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始于相信

趙煥

《煉金術士》是巴西作家保羅·戈埃羅最負盛名的小說，講述了牧羊男孩圣地亞哥遵循天命逐夢成功的勵志故事。這篇小說被選入課文，也深受學生喜愛。很多學生買了全本來看，才覺過癮。

在完整的小說中，男孩尋夢路上的所觀所感是令人驚嘆連連的。然而，課文卻并沒有對這部分做出節選，只是簡要概括：“第二天，男孩開始了他的尋夢之旅。他跨海來到非洲，只身穿越茫茫無際的撒哈拉沙漠，一路奇遇迭出，命運給了他種種啟示，而夢想始終指引他策馬前行。”選文也有一句話：“他感謝上帝使他相信了自己的天命，并指引他遇到了一位圣王，一位水晶商人，一位英國人，還有一位煉金家。”其中提到的幾個人物都大有故事，教師在講課時有必要做出補充。這樣節選一方面是篇幅的需要，另一方面，恐怕也有特殊的用意。

選文部分集中在男孩出發之前，那時男孩做了兩個相同的夢，他找吉普賽女人解夢無果，準備放棄這個夢，然而撒冷之王麥基洗德出現了，通過語言上的激勵、法術的施展以及爆米花小販這個活生生的例子，他讓男孩相信了自己的夢想。這個相信的過程是奇幻的，也是艱難的，而筆者認為：相信夢想，是選文部分的主題所在。

如果泛泛而談，這部作品當然是鼓勵人們有夢想就去努力追尋，不畏路途險遠，不懼艱難挫折，堅持不懈實現夢想。可是，如果僅是這樣的話，把男孩路上遇到的水晶商人的故事節選進去不是更有說服力嗎？水晶商人有夢想，但是他害怕改變，不去行動，夢想只能永遠停留在腦海中。水晶商人和牧羊少年對待夢想的態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通過這種對比，更加有力地表明不畏艱難追尋夢想、實現夢想的意義。但節選部分并未這樣安排。

在原著小說的結尾，牧羊少年挖到了他的財寶，奔向他心愛的法蒂瑪，這是一個圓滿的結局。這一結局特別鼓舞人心，作者想告訴每一個讀者，努力追尋，上帝不僅會幫你實現愿望，還會給你額外的獎賞。所以，有什么理由放棄夢想呢？而節選部分的結尾是另有安排，它選了男孩到達金字塔，聽從內心的召喚，感受到上帝的啟示，尋找到寶藏掩埋地，在開挖時卻遭遇了一群強盜難民的部分。強盜頭目的一番話，既表明了他自身對夢想的懷疑和嘲笑，又給男孩以啟迪，讓男孩知道了寶藏的所在地。在這里，強盜頭目對待夢想的態度和男孩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他不相信自己的夢想，隨隨便便就丟棄了自己的夢想，甚至嘲弄夢想，更遑論去追尋夢想和實現夢想了。

面對夢想，我們常說，要努力實現夢想。但是，實現夢想的前提是，有夢想并且相信夢想。如果不信，那就無法邁出第一步。因為夢想不是目標，夢想或許真的像夢一樣天馬行空，是異想天開的白日夢般的存在，聽起來總是那么不靠譜；而目標是在現實基礎上制定的，它有章可循，一步一步，扎實可信。

選文部分特意保留了男孩對自己做了兩次的夢的重視，雖然僅僅是夢而已。但小說顯然是把夢和夢想合二為一了。事實上，現代人習慣了用理性去衡量世界，用邏輯來框定人生，夢幻的、想象的、感性的東西，總會被否定，認為它們不科學、不靠譜。但是，科學和理性并不能涵蓋人生的全部，弗洛伊德在《夢的解析》一書中說，夢不是無意義的，它是清醒狀態時精神活動的延續，是愿望的達成。錢穆說，現代人總在往身外尋求，其實內心的道路也需要尋求！

節選部分有一個編者加的前言，指出了本文是受《一千零一夜》故事啟發后而寫成的寓言故事。在《一千零一夜》的第351夜故事里，浪蕩子在自家花園的無花果樹下做了一個夢，而作者戈埃羅把浪蕩子改成了牧羊少年圣地亞哥，且他是在老教堂圣器室處的無花果樹下連續兩天做了相同的夢。自家花園變成了老教堂圣器室，這個阿拉伯故事頓時染上了強烈的基督教色彩。同樣是無花果樹，在基督教語境下，無花果樹有著特殊含義。《馬太福音》記述耶穌在路過一棵無花果樹時對樹說：“從今以后，你永不結果子。”那棵無花果樹立刻干枯了。門徒們都感驚奇。耶穌說：“我是在告訴你們，你們若有信心，不疑惑，不但能行無花果樹上所行的事，就是對這座山說：‘你挪開此地，投在海里！也必成就。你們禱告，無論求什么，只要信，就必得著。”無花果樹在這里成了堅定信念的見證，而圣地亞哥的天命正始自無花果樹下的夢，這種改變，就是為了強調信仰的力量，面對夢想，首先就是要深信不疑。最終，他的天命也在這棵無花果樹下得以實現。對于男孩來說，麥基洗德的出現就是讓他相信了自己的夢想，而麥基洗德正是選文部分最重要的角色，這一角色的設定仍然是為了突出“相信夢想”的主題。

問題在于，對于我們大多數人而言，夢想常常被看成空想。所以我們羞于大聲說出自己的夢想，我們擔心被他人嘲笑，我們不相信夢想會成真。的確，生活中缺少奇跡，當夢想遙不可及時，沒有麥基洗德的神力來促使人相信夢中事，于是，我們只相信目力所及的事情，只相信理性和現實。就像選文中那個賣爆米花的小販一樣，按部就班地生活在現實的世界。一切超出視野的，都不去想，更不去信。這種謹小慎微的理性，實際是安于現狀，不思進取。它抑制了人的能動性，扼殺了開創與探索的可能性，讓人舉起理性的旗子為自己的膽小庸常開脫。

微信公眾號“成長在洛杉磯”中有一篇名為《當孩子不再相信圣誕老人，請把紐約時報這封信讀給TA聽》的文章，是講一個名為Martha的媽媽寫給女兒的回信，因為她女兒開始懷疑圣誕老人的存在。女兒寫信問她：“你是不是就是圣誕老人？”Martha沒有欺騙孩子說不是，她的回答非常溫暖，又富有哲理。她說圣誕老人從來都不是“一個人”，而自己也只是在幫圣誕老人送禮物而已。文中寫到：“圣誕老人是比任何人都偉大的，他做這項工作的時間比我們任何人活的時間都長。圣誕老人所做的事雖然簡單，但是很有力量，他教孩子們如何對那些他們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擁有信仰。這是一個偉大而重要的工作。你的一生都需要這種信任的能力，去相信你自己，相信你的朋友，相信你的才華，相信你的家庭。你還需要相信那些無法衡量甚至無法掌控的東西。”

夢想又何嘗不是這樣呢？它源自你的內心，是你最美好的渴望，無論它有多虛無縹緲，無論你去不去實現它，只要你相信，它就美好地存在著。夢想始于相信，相信有所說的“詩與遠方”，哪怕看不見、摸不著，哪怕聽起來荒誕不經。只要心中有夢，有這種內在的渴望，就不要扼殺它。相信夢想，給自己一個實現它的機會。所謂信仰，所謂信念，并不以觸手可及的期許和承諾為前提；而是以遙不可及的未來和希望為念想。誰也不知道未來如何，但是，內心的希望和夢想促使人步步向前，相信夢想，讓夢想的力量推動著生命向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