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方的爸爸媽媽

編劇 丨 楊 明

時間：

現代

地點：

長城鉆探工作現場，盤錦市興隆臺區

人物：

蔣玉奎——長城鉆探某海外項目平臺經理

喬 可——蔣玉奎妻子，采油集輸站女工

蔣槿陽——蔣玉奎喬可之女，學生

夏 丹——槿陽班主任老師

【解說】長城鉆探的國際業務，分布在全球三十多個國家。一聲出發的號令，就意味著一片新的石油市場奏響勘探開發的序曲，意味著又一支石油人的隊伍要踏上千里、萬里的征程，意味著親人之間別離、牽掛和思念的帷幕長長的拉開……

2001年年初，中國石油天然氣集團公司加快“走出去”的步伐，一支又一支鉆探隊伍開始在異國他鄉初露鋒芒。作為遼河油田鉆井二公司井隊技術員中的翹楚，蔣玉奎接到了首批奔赴非洲蘇丹國的調令，即將開始異國打拼的艱苦日子，也開啟了每年只能回國探親一次的“服兵役式”的工作模式。出發的日子到了， 妻子喬可的預產期也快要到了。到醫院檢查，大夫說，胎位不正，不排除難產的可能，搞得蔣玉奎坐臥不安、心神不寧……

【蔣玉奎獨白】這個節骨眼兒上，真的不想走啊，生孩子是一個女人這輩子的大事，最需要丈夫在身邊，我卻不能陪她，看到喬可那挽留卻無奈的眼神，我這心里真不是滋味兒，唉！

【解說】剛剛落腳蘇丹營地，萬里之外就傳來了女兒槿陽降生的消息。

電話中精疲力盡的喬可沒有埋怨他，反倒安慰著他。兩個人一起從上小學到念高中都是同學，蔣玉奎的秉性喬可心里明白，絕對是個好老爺們，又本分又要強，外面要臉，里面溫暖。

好在他們雙方父母都住在鉆井二公司家屬區，老人們齊心協力幫著喬可度過了初為人母的那段艱難時光。喬可的工作崗位在采油集輸站，經常要值夜班，孩子放哪個老人家里都放心。其實，喬可他們的新房，女兒槿陽出生后也沒住過一次，只是在奶奶家和姥姥家像個小風車一樣不停地轉來轉去。不轉也不行，爺爺得過腦梗塞，姥姥有腰脫，誰犯毛病了就得換一家。都是干了一輩子野外工作的老石油，有幾個身體好的？

小槿陽就在這兩家之間慢慢轉，慢慢長大。蔣玉奎的假，每年一次，每次一個多月，假無定時，每次得看隊上有沒有人能頂上他的崗才行。自打去蘇丹工作沒回來過幾個團圓年。而他每次回來，沒有三四天的時間，槿陽根本就不讓他抱。等到開始愿意和他親昵的時候，他又得回生產一線了。

【蔣玉奎獨白】這孩子長大了還能跟我親嗎？

【解說】躺在鉆井工地的鐵皮工房里，這個問題時不時就在蔣玉奎腦海里翻騰，鬧的他時不時就失眠，胡思亂想著將來孩子責怪他的情景：

【槿陽】爸，我今年都上學了，你光知道讓我媽好好管我，可是你陪我寫過作業嗎？人家同學都是爸爸媽媽來接送上學，你有一次送我嗎？家長會應該我爸爸的位置上總是坐著你的爸爸我的爺爺！

【解說】又一年探親，蔣玉奎拉著喬可的手認認真真體體貼貼地說了一番話：

【蔣玉奎】這幾年啊，最委屈的就是你，既當爹又當媽，還得照顧兩家老人，我就是八輩子給你當牛做馬都還不清這個賬啊。現在我還當上了副隊長，大小也是個干部，這兩三年也撂不下臉提調回國內的事兒了……唯一的安慰就是掙了點拋家舍業的辛苦錢，比守家待地兒掙得多。我就琢磨著把咱家搬到市區去，讓孩子到興隆臺上小學，等再有了錢，給你買臺你喜歡的車！再有錢，就幫兩家老人也在市區各買一套小房子，幫咱照看個孩子，他們自己看個病啥的，都方便。在海外干滿十年，我就回來給你當牛做馬，還這些年欠你的債。我這輩子，就這么點愿望，這也算先報國后報家，你看，行不？

