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厚明
編者按:以制造業為代表的實體經濟是國民經濟發展的堅實基礎,但近年來,我國制造業“脫實向虛”傾向愈演愈烈,不但導致金融風險與日俱增,也使得國民經濟發展面臨著嚴峻的“產業空心化”挑戰。本文著重探討了導致制造業“脫實向虛”問題出現的原因,并基于此提出相應的對策建議,以供參考。
近年來,伴隨著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制造業也隨之邁進中高速增長通道。但是,當前以制造業為代表的實體經濟卻面臨著嚴峻的“脫實向虛”挑戰,即大量的社會資金涌入房地產、股市等投機領域,企業家對制造業的投資意愿明顯下降,民間資本“加速外逃”,導致國內制造業等實體經濟發展停滯和不斷萎縮,而金融、房地產等虛擬經濟相關產業則是迅速發展膨脹。“脫實向虛”趨勢若不加以遏制,短期內會不斷增加金融風險,影響金融業的發展與穩定,長期來看則會動搖制造業等實體經濟根基,導致“產業空心化”,進而對當前經濟增長新動能的培育形成帶來巨大負面沖擊,嚴重阻礙供給側改革等重大戰略任務的推進與實施。
在2017年7月召開的全國金融工作會議上,習近平指出:“金融是實體經濟的血脈,為實體經濟服務是金融的天職,是金融的宗旨,也是防范金融風險的根本舉措。”2017年10月,黨的十九大報告也明確提出建設現代化經濟體系,必須把發展經濟的著力點放在實體經濟上。報告還進一步提出了深化金融體制改革,增強金融服務實體經濟能力等重要舉措。上述重要會議和報告關于實體經濟和金融發展的相關闡述,彰顯出中央政府對發展制造業等實體經濟高度重視,也表明解決當前制造業“脫實向虛”問題已經迫在眉睫。
工業民間投資持續下滑,“穩增長” 目標面臨嚴峻挑戰。近年來,我國工業民間投資呈現持續性下滑態勢,據統計, 2012~2016年,工業民間投資增速分別為26.6%、21%、16.4%、9.3%和3.4%,呈現出明顯的斷崖式下滑態勢,特別是2016 年8月,民間投資增速一度下滑到2.2%, 創下歷史新低。此外,從民間投資對全部投資的貢獻率來看,2005年以來,月度民間投資的貢獻率大體保持在50%以上, 2016年則大幅下降到了25%。盡管2017年1~2月,工業民間投資增速累計增長了6.7%,有回升跡象,但是從各個地方刺激投資的政策和民間資金的投資方向來看, 2017年民間投資增速極有可能出現反復和波動,甚至進一步走低,民間投資持續下滑態勢不會從根本上得到扭轉,我國工業經濟“穩增長”任務還將面臨巨大挑戰。
眾多制造業領域內的上市公司涉足房地產行業。與工業民間投資持續下滑趨勢相反,由于受到房地產等虛擬經濟相關領域高額利潤的影響,包括制造業企業在內的大量上市公司“脫實向虛”,紛紛投資進入房地產領域。據WIND統計,到2016 年6月底,國內A股中共有1305家上市公司涉足房地產領域,總計投資規模約5951 億元,占滬深兩市全部2947家上市公司的44%。其中,有12家上市公司投資房地產金額超過了100億元。2016年1~10月,總計有60宗上市公司投資千萬元購買土地或房產的方案被披露出來,合計金額達到了93億元。大量服裝、家電等制造領域的上市企業爭先恐后地投資房地產業,如服裝行業的龍頭企業雅戈爾,目前已放棄制造主業,專攻房地產投資。2015年該公司房地產營業收入達980652萬元,是傳統服裝業務收入的2.2倍。格力、海信、海爾、美的等家電行業龍頭企業更是分別在1991 年、1995年、2002年、2004年就成立了房地產公司。
