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云寶 郭海霞
摘要 浙江省農村社區建設已開展10余年,經驗與問題并存。本文對浙江省農村社區建設的實踐歷程及其內在邏輯進行系統梳理,在此基礎上總結提煉出寶貴經驗;從農村社區組織建設、政府介入權限、農民權益保護等方面對浙江省農村社區建設的現實困境進行反思,最后提出了浙江省農村社區建設的完善路徑,以期對其他地區農村社區建設提供借鑒。
關鍵詞 農村社區建設;實踐;困境;完善路徑;浙江省
中圖分類號 C912.82 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7-5739(2018)03-0287-04
Abstract The rural community construction in Zhejiang Province has been conducted for more than ten years,experience coexisted with problems.Based on the systematic arrangement of practice process of rural community construction in Zhejiang Province and its internal logic,this paper summarized the valuable experience,reflected on the realistic difficulties of rural community construction in Zhejiang Province from the aspects of rural community organization construction,government intervention rights and protection of farmers′ rights and interests,finally put forward the path to improve the rural community construction in Zhejiang Province,in order to provide reference and reflection for the rural community construction in other places.
Key words rural community construction;practice;difficulty;improving path;Zhejiang Province
浙江省作為民政部首批農村社區建設試點地區,其農村社區建設一直走在全國的前列。頂層設計上,從2007年的《關于推進農村社區建設的意見》到2017年的《關于深入推進農村社區建設的實施意見》;建設實踐上,從“千村整治萬村示范”到開展“美麗鄉村”建設,浙江省廣大的鄉村地區正在悄悄地發生著巨變。同時,由于戶籍制度改革的推進,“城里人”和“鄉下人”的身份烙印正在逐步消除。本文結合浙江省農村社區建設的實踐對發展困境進行反思,并提出相應完善路徑。
1 浙江省農村社區建設的發展歷程與實踐經驗
德國社會學家滕尼斯在其出版的《共同體與社會》中將社區理解為基于“共同的意志”建立起來的自然聯合體,其中“共同的意志”包括彼此相近的歷史、傳統、風俗、信任等[1]。20世紀20年代,以帕克為代表的芝加哥學派從都市生態學的研究出發,把社區的概念引入社會學,并成為社會學研究的一個重要分支。1933年,費孝通先生在介紹帕克的社會學理論時,將“community”一詞翻譯成“社區”,也是第一個把社區的概念引入我國的學者。
農村社區又稱為農村共同體或鄉村社區、村落社區,它是以中心村、若干個行政村或自然村為范圍,以多種社會關系和社會認知相結合的社會生活共同體。我國農村社區建設就是在基層黨委和當地政府的領導下、在社區民眾和各種社會力量的參與下加強農村基礎設施建設、打造生態宜居的居住環境、推動村域經濟發展、建設完善的社會保障和公共產品體系,強化公共管理與服務功能,提升農村居民物質文化生活水平的過程。浙江省農村社區建設一直走在全國前列,在建設水平、推進規模、啟動時間等方面均遙遙領先于其他省市[2]。
1.1 浙江省農村社區建設的發展歷程