【喬可】玉奎，苦也苦過來了，咱往前看。從歡喜嶺搬到市里，給孩子找一個理想的學校，是我們這些一起的姐妹們家家都在期盼的事情。如果這事兒能在槿陽上學前解決，苦咱也認了。

【解說】丈夫的體己話，讓喬可眼角浸出淚水。夫妻倆一起，憧憬著苦盡甘來的日子。

不久，蔣玉奎前腳剛跨出國門，就接到了喬可一個非常意外的電話。

【蔣玉奎】（喬可哽咽）怎么了喬可？你哭了嗎。

【喬可】玉奎！家里出事了。

【蔣玉奎】別哭了。慢慢說。

【喬可】前幾天我值夜班，槿陽爺爺去幼兒園接孩子，那天下雪路滑，咱爸摔了一跤，突發了腦血栓，沒搶救過來。

【蔣玉奎】啊？！（哽咽）爸！

【喬可】對不起，是我沒照顧好爸。事情太突然，通知你，你也來不及趕回來，后事我已經料理完了。

【蔣玉奎】（囁喏片刻）喬可，是我對不起你！你生孩子我就不在身邊，我是不合格的爸爸！爸去世我又不在，我是不孝之子啊！咱倆都沒有兄弟姐妹，這么大的事都是你一個人張羅，真是難為你了，對不起！我是不是不該出國呀！喬可，你使勁兒罵我幾句吧，我心里還能好受點。

【喬可】你也別傷心了，老公，這種事再傷心也不會有悔過的機會，這就是子欲養而親不待吧。爸不會怪你的，他多支持你出國呀，你這是為國爭光，這是咱爸常掛在嘴邊的話。你上次回來咱倆還合計孝敬老人的事，咱往前看，好好工作，好好培養孩子，孝敬老人，啊！

【解說】轉眼時間來到了2007年，6歲的槿陽已經習慣了爸爸不在身邊的日子。但讓她既沒想到，也難以接受的是，從這一年開始，媽媽又要到千里之外的地方工作了。

作為西氣東輸能源工程的一部分，地處內蒙古毛烏素沙漠的蘇里格氣田加快開發節奏。因為有天然氣集輸站的工作經驗，喬可作為業務骨干被調到蘇里格氣田項目部集輸站。

離家千里遠，自己也要和孩子分開，槿陽怎么辦？槿陽奶奶身體一直不好，勉強能自己照顧自己，喬可只好再麻煩槿陽姥姥姥爺幫忙照看孩子。從遼河平原到毛烏素沙漠，再從毛烏素沙漠到遼河平原，喬可每個月周而復始地長途奔波，工作生活兩頭忙活。

【喬可獨白】做女人，把工作做好，才是自立；把家打理好，才是天經地義。苦不苦，想不想它都在那兒，何必想它呢。

【解說】苦著，累著，喬可仍在期盼著苦盡甘來的日子。槿陽在幸福小學上一年級的一天，班主任徐老師打電話給喬可，毫不客氣地批評她：

【徐老師】你好，你是槿陽的家長吧。你們家能不能固定一兩個人接孩子？今天來個老爺子，明天來個老太太，后天來個叔叔，再不就是阿姨。學校外面天天人來人往車來車往，孩子真丟了怎么辦？出了意外怎么辦？

【喬可】徐老師您說得對說得對！是我們沒安排好，孩子姥姥腰脫，時好時壞的，姥爺要照顧老伴兒，槿陽爸爸在國外，我在蘇里格，有時只好找我倆的朋友來幫著接一下。沒辦法，以后來接的只要她認識的就讓接走，您看這樣行不？

【解說】老師沒再說什么。這種情況，能不行嗎？不行又咋辦呢？

答應在海外打拼10年就回來給她當牛做馬的蔣玉奎，說過那一次，就再也不提什么10年的碴兒了。長期的野外工作和長途奔波，喬可患上了嚴重的風濕病，隨便一次的刮風下雨都會讓她渾身關節和肌肉脹痛難忍，一疼起來就持續小半個月，疼得牙根都打顫。喬可從來不在同事和家人跟前兒抱怨訴苦，也沒請過病假。利用休假時間，跑跑顛顛轉診了幾家醫院，終于有一副藥方治療效果不錯，但是需要堅持常年服用才行。但是，一個意外發生了，在“醫囑”之內的“意外”：因為藥里有激素，長期服用，喬可的體重從100斤激增到150斤！