制造業等實體經濟增速慢于金融資產,投資效率顯著下降。近年來,我國金融資產總體規模快速增長,而實體經濟則增長緩慢,投資效率不斷下降。據統計, 截至2015年底,我國證券、保險和銀行業等金融部門資產總額高達218萬億元, 較2007年提高了4倍,年均增長率達到了16.9%。特別是近年來余額寶、P2P網貸等互聯網金融發展得如火如荼,發展規模突飛猛進。截至2016年底,P2P貸款余額已達1.21萬億元,較2015年增長115.9%, 創歷史新高,余額寶規模也達到8082.94 億元以上,較上年增長30.22%。與金融資產規模快速發展相反,2016年我國GDP增長率僅為6.7%,是1990年以來的最低水平,全部工業增加值增長率也僅為6.0%。更為明顯的是投資效率大幅下降,我國增量資本產出率(ICOR)自2007年以來明顯上升,每單位GDP需要投入的資本由2007年的3.69快速上升為2016年的8.99。上述數據表明,當前金融市場的快速發展并沒有帶來投資效率的提升,以制造業為代表的實體經濟與虛擬經濟發展脫節問題愈發嚴重。
制造業成本持續上升,投資回報率不斷下降。近年來,伴隨著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我國制造業成本不斷上升,表現為企業的人工成本、社保稅費、資金成本等不斷上升。據統計,人工成本方面,從2003年到2015年,我國城鎮制造業從業人員的平均工資名義增速高達13.1%。稅費方面,中國的總體宏觀稅負率1995年為16.5%,2015年增長為36.9%,而我國大部分企業的實際利潤率不到10%,因此被稱為“死亡稅率”。融資成本方面,國內企業融資成本一般要參照基準利率上浮20%~30%,通過信托產品融資更是要上浮100%,企業融資的非利息支出占比高達50%左右。此外,近年來我國制造業的投資回報率持續下降,2006年我國制造業權益資本投資回報率(ROE)為6.7%,到2015年下降為5.4%。與此相反,金融業和房地產業的投資回報率卻持續上升,2006 年上市房地產企業的ROE為8.2%,2013 年上升為13.6%,2015年金融業中證券行業的ROE更是高達19.6%。制造業成本持續上升導致企業利潤減少,企業家投資制造業意愿不斷降低,再加上房地產和金融行業的高收益,是引發制造業“脫實向虛”的主要原因。
部分地方出現“去工業化”傾向,熱衷于發展虛擬經濟。當前,伴隨著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由于受到經濟增速放緩及國家環境保護壓力加大等因素的影響,一些地方政府認為發展實體經濟沒有出路, 將制造業等同于“夕陽產業”,并主張完全“去工業化”而“退出制造業”。此外,受到“穩增長”政績考核的影響,由于金融、房地產等行業收益高、來錢快, 在快速拉動當地GDP增長、提高稅收的同時,還非常有利于完成節能減排指標任務。正是因為上述原因,部分地方政府往往不顧當地經濟發展所處階段和條件,盲目通過給予退稅、土地優惠等手段競相發展金融、房地產等虛擬經濟相關產業。近年來,全國各地宣稱要建設國內甚至國際金融中以及中西部區域金融中心的城市不計其數。在此背景下,各地方政府“重虛輕實”“脫實向虛”傾向愈發嚴重。各地在大力發展虛擬經濟的同時,必然對制造業等實體經濟產生巨大的“擠出效應”。
貨幣供給量增速過快,加劇制造業“脫實向虛”程度。長期以來,我國貨幣供給量保持了一個較快的增長速度, 特別是2009年以來,我國廣義貨幣供給量(M2)增速上升明顯,年均增速高達27.7%,遠高于同期的CPI漲幅和GDP增速。截至2015年底,我國M2/GDP指標達到了203%,而同期美國僅為69%,韓國是144%,日本是185%。當前,一方面是貨幣超發而產生流動性過剩,而另一方面是以制造業代表的實體經濟領域卻始終被融資難、融資貴問題所困擾,這說明大量的貨幣供給并未進入制造業等實體經濟領域,而僅僅是在金融體系內空轉。并且, 伴隨著我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在“穩增長”的既定目標下,未來一段時間內我國M2和信貸的增速估計仍將維持在10%以上,即虛擬經濟的擴張速度仍將快于實體經濟,貨幣超發所導致的制造業“脫實向虛”傾向有可能仍將延續。