1.1.1 自發探索階段(2003—2005年)。浙江省委、省政府一直高度重視“三農”工作,在新農村建設的基礎之上又在全國較早提出并開展農村社區建設試點工作[3]。早在2003年,浙江省委、省政府就開始部署“千村示范、萬村整治”的新農村建設工作,要求各地按照布局優化、道路硬化、村莊綠化、路燈亮化、衛生潔化、河道凈化、住宅美化、服務強化的要求,加快建設規劃科學、經濟發達、文化繁榮、環境優美、服務健全、管理民主、社會和諧、生活富裕的農村新社區,促進城市現代文明向農村輻射。在實施過程中,對村莊未來規劃進行詳盡編制,全面開展河道潔化、改水改廁、污水治理、垃圾清理等農村環境整治,農村面貌出現了“脫胎換骨”的變化。2004年,浙江省委、省政府又進一步提出按照“改造城中村、合并小型村、拆除空心村、縮減自然村”的要求加快中心村和農村新社區建設。從2005年開始,浙江省政府每年印發《浙江省年度城鄉統籌發展水平綜合評價報告》,以便為各級政府部門的決策提供一些依據。浙江省在早期的農村社區建設探索中從開始的“千村示范、萬村整治”工程到統籌城鄉發展都為下一步的農村社區建設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1.1.2 啟動試點階段(2006—2007年)。2006年,國家民政部正式提出“農村社區建設”的要求后,浙江省把“一手抓試點實驗、一手抓課題研究”作為推進農村社區建設的重要輔助,組建專家團隊,對實踐當中出現的問題進行研究分析。2006年8月,根據省委、省政府的部署,省民政廳確定了46個農村社區試點實驗村,覆蓋全省11個縣(市、區)。2007年4月,省委、省政府出臺《關于推進和諧社區建設的意見》。同年,浙江省18個縣(市、區)被民政部確定為全國農村社區建設實驗縣(市、區)。從2007年起,浙江省委、省政府領導將農村社區建設作為重點調研課題,圍繞“農村社區治理機制創新研究”“農村社區服務體系構建研究”“農村社區的基礎設施建設研究”等方面開展了扎實有效的研究,為省委、省政府關于農村社區建設文件的出臺奠定了堅實的理論基礎,也有力促進了試點實驗工作的開展。
1.1.3 全面推進階段(2008年至今)。2008年12月,浙江省委、省政府召開全省農村社區建設工作會議,拉開了全面推進農村社區建設的序幕。這次會議過后,省委省政府隨即下發了《關于推進農村社區建設的意見》,從指導思想、主要任務、基本原則以及保障措施等方面對農村社區建設進行頂層設計,并在全國率先形成了系統的農村社區建設制度體系。這份文件也得到民政部的高度重視,并向全國作了相關的推廣介紹。2008年之后,浙江省又陸續下發了有關農村社區建設的《浙江省城鄉社區服務業“十二五”發展規劃》《關于加強農村社區服務中心建設的通知》《關于農村社區布局規劃編制的指導意見》等政策文件。根據浙江省安吉縣美麗鄉村建設的實踐經驗,2010年浙江省政府出臺了《浙江省美麗鄉村建設行動計劃(2011—2015年)》,強調要為農村社區居民打造生態宜居的生活環境,也從生態和諧的角度有力地支持了農村社區的建設工作。2012年3月新修訂的《浙江省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辦法》單列“農村社區建設”一章,明確農村社區的職能定位及村民委員會、基層人民政府和其他相關單位支持和參與農村社區建設的職責、農村社區建設和服務經費保障等,為進一步推動農村社區建設提供法律保障。2016年,浙江省農辦印發了《浙江省美麗鄉村建設行動計劃(2016—2020年)》,對浙江省今后5年美麗鄉村建設提出了具體要求、基本原則及工作舉措。2017年3月,浙江省委辦公廳印發《關于深入推進農村社區建設的實施意見》,該文件針對浙江省農村社區建設中出現的新問題、新情況,從強化農村社區文化認同、增強農村社區服務功能、完善農村社區治理機制、推進農村社區法治建設、形成農村社區建設強大合力等方面對下一步全省農村社區建設作了具體部署。
1.2 浙江省農村社區建設的實踐經驗
浙江省是農村社區建設起步較早的省份之一,歷經10余年,始終堅持以城鄉統籌發展、鞏固基層政權為導向,抓規劃布局、抓設施投入、抓機制創新,農村社區建設取得了顯著成果。目前,已基本形成設施完善、功能配套、機制健全、數量全覆蓋的農村社區建設新格局。農村社區也已成為農村各項綜合服務和日常管理的平臺。迄今,浙江省農村社區建設積累的實踐經驗如下。
1.2.1 堅持政策先行。省委、省政府及城鄉社區建設領導小組先后制定了《關于推進農村社區建設的意見》《浙江省城鄉社區服務業“十二五”發展規劃》《關于加強農村社區服務中心建設的通知》《關于農村社區布局規劃編制的指導意見》《關于深入推進農村社區建設的實施意見》等政策文件。而2012年3月新修訂的《浙江省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村民委員會組織法〉辦法》更是單列“農村社區建設”一章,為推動農村社區建設提供法律保障。
1.2.2 做好建設規劃。以縣(市、區)為規劃單位,農村社區布局規劃充分考慮轄區內服務人口、服務半徑等因素,并與縣域總體規劃、村莊布局規劃進行有效銜接。規模較小、距離較近、生產生活方式比較相近的村實行多村建一社區,1 000人以上的村單獨建立社區。目前,浙江省累計建成農村社區1.9萬個,覆蓋2.5萬余個村,覆蓋率達95%,大部分社區服務半徑2 km,最遠步行20 min即可到達。
1.2.3 建立服務設施體系。以城市社區為樣板,建立了以綜合性社區服務中心為主體,衛生、文化、養老等相配套的設施體系。目前,全省共建成農村社區服務中心1.9萬個、農村社區衛生站1.8萬個、農村居家養老服務站1.3萬個、農村文化禮堂3 400余個、居家養老服務照料中心1.1萬個,基本實現了綜合服務全覆蓋。
