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金融背景下 校園貸的問題、監管與對策

編者按：作為現金貸的一種，校園貸一直是近兩年的熱門話題，政策和法律層面也頻頻做出回應。教育部、銀監會等部門多次發文對校園貸進行規范，銀監會曾提出用“停、移、整、教、引”五字方針整改校園貸問題。2017年9月，教育部舉行新聞發布會，明確“取締校園貸款業務，任何網絡貸款機構都不允許向在校大學生發放貸款。本期“金融法苑”特邀請溫州商學院范茂盛老師、南開大學張志坡老師和廈門大學王蘭老師從法學角度對校園貸進行解析。136頁的《互聯網金融背景下校園貸的問題、監管與對策》一文透析了互聯網金融背景下大學生校園貸的現狀與問題、監管與整治，并提出了后監管時代解決校園貸問題的對策與思考；139頁的《校園貸的民法分析》從民法視角對校園貸進行分析，探討了校園貸法律關系的實質、合同法規制的方向以及侵權救濟等問題。《校園貸協同規制新路探尋：破局與重構》一文從規范供給的視角分析硬法之外的軟法規范及其治理對剛性監管的破局，并在此基礎上探討我國校園貸協同規制新選擇，詳見142頁。

隨著互聯網金融行業的突飛猛進，大學生校園網絡貸款（簡稱“校園貸”）業務也迅猛發展，在滿足學生資金需求的同時，也帶來了一系列諸如“裸條借貸”“欠貸自殺”等影響惡劣的事件，引起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校園貸金融爭議不斷。隨后，國家有關部門出臺了一系列措施，重拳整治校園貸市場。本文通過對相關文獻研究、問卷調查、實地調查，從溫州高校大學生“校園貸”的使用現狀出發，透析互聯網金融背景下大學生校園貸的現狀與問題、監管與整治，并提出了后監管時代解決校園貸問題的對策與思考。

原因與現狀 校園貸產生的原因

大學生有資金需求。據麥可思研究院公布的“2016年大學生消費理財觀”的調查報告表明，在校大學生平均每個月的消費額為1212元，94%的學生生活費來源于父母，超過三成的大學生入不敷出，有限的生活費限制了他們的消費欲望。再加上“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大背景下，國家積極支持鼓勵在校大學生創業，部分大學生有創業、留學、學車等大額資金需求，有超前的消費觀念、攀比消費心理等，借助互聯網金融東風，互聯網貸款申請的便利性大幅提升，這一系列因素均促使“校園貸”快速發展。

傳統銀行業有市場空隙。傳統的商業銀行，因為受到貸款規模限制、利率管制等影響，其金融體系與風險控制制度安排傾向于為高凈值人才提供金融產品與服務。2009年以前，高校的信貸市場也有很多傳統銀行在進行嘗試性開發，給學生發放信用卡，但結果不容樂觀，不僅違約率高，而且隨之產生了大量壞賬。于是銀監會在2009年6月正式下發通知，對大學生申請信用卡進行了限制，信用卡開始逐步退出大學生金融借貸市場。銀行離開后，不少互聯網金融公司接手了這片市場，P2P校園貸業務實現了快速發展。僅以手機APP平臺為例，在360手機助手中輸入“貸款”“借錢”，分別顯示有多達幾百個APP可以提供貸款服務，一款名為“大學生貸款學貸寶”的APP顯示已有6萬人下載。

現狀

市場規模巨大。對于最新的全國在校大學生人數，2017年9月國家統計局和教育部聯合公布了數據，共計2695.8萬人。根據筆者對溫州高校的調查，54%的學生使用過網絡借貸平臺，以每人借貸金額平均3000～5000元計算，已是約500億元級的市場規模。如果算上大學生創業、學車、留學等大額貸款需求，預計整個市場可待挖掘的潛力達到數千億級，校園貸市場規模巨大。

校園貸平臺多、額度低、費率高。目前，校園網絡借貸平臺比較豐富，有三種形式比較有代表性，第一種是分期型的購物平臺，包含“任分期”“趣分期”等； 第二種是P2P貸款平臺，這種貸款平臺會有一定的現金提現額度，類似平臺有“融360”“名校貸”等；第三種是由傳統電商平臺所提供的分期貸服務，具有代表性的有京東商城提供的“京東白條”和支付寶提供的“螞蟻借唄”等。校園貸款利率與手續費方面，這三種網貸購物平臺， 年化利率最低的是純P2P學生網貸平臺， 控制在10%～25%，最高的是分期購物平臺，其實際年化利率已經超過了35%；借款額度與期限方面，借款額度一般都控制在10萬元以內，期限控制在3年以內。

校園貸認知度、使用率高。以溫州高校為例，1000人樣本的抽樣調查顯示， 有831人對“校園貸”有一定的了解，了解的渠道包括手機APP、傳單、以及同學推薦等；有54%的同學使用過網絡借貸平臺，其中使用率最高的是“螞蟻花唄”和“螞蟻借唄”，高達66%，“京東白條” 緊跟其后；42% 的學生對校園貸持正向態度，認為可以“花明天的錢，圓今天的夢”，校園貸在學生中具有相當高的認知度和使用率。

