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話也打擦邊球

李木子

與人交往過程中，我們每個人幾乎都會撒謊。一項研究顯示，每個人每天平均會撒1～2個謊。許多謊言是無害的，比如善意的謊言就有利于和諧人際關系，減少人們的矛盾與沖突。

還有一類謊言非常奇怪，撒謊者卻利用它們來誤導你，操縱你，達到自己的某個目的。即便你隨后識破了，還不能指責撒謊者，因為他們確實說的是真話。可能現在你有點糊涂了，這怎么可能呢？

政治家的高明外交

實際上你也可能在說真話的時候撒個謊。舉個例子。比如，有一次，你的媽媽問你是否完成了作業，你回答：“我已經寫了一篇語文老師布置的《我的一家》的作文。”你說的可能是事實，但實際上你并沒有回答你媽媽的問題。你還沒有開始做作業，這篇作文你其實早就寫出來了，你在用這個真實的陳述誤導你可憐的母親。

通過說實話來誤導人們，達到與撒謊一樣的效果，在日常生活中如此普遍，以至于在英語世界，形成了一個新的詞匯來形容它：paltering（搪塞性謊言）。搪塞性謊言游刃在謊言與真相之間，就像灰色收入一樣，代表著事實與謊言之間的灰色地帶。這一高明的撒謊技巧在政治界有廣泛的應用。

被人們談得最多的例子是美國總統克林頓的性丑聞案。1998年，克林頓同白宮女實習生莫尼卡·萊溫斯基的性丑聞鬧得沸沸揚揚，當時媒體求證克林頓，克林頓堅決否認：“我現在與萊溫斯基沒有任何關系”，他用的是現在進行時。從技術層面來說，克林頓說的是真話，他當時確實沒有和萊溫斯基有任何關系，因為他和萊溫斯基的親密關系在這次采訪前的幾個月就已經結束了。克林頓巧妙地運用時態撒了個彌天大謊。

另外一個例子是，當克林頓的情人珍尼佛公布她和克林頓有長達11年的戀情；克林頓則堅稱他們兩人“沒有11年的戀情”。數年后，克林頓承認他和佛勞爾斯有10年（而非11年）的戀情。

在現在的美國政界，這種用真實陳述來誤導人們的現象也常見。20世紀70年代，當時的美國司法部起訴川普和川普的父親，認為他們在出租公寓時存在歧視現象，比如黑人租戶和白人租戶的租房條款不同，比如不想租給黑人時就謊稱這個房子已經被人租了。兩年后，這個案子最后以和解告終，川普承諾在以后的經營中不再歧視黑人及其他少數裔群體。

2016年，當希拉里與川普進行總統辯論時，希拉里以這個為攻擊點，指責川普的族裔歧視。而川普是這樣回答的：“當我還很小的時候，就進了父親的公司。我們和許多許多在全國范圍內其他公司一樣，都曾經被起訴過。但我們不承認有罪，我們和解了。這很容易做到。因為他們起訴了很多公司。”

當然，川普家族在和解協議里并沒有承認他們犯了種族歧視罪，這是真實的，但并不意味著當時美國司法部認為他們是清白的。雖然當時川普確實比較年輕，只有27歲，但他當時是被起訴公司的董事長。確實在歷史各個時期，有許多美國公司曾因種族歧視被起訴過，但當時被起訴的只有川普家族。川普巧妙地推卸了自己的責任，誤導了人們，讓人們以為川普家族并沒有犯錯。

另外，當川普一段包含有猥褻和侮辱女性的談話被曝光。川普對11年前對女性的粗魯言論道歉：“我覺得很羞愧，我道歉，但是這是一段在更衣室里的對話，現在我作為總統候選人，關注的是重要得多的問題，比如ISIS，就業等。我會打擊ISIS，讓美國再次強大。”你看，川普借更衣室對話，暗指在私下才會這樣，逃避了人們對他騷擾女性、侮辱女性的指控。但其實川普在社交媒體在電視上，他也公開羞辱過世界小姐。緊接著，他又及時地轉移話題，讓人們將注意力轉移到別的問題上。

所以，在這場總統辯論后，美國網友給出了一個經典的評價語：“大騙子川普vs不誠實的希拉里”。

在商界也非常流行

政治家們會經常通過陳述另一個真實的事實，來逃避問題，或者誤導人們，在談判中，商界精英們也經常使用這一策略。

比如，一個公司招聘到了一個程序員，這個崗位只有這個程序員適合。但如果這個程序員知道自己的這一優勢，那么他就會要求提高自己的待遇，增加談判砝碼。因此，這個公司的人力資源經理需要誤導這個程序員，讓他明白自己的才能并不是那么獨特。

通常，他會采取這樣一種策略，告訴這名程序員：“我們收到了超過100份簡歷，隨后經過嚴格篩選，最后只挑了10個人簡歷，這些人都有資格證書、經驗豐富、技術不錯……”這位經理說的話可能是事實，但他的這些話可能會讓你有個錯誤印象，那就是如果你不來，其他人也能勝任，這樣，你就沒有什么進一步談工資的優勢了。

生活中，我們也可能會遇到一些精于此道的推銷員。比如，你想買一個二手房，你詢問這名推銷員這個房子狀況是否良好，如果這所房子有漏水問題，這名推銷員可能會對這個問題避而不談，卻向你介紹種種其他優點：“這個房子通風很好，排水管道都很好，看的人很多。”推銷員高明地回避了問題，同時讓你錯誤地認為這所房子狀況非常好。即便你事后發現問題，再去質問時，他可以回應：“我從來沒有說過它不漏水的話呀。”想必這個時候，你也沒法再深究下去。

為什么人們愛這么做？

謊言是運用虛假的信息騙人，搪塞性謊言說白了跟謊言一樣，也是一種欺騙，只不過是用真實的信息騙人。但奇怪的是，哈佛大學的研究顯示，即便搪塞性謊言獲得的回報率不是最高的，人們更愛用搪塞性謊言，而不是直接撒謊。這是為什么呢？

一種可能解釋是，大多數人會關心自己是否是好人，以及在其他人眼中的形象。搪塞性謊言雖然本質上是撒謊，但卻避免了直接撒謊，不會讓人格外不舒服，因為畢竟他們確實說的是真話。

而另外一種解釋是也許跟我們從小受到的教育有關。在很小的時候，在我們的社交活動中，謊言就在發揮著作用。比如，我們知道的關于牙齒仙女和圣誕老人的故事是假的，枕邊的禮物其實是父母送的；或者我們曾經被鼓勵感謝送給你不喜歡的禮物的客人。這些信息非常混雜，最終我們學到的處世原則是：雖然要做個誠實的人，但我們卻無法做到完全的誠實，于是用這種搪塞性謊言來安慰自己并沒有撒謊。

不過，長期的搪塞性謊言同樣也會損害一個人或一個組織的信譽。比如，當我們被執政者欺騙時，就會破壞我們對政治制度的信任感，這也可以解釋為什么現在人們對政治家的信任感在持續下降。

最后，可能你會很關心我們該如何識破這些搪塞性謊言呢？如果你問一個人一個具體的問題，這個問題應該有個具體的答案，如果回答者東繞繞、西繞繞，回答其他的問題，那么他就在搪塞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