降低制造業成本,提升實體經濟贏利能力。長期以來,中央及各級地方政府為了確保財政收入的持續增長,銀行、土地、能源、運輸等壟斷行業為了獲取超額利潤等原因,導致了我國制造業企業稅費居高不下,企業運行成本難以降低,贏利能力持續下降。為此,一是各級政府應著眼于未來,樹立“放水養魚”的思想,要認識到搞活實體經濟才能廣開財源。在當前經濟下行壓力不斷增大的背景下,要采取措施降低企業稅費負擔,如降低制造業的增值稅率和企業所得稅率,提高小規模納稅企業的起征點,落實高新企業所得稅、企業所得稅、小微企業增值稅等優惠政策,進一步降低企業五險一金和社保費率,將我國總體宏觀稅負率控制在30%以下。二是強力推進運輸、能源、土地等重點領域的改革,依法打擊行業壟斷行為, 切實降低制造業運行成本。
以創新發展為推動力,加快制造業轉型升級步伐。當前,我國制造業大而不強,主要表現在制造業整體處于全球產業價值鏈的中低端,缺乏核心技術和品牌, 產品附加值低,創新能力嚴重不足。上述問題導致我國以制造業為代表的實體經濟缺乏核心競爭力,投資回報率低下,進而導致對投資者吸引力不足。為此,一是要深化制造業供給側改革,鼓勵制造業企業加大技術創新研發投入,著力提升企業自主創新能力,通過技術革新和產品創新等吸引外部投資,同時自覺抵制房地產炒作、資本投機等誘惑,為實體經濟振興發展做出貢獻。二是以結構優化為路徑,大幅提高制造業勞動生產率,按照比較優勢及生產要素變化情況適時調整產業結構, 鼓勵多種形式的創新,為民間資本拓展投資渠道。三是響應新一輪技術革命等發展趨勢,推進制造業向高端化方向發展。重點培育發展戰略性新興產業,改造提升傳統產業,積極實施“互聯網+制造業”戰略,利用虛擬經濟發展壯大制造業。
推進金融業供給側改革,提高金融服務制造業的能力和水平。銀行等金融機構出于風險控制考慮更傾向于將貸款發放給國有企業和大企業;實體經濟收益率的持續下滑導致金融機構“脫實向虛”,貨幣資金在金融體系內部空轉,資金自我循環、拉長交易鏈條的結果是大幅抬高了資金成本。上述原因均加大了實體經濟,特別是中小企業的融資困難。為此,一是推進金融業供給側改革,督促金融部門回歸本源,樹立服務制造業等實體經濟意識, 扭轉長期以來的“脫實向虛”局面。二是改革基礎性金融業務與市場,鼓勵各個商業銀行在其存貸款業務領域,更多的為制造業特別是民營中小企業提供服務。三是加快發展民營銀行以及普惠金融和多業態中小微金融組織,并通過制度設計、政策調節、監管規范等手段構建差異化競爭、特色化經營的商業銀行體系。四是加強金融治理與監管,遏制資金在金融系統內部相互買賣而導致的空轉現象,加強金融市場監管,有效防控金融風險。
優化制造業發展的營商環境,提振民間投資意愿。政府與市場兩種資源配置手段的錯位、市場發展環境的不完善以及社會資本投資領域的限制等惡化了實體經濟發展的營商環境,降低了民間資本投資實體經濟的意愿。為此,一是科學認識和處理政府與市場的關系,既要發揮市場在增強實體經濟和金融業活力以及創新能力方面的作用,又要加強政府利用經濟、法律和行政手段推進制造業轉型升級,實現金融服務業與實體經濟協調發展。二是通過制度建設等加強產權保護,營造公平、公開、公正的市場競爭環境,宣傳和樹立契約精神與意識,提升民間主體對制造業的投資意愿。三是本著公開透明原則,積極推動金融領域以及鐵路、民航、天然氣、石油等領域的市場逐步對社會資本開放, 保障各項促進民間投資政策的落地、落實與完善,為社會資本進入制造業各領域掃除障礙。
(作者單位:國家工業和信息化部賽迪智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