問題與監管 主要問題

經過最近幾年的野蠻發展，校園貸如雨后春筍般出現，但也良莠不齊，存在很多問題。從問題的對象角度考慮，主要表現在兩個方面：

從學生角度來看，惡性事件頻發、個人信息泄露、被貸款等普遍存在。校園貸是2016年轟動校園及各大社會輿論的話題之一，有關校園貸的惡性事件已經對學生身心健康、高校形象造成了相當大的負面影響。另外，導致學生個人信息泄露的重要原因，是一些網貸平臺在管理和技術方面出了問題，甚至有些網貸平臺直接出售消費者的信息，校園貸中還存在大量“被貸款”現象，使得學生遭受經濟損失。

從網貸平臺角度來看，競爭激烈， 風控不嚴，資金風險較大。校園貸平臺大多放款門檻較低，對申請貸款主體審核不嚴，由于還沒有建立起校園征信體系，且網貸平臺之間也難以做到信息共享，于是多頭授信情況頻頻出現，讓學生有機會“拆東墻補西墻”，導致資金缺口越滾越大，貸款無法收回。同時，由于專業能力缺失，無法對學生借款人的還款能力進行有效評估，因收費不透明而演變為變相高利貸，校園貸平臺不合法催款手段層出不窮，于是就出現了“裸條催債”“暴力催債”等非法行為，觸碰法律底線。平臺的風控措施差別較大，對后臺數據的管理也有漏洞，存在學生身份被冒用的風險。此外，平臺難以控制學生借款流向，可能導致缺乏自制力的學生過度消費。由于網貸平臺數量的迅速增長，平臺之間競爭激烈，只能靠壓低貸款利率和提升貸款額度來吸引學生，使平臺盈利能力下降。而且由于貸款學生生源地來源廣泛、學生畢業更換聯系方式等原因，導致貸款無法收回，資金風險較大。

監管及治理

由于校園貸亂象叢生，2017年5月銀監會聯合教育部、人社部重拳整治，印發了《關于進一步加強校園貸規范工作的通知》，其核心內容是要求“一律暫停網貸機構開展在校大學生網貸業務”，很多網貸平臺都紛紛退出了校園市場，余下的一部分網貸平臺也將在相關部門的監督下陽光經營，重拳整治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但是，目前仍有網貸平臺改頭換面繼續實施校園貸款，主要有以下幾種方式：

偷換概念。許多網貸平臺將借款人的條件從“在校大學生”更改為“18周歲以上”，并沒有將大學生群體除外。

消費分期。整治后，一些校園貸平臺從直接貸現金給大學生，改頭換面做起了電商購物、分期還款的生意；有的還和其他網站合作，鼓勵大學生“先消費、后還款”。如：名為“麥芽分期”的公司推出了“醫美分期”服務，主要針對有整容整形需要、培訓需要的學生，與商戶進行合作，將借款直接打給商戶，不經過學生。除了“醫美分期”，還有“教育分期”“婚慶分期”“旅游分期”等項目， 乍一看與校園貸似乎毫不沾邊，但實際上依然是校園貸。

商貿公司。網貸平臺整治之后，在網上還有一些商貿公司表示可以給大學生貸款。一家名為“北京梓源卓越商貿有限公司”的官網顯示，其分期產品“全國任何地區、任何人群均可申請辦理”，大學生也可以貸款，可以選擇購物分期付款， 或是直接套現。如套現，額度最高為1萬元，需要沒有逾期的征信記錄，月利息為1%。不過，在企業信用信息網上顯示， 這家商貿公司是一家以銷售計算機軟件及輔助設備為主的公司，連小貸公司都算不上，根本不具備貸款資格。

線下貸款。網絡貸款平臺從網絡退出后，因為不少大學生還是有貸款需求，所以仍有一些網貸平臺通過線下貸款或與本地貸款公司合作的方式，繼續為大學生提供貸款，且魚龍混雜，貸款形式混亂，多是本地一些不正規的金融貸款公司，俗稱“黑貸”。

對策與出路

“校園貸”屬于互聯網金融模式的一種，因大學生的市場需求而存在，盡管亂象叢生，但也有有利的一面，所以要辯證地看待。后監管時代的“校園貸”要想實現雙贏，一定要注重在法律規范下經營， 取長補短、疏堵結合，讓“校園貸”合規合法，真正服務于學生。監管部門、金融機構、學校、家庭和學生個人，都要負起責任。