【喬可獨白】都以為我是胖子，都以為我是饞蟲吃出來的。有眼無珠的家伙們，老娘要是不得病不吃藥，老娘也是個妖精！愛咋咋地，胖了瘦了，一樣操心，一樣活命。

【解說】 2013年，槿陽到了遼河油田實驗中學上初中。為了照顧槿陽，姥姥、姥爺在市區的一個老小區買了個舊房子，房子離學校、醫院都近，照顧槿陽、自己看個病方便。就是姥姥腰脫嚴重時，姥爺他倆自己管自己都管不過來，槿陽就只好寄宿到媽媽的好姐妹家里。槿陽姥姥躺在床上寬慰喬可，有苗不愁長，有福不用忙，孩子小時候受點兒苦，長大多點兒福。虧欠了女兒，喬可心里總不是滋味。

【喬可獨白】都說有媽的孩子像塊寶，可槿陽有爹有媽，卻像搖擺在風雨里的小草。閨女，長大了別怪當娘的，你媽我就這么的大能耐了。

【解說】第一學期期中考試結束，槿陽的班主任夏丹打電話給喬可，批評她的語氣跟五年前小學班主任一模一樣：

【夏丹】你好，你是槿陽的家長吧。你們家能不能固定一兩個人接孩子？今天來個老爺子，明天來個老太太，后天來個叔叔，再不就是阿姨。一個小姑娘，誰能保證她的安全？再有，你們家沒人管孩子學習呀？孩子學習不光是學校老師的事兒，也是家長和老師共同的事兒。家庭作業沒人簽字不說，入學成績班級第四，期中考試倒數第四，孩子這么耽誤誰負責？

【解說】班主任的話讓喬可一陣揪心，她趕緊又是小心翼翼地賠不是，就像五年前一樣：

【喬可】老師您說得對！是我們沒管好，我們會想辦法，麻煩您多操心了……

【解說】本來想再說兩句，但喬可委屈、尷尬的心情讓她的聲音哽咽的說不出話來了，一只手抹了一下眼眶，一只手掛掉了電話。孩子的事讓喬可憂心忡忡。這個周末，喬可趕緊回了一趟家，趕到學校去拜見孩子的班主任夏丹老師。喬可心想，那天電話掛得匆忙，今天要好好跟老師解釋解釋。喬可沒有想到，夏丹老師的一番話，讓她淚流滿面。

【夏丹】我知道你比我大，我就叫你姐了。我叫夏丹。我也知道了你們夫妻倆都在外地工作，都照顧不上孩子。你還帶著病在外地工作，更不容易。眼下你們也不會有太好的解決辦法。如果你相信我，我愿意幫你一把。這也是咱姐倆有緣。

【解說】夏丹老師一連串兒的快言快語，盡管有些突兀，但卻瞬間拉近了喬可和夏丹的距離。端莊、秀氣、大方、聰慧，一并寫在夏丹的臉上，微波輕漾的披肩卷發散發著溫柔的氣息，這和電話里那個嚴肅的夏丹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

【喬可】我第一眼就覺得你像我親妹妹一樣，說實話，你是孩子老師，我得把你當領導看，不敢給您添麻煩吶。

【夏丹】喬姐，要是真把我當妹妹，我就直說了。槿陽這孩子很懂事兒，讓她到我家住吧，別讓孩子覺得自己是個流浪兒似的。在我這兒，學習的事兒當然就是我管了。前些天課間我和孩子嘮了一會兒，問她上小學都是誰接誰送，她一下子就哭了，光流眼淚，不出聲……你也別多想，我一分錢也不要，就是心疼這孩子，怪可憐的。另外我反正也是一個人兒，也讓孩子給我做個伴。還有，我也是老石油子女，我的童年也是像槿陽這么過來的，她的心思我知道，你的心情我理解。

【解說】這是真的嗎？喬可在心里把夏丹的話快速回放一遍，確認自己沒有聽錯。喬可再也忍不住，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她一把抱住了夏丹，久久地不肯松開……。2015年，已經提任平臺經理的蔣玉奎，調到了另外一個海外項目部，繼續著他的異國打拼。讓喬可頗感欣慰的是，這幾年蔣玉奎倒班休假已經開始正常了，一年總能回來三次左右，歇個十天半月的。2016年元旦，喬可休假回家。槿陽見到媽媽第一句話就是：

