二是優化批發式存款業務模式，充分利用數字化理念實現存款產品化創新，豐富存款種類和結構，提高客戶選擇空間和資產組合配置能力。三是積極運用大數據、人工智能、物聯網等新技術深入分析客戶交易行為特征、產品及板塊聯動效應、結算渠道服務效能等存款驅動因素，進一步減少對資產拉動型吸存模式的依賴，通過產品加載增加基礎性存款規模。四是進一步優化考核指標體系，降低貸款指標和存款任務指標的相關性，推動各業務條線、各經營單位更加注重基礎性存款的拓展， 特別是繼續拓展穩定性相對較好、成本相對較低的結算類資金。

針對存款活期化趨勢，完善和創新相關金融產品和服務， 強化活期存款的拓展。存款活期化直接衍生大量現金管理類的金融服務需求。銀行需響應市場需求變化，充分發揮交易銀行的作用，以獲取更多活期存款。一是不斷創新優化現金管理類產品， 豐富產品體系，如推動企業財資管理平臺創新，擴大統管資金池業務等創新產品的市場推廣力度，提升產品競爭力，強化現金管理銀行的品牌優勢。二是以現金管理類產品為切入點，提升現金管理、財富管理、公司理財等產品加載數量，強化整體金融服務方案營銷力度，增強綜合服務層級，提升客戶黏性。三是遵循數字化理念，全方位、多維度地提升與互聯網的融合度，強化虛擬賬戶、直銷銀行等渠道建設，為客戶提供一站式、高質量、個性化的資金管理服務，增強客戶個性化體驗。四是積極推進活期存款產品計息等服務模式的優化，增加活期存款產品市場競爭力。針對部分大客戶或客群的綜合貢獻，考慮個性化的定價服務，從整合經營的角度推動客戶端差異化定價的實施，增強存款產品的綜合競爭力。

針對西部地區存款增速快于其它地區的情況，建議制定有針對性的吸存策略。在十九大報告“實施區域協調發展戰略，強化舉措推進西部大開發形成新格局”的號召下，西部地區的資金聚集效率將持續增強。西部地區存款增速有望繼續快于其它地區。銀行可抓住產業轉移和西部加快城鎮化建設的有利時機，制定有針對性的吸存策略，努力在西部地區獲取更大的存款市場份額。一是中型銀行可依托互聯網思維扭轉在西部地區網點尚不完備， 客戶基礎比較薄弱的劣勢，轉變存款市場和客戶定位，強化移動客戶端、網上銀行、網點柜面等各類渠道服務的整合，加大對西部地區養老、醫療、新農村等新興市場和長尾客戶等潛力客戶群的存款挖掘力度。二是實施區域差異化管理策略，加強滾動預算管理，將預算和資源向存款增長勢頭好的西部分行進一步傾斜， 帶動銀行整體存款增長率的有效提升。

針對機關團體存款增長快、活期化程度較高的特點，多維度完善相關金融產品和服務，強化機關團體存款的拓展。充分把握渠道和技術變革條件下機關團體客戶流動性、便捷性、安全性資金需求急速增長的趨勢，改進短期資金管理模式，加強結算、支付、交易三類業務的平臺、場景、產品體系建設，促進客戶短期資金周轉和有效沉淀。一是強化客戶經營，組建機關團體類客戶的專屬經營團隊，統籌組織銀行開展深度營銷和經營活動，提升交易銀行產品加載，帶動相關存款提升。二是通過云監管、公共資源交易資金托管、集中代收付、云賬單等拳頭產品的組合與應用，強化公共資金洼地領域的探索和挖掘，形成“政府類資金鏈”業務模式，配套相應的專業化賬戶服務，帶動活期存款沉淀。三是針對醫院、學校、海關、財政、住建、稅收等機關團體單位，利用客戶畫像強化數字化服務，進一步拓展電子化平臺合作機會，利用集中收付款產品跨行實時結算服務的優勢，加大市場營銷力度，利用場景支付，做實資金結算服務。四是做好政府類機構無貸戶的經營管理，提升無貸戶客群在活期存款方面的貢獻。加強政府類機構無貸戶管理，全面提升客戶體驗，努力將客戶的滿意度轉化成為忠誠度。根據政府類機構無貸戶價值貢獻、利率敏感度等不同維度特征，實行差別化定價，提高存款定價吸引力。

（作者單位：浦發銀行總行戰略發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