建立校園征信體系，加強大學生信用體系建設。根據全國大學生信用大使聯盟發布的《2017年中國大學生信用現狀調研報告》，大學生對于信用的綜合認知依然有所欠缺，有65%的大學生并沒有意識到個人信用對自身發展的重要作用。大學生中絕大多數都對信用知識缺乏完整的了解，甚至從未沒聽說過個人征信報告的也是大有人在。因此，加強大學生引用體系建設，完善校園征信體系迫在眉睫。2016 年7月，共青團中央、國家發改委、中國人民銀行編制了《青年信用體系建設規劃（2016～2020年）》，通過政府層面的引導，要大力加強青年大學生信用體系建設，為校園征信體系建設提供了政策支持。

“社會、學校、家庭、個人”四位一體加強金融財商教育。社會層面，主要是指各大金融機構、商業銀行履行社會責任，走進校園為大學生提供專業金融知識教育。銀監會于2017年9月組織全國銀行業開展“金融知識進萬家”宣傳服務月活動，并專門提及“校園貸”的違法違規問題，明確要求各銀行機構在宣傳服務月活動中，有針對性地走入各高校，面對學生及輔導員群體開展金融知識教育和誠信理念宣導，引導高校學生合理消費、理性消費和適度消費，并培養誠信理念和信息安全意識。學校層面，要補上大學生“財商”教育短板。在這方面，溫州商學院充分發揮商科院校的學科優勢，專門為學生開設了金融理財的相關課程，豐富了學生的金融理論知識，提升學生對金融風險的防范和認知，并經常組織相關的金融知識比賽、講座等活動，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家庭層面，家長應該加強重視學生的消費需求和在校的消費情況，擔負起孩子遠離校園網貸的監護之責，共同為學生遠離校園貸助力。個人層面，學生應養成正確的消費觀，增強遠離校園網貸的意識。

傳統銀行業回歸校園借貸市場。一方面是將網貸平臺請出校園，另一方面是將傳統銀行再次迎回校園。銀監會主席郭樹清高度重視校園貸工作，他在2017年全國一季度經濟金融形勢分析會上表示：鼓勵商業銀行和“經銀行業監督管理部門批準設立的機構”積極開展校園貸業務，補上短板，完善大學生金融服務體系。之后， 各大商業銀行也抓緊了校園貸款業務的試水，推出校園貸新產品。以中國建設銀行2017年5月推出的“金蜜蜂校園快貸”為例：“金蜜蜂校園快貸”從學生的合理需求為出發點來審批貸款，不需要任何抵押，日利率僅為萬分之一點五，不僅利率合理，還可以進行全額提現。還款方式更為人性，利息按使用的天數進行計算，從申請到還款的所有環節都可以通過手機來完成，非常便捷。學生在獲得授信后， 提交相關的申請，銀行會以最快的方式放款，最快速度為1分鐘。在額度授信方面，銀行是用階梯化形式進行管理，最高授信額度可達5萬元。同時，對于貸后管理方式，銀行利用大數據風控提前給學生發出提醒，如果有逾期現象發生，銀行將聯合學校對學生情況進行了解，并督促學生及時還款。

充分運用大數據，傳統銀行與互聯網金融公司強強聯合推進“校園貸”業務。與一些小規模貸款平臺相比，商業銀行在開展大學生信貸業務時，更有優勢：銀行資金雄厚，可以在借貸利率上盡量降到最低；規模龐大，相應的營業場所較多，在提供相關服務和貸前調查時更為便利；長期經營，在業務經驗上更為豐富；風險管理的相關體制更為完善，亂收費現象也就不會產生，等等。然而，互聯網金融在透明度、運用率、中間成本、支付方式、信息處理等方面則更具效率和優勢，所以應該充分利用傳統銀行業與互聯網金融的各自優勢，強強聯合推進校園金融業務。傳統商業銀行和互聯網金融公司強強聯合， 共同深耕校園金融市場，應是未來校園貸市場發展趨勢。

借鑒國外經驗，降低銀行風險。校園貸款在世界各個國家也都普遍存在，我們不妨借鑒一下發達國家的經驗。美國校園貸放貸門檻較高，多以美國名校學生和畢業生為核心客戶，可通過校友模式、社區模式等為高質量學生提供較低成本的貸款，且專注于貸款再融資業務，收費及還款方式透明靈活。英國則建立了“校園貸償還自動匹配收入”的還款機制，以學生的實際收入情況為基礎，來確定每月的還款金額，在還款時間上可以適當的放寬。新加坡則鼓勵學生減少對校園貸款的依賴，學生可以通過學院提供的暑期活動等形式獲得金融服務。同時，為了保護學生的經濟權益，貸款機構會采取還款自動扣除的方式，防止學生錯過還款時間，造成信用和經濟損失。這些發達國家的有益經驗，我們都可以學習借鑒。另外，后監管時代的校園貸市場，要緊緊圍繞“校園” 二字做文章，為在校大學生提供金融服務，要充分利用學校的力量，在業務模式上與學校達成相關合作。對于學生借貸需求的審核工作，可以由學校和銀行共同負責，這種方式不僅可以讓學校對學生借貸行為有及時的了解，還可以對學生借貸資金流向有一個正確的引導，降低了銀行資金風險。

（作者單位：溫州商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