【槿陽】媽，夏丹老師搞對象了。

【喬可】你怎么知道的。

【槿陽】媽！我都多大了？正常說話和搞對象說話能聽不出來嗎？你還不明白？就是我不能再賴在她家了。

【喬可】嚯！肩膀頭已經跟媽般對般了，一個月之前還沒這么高！我這閨女真是個小大人，懂事了！

【解說】第二天，喬可去見夏丹。開門見山地問這事兒，夏丹臉就紅了。但回答的毫不隱諱：

【夏丹】槿陽說的吧？我背著她接了兩次電話，這小鬼機靈就聽出來了。放心，她舍得走，我還舍不得離開她呢。槿陽在我這呆到初中畢業沒問題，我結婚是猴年馬月的事兒呢！

【解說】喬可不信夏丹的話，更不想讓夏丹等到猴年馬月。得讓槿陽給人家騰地方了，越快越好。可是，這一回能把槿陽騰到哪兒去呢？

轉眼過春節了，這個春節，最開心的是槿陽，因為爸爸媽媽都正常休假回到了家里。整個寒假，除了去夏丹老師家看看，剩下的時間就宅在家里，哪兒也不去。十五年了，槿陽頭一次這么長久地沐浴著父愛母愛的陽光雨露，幸福得像花兒一樣。可是蔣玉奎、喬可背地里還是少不了心事重重，過完了春節，夫妻倆還要腳踏沙漠走天涯。老人年紀越來越大，身體不好需要照顧，還有女兒，上中學了，到了學習沖刺的緊要關頭了，怎么辦呢。

蔣玉奎喬可夫婦暗自發愁，沒想出好辦法，再出發的日子又到了。（汽車音效）蔣玉奎開著吉普車，妻子和女兒坐在旁邊，在向海大道上一路向北。今天和女兒一起送妻子到火車站，喬可要回千里之外的蘇里格上班了，過幾天自己也要到生產崗位上報到。

【喬可獨白】這是全家人又一次分別的開始。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蔣玉奎獨白】我算個什么樣的男人呢？平臺經理，管的事兒不大不小，掙的錢不多不少，這個家沒我不行。可是，錯過了父母終老，錯過了孩子成長，我還能錯過什么？

【解說】北方三月，暖風驅寒。向海大道兩邊的樹葉頑強地吐出了嫩黃的顏色，準備和陽光一起在春天里綻放。以前每次分別，槿陽和媽媽都要哭一回，今天槿陽一路上鼻子都酸酸的，眼淚要流卻被她收了回去。昨天晚上，槿陽聽見爸爸媽媽為自己的事嘆氣，她想了很久，槿陽想起了媽媽說的那句話。

【喬可】（回放）嚯！肩膀頭已經跟媽般對般了，一個月之前還沒這么高！我這閨女真是個小大人，懂事了！

【解說】槿陽告訴自己今天不再哭，自己長大了，自己也要承擔家的責任了，石油人的孩子早當家。看著爸爸媽媽幾分不安幾分憂郁的神色，她從書包里拿出了昨晚寫好的信，清聲說道：

【槿陽】爸，媽，看把你們愁的，小心老得快！我昨晚給你們寫了封信，也不知郵到哪兒，還是現在讀給你們聽吧！

親愛的爸爸媽媽：

我已經十五歲了，是個大人了。你們就放心地出發吧！從今以后，你們不在家的日子，我自己照顧自己，我一個人保證能守好這個家，上大學之前，我哪里都不會去了，誰家我也不去了，我要自己當家。如果姥姥姥爺愿意，可以讓他們來咱家，我給他們做飯，伺候他們沒問題。

現在我最大的愿望，不是你們都能在家里陪伴我，而是爸爸媽媽能夠身體健康，快樂的工作，沒有后顧之憂，真的不用擔心我了。

雪萊不是說過嘛，冬天已經來了，春天還會遠嗎？就是啊，春天的腳步已經到了，屬于我們全家的春天還會遠嗎？ 我們一家人總歸會有大團圓的那個春天，屬于我們的那個春天，就快要到了！

【喬可】槿陽，我的好女兒，真的長大了，你真是媽媽的小棉襖了！

【蔣玉奎】誒呦媽呀，我的乖寶貝，媽媽愛你，爸爸媽媽都愛你，愛死你了！

《石油娃早當家》

石油娃，找媽媽

媽媽戈壁踏風沙

石油娃，找爸爸

爸爸天涯握剎把

石油娃，家在哪

姥姥給我一個家

石油娃，家在哪

老師家就是我的家

月光銀發搖籃曲

姥姥老了又當媽媽

栽培春苗灑春暉

那是老師也是媽媽

石油娃，早當家

不負花季好年華

石油娃，早當家

親情師恩早報答

……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