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背影那根針

□章楠

10月10日 晴

橘黃的燈光籠罩著母親佝僂的身軀，那根銀白的細針縫補他人的衣褲，卻也縫住了自己的青春。

母親是一個農村人，姥姥、姥爺也曾送她去學堂，期望她能進入城市生活。但她那顆青春急躁的心卻被清澈荷塘中搖曳的荷花所牽絆，為滿目的綠意而停留。吊車尾的成績和家中越發沉重的擔子終是讓她離開學堂，步入了社會。

十六歲的少女懷揣要干出一番大事業的心獨自踏入社會這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干凈得如一張白紙的她被哄騙上了船。幸而，機警的她憑著自己那張善言的嘴回到了家中。這次經歷磨滅了她去外闖蕩的心，卻為她開通了一條新的生活之路，做一個手藝精湛的裁縫。

母親時常是孤獨的。她不會說普通話，故無法與城中的人交談。她總是一人在昏黃的燈光下彎著腰，腳踩著踏板，針線與衣褲摩擦發出的聲音是她唯一的慰藉。

母親在我的生活里更多時候扮演的是一個匆匆的過客。因為父親的工資微薄，她為了讓我們受更好的教育，不再重蹈她那條辛酸的老路，總是每日每夜地伏在縫紉機前勞作。對我們的關注也只是考好時的笑容。小時候不懂事，總以為她不愛我，我便總和她鬧別扭。后來，因為幫老師忙，回家晚了。昏黃的燈光下，母親時不時移動的身軀，布滿血絲的眼眸和深深的皺紋刺痛了我的心，那燈光下格外醒目的銀發震撼了我的心。干澀的眼眶在那一瞬間盈滿了淚。母親突然倒吸了一口氣，捂住自己的右指，我這才發現，母親的右指腫了，宛如蘿卜一般。淚不受控制地落下，我上前握住母親的手，哽咽著：“媽，休息會兒，好嗎？”她似乎有些驚訝于我的出現，隨之卻搖著頭，說：“囡囡，去寫作業吧！媽沒事的。”沒事，怎會沒事。十指連心，那根手指甚至都有膿流出。

我怔怔地看著母親，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女最終被生活磨煉得只剩下疲倦的身軀，那個盛春時際的少女提前進入深秋。

我上前緊緊地抱住了母親，這個為我們犧牲一切的母親。母親愣了一會兒，終是抱住了我，夜很長，心很近。

透過母親勞作的身影，我仿若看到那個時代的人，他們為了下一代，辛苦輾轉地生活，只為自己的下一代換一個錦繡未來。

橘黃的燈光發著微弱的光，那個匍匐的身軀卻如警鐘時刻提醒著我。【點評】

文章取材貼近生活，情感真實自然，作者用質樸純真的語言刻畫出了浮游生活氣息的母親的人物形象。文章中的母親對待生活認真，卻因為不會說普通話而“時常是孤獨的”。作者在文章中對母親縫補衣服的描寫也十分細致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