1.2.4 深化民主自治。以基層黨組織為領導核心,全面實行村委會自薦直選,完善“五議兩公開(黨員大會審議、村務聯席會議商議、村黨組織提議、黨員群眾建議、村民代表會議決議、表決結果公開、實施情況公開)”決策程序,推行重大事項村民票決制。充分發揮村規民約在促進村民自我管理、自我服務、自我教育、自我監督中的積極作用。圍繞基層公共事務和公益事業,引導農村居民廣泛參與協商,形成民情懇談會、鄉賢參事會等基層協商民主形式。
1.2.5 推進“三社聯動”。加大購買服務、公益創投、項目資助力度,大力培育農村社區社會組織,依托老年協會、紅白理事會等,探索發展聯合型、公益性社區社會組織。目前,全省農村社區社會組織近5萬個,在推進農村社區治理創新中發揮了積極作用。
1.2.6 清理“三多”事項。針對社區機構牌子多、創建達標多、考核評比多的“三多”問題,開展集中整治,實現了所有農村社區門口只掛3~4塊牌子,機構牌子取消率達98.3%,考核評比、創建達標取消率達94.1%。
1.2.7 嚴格事項準入。建立了“一張清單”和“一項制度”:一張清單就是社區工作事項清單,明確社區協助黨委、政府工作的職責,確保按照事項清單開展工作;一項制度就是社區工作事項準入制度,實行統一管理和嚴格審核準入,對確需由社區承擔的事項落實配套經費。
1.2.8 創新服務方式。實現“96345”呼叫號社會服務信息平臺全省聯網,熱線服務向農村延伸,累計話務量達2 000萬人次。對留守老人、留守兒童等重點群體已著手實名制信息庫建設,并建立“一對一”關愛幫扶制度。制定出臺向社會力量購買服務目錄,建立社區服務項目制,提高社區服務專業化水平[4]。
1.3 浙江省農村社區管理平臺建設
浙江省的農村社區建設以“一村一社區”為主、“幾村一社區”為輔;在治理機制上,基本上按照“社區是服務單位,村莊是實質治理單元”的理念來進行。在實踐中,地方根據各自的實際情況探索出不同的社區管理模式,這些創新大致可以分為3類[5]。
1.3.1 以“舟山做法”為代表,從基層管理體制改革入手,把社區管委會作為新的管理平臺。舟山市農村社區的建設實踐中,在保留原村“三駕馬車”(村黨支部、村委會和村經濟合作社)的基礎上,另外增加了2個機構,分別是社區管理委員會和社區黨總支。這2個社區機構獨立于村莊的生產、經營活動之外,只負責該居住區域的公益事業和公共事務。組建新型社區的原各村級集體資產所有權不變,按“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和“不打破、不平調”的原則處置。社區管委會視轄區人口規模安排3~8名成員,人員福利待遇經費和工作經費由市、縣、鄉三級財政共同支付。
1.3.2 “杭州做法”為代表的農村社區公共服務站建設。杭州的農村社區建設從2009年開始,社區設立“公共服務站”,與原有的村委會、黨支部形成“三位一體”的社區管理模式。其主要職責是“社區公共服務工作站在社區黨組織的領導下、在政府職能部門的指導與幫助下、在社區居委會的監督下,承擔上級交辦的涉及居民利益的社區事務性工作,負責本社區各項行政事務以及與社區管理服務相關的其他公共事務”。
1.3.3 以“溫州做法”為代表,從農村社會經濟制度改革入手,大力促進“三分三改”(“三分”是指政經分開、資地分開、戶產分開。政經分開就是把村“兩委”組織與村級集體經濟組織分開,把農村居民社會成員身份和經濟成員身份分開,保障村級組織正常運轉和社員正當合法權益;資地分開就是把非土地資產與土地資產分開,為分類處置創造條件,使各類資產能夠正常自由流動,實現優化配置;戶產分開就是把戶口與產權關系分開,使農民在農村所享有的各項權益不因戶口轉換而改變。“三改”是指股改、地改、戶改。股改就是對村級集體經濟中的非土地資產進行股份制改革,按現代企業制度運行,而土地資產則建立土地合作社,保持集體所有性質不變;地改就是農用地在權屬、用途、量質“三不變”的前提下進行流轉,宅基地的用益物權用來幫助農民進鎮入城,農村集體建設用地進入市場;戶改就是以實有人口、實有住所“兩實”按居住地登記戶口的戶籍管理制度改革)工作的開展。溫州農村社區采取“三會一中心”的管理服務體制,設置社區中心、議事監督委員會、管委會和社區黨組織。在新社區建設中,按照“生活原則上以社區為主管理、生產原則上以村為主管理”的原則,并把村兩委組織與村經濟組織分開,村兩委是社區政治組織,其運行成本參照城鎮社區有公共財政來承擔;村集體經濟組織負責發展村莊經濟,其收益歸全體村民所有。
2 浙江省農村社區建設的現實困境
在村委會體制向社區制轉換過程中,浙江省的很多農村社區組織只是承擔政府基本公共服務延伸到農村的任務,農村社區服務中心主要承擔一部分公共服務和社會管理職責。然而,在具體的運行過程中,存在著以下問題。
2.1 對農村社區的理解和定位問題
正如毛丹教授所說,站在不同的立場對社區的理解和定位是不同的。對居民來說,社區是街坊鄰居聚居、群眾扎堆過日子的地方,這種社區也是社會學中的經典社區概念的經驗基礎;而對國家來說,社區是國家進駐社會的層面、層級和管理方式,具體來說意味著區劃,意味著管理層級,意味著人口、制度、組織、設施等[6]。
在大力推進農村社區建設的過程中,由于部分基層政府工作人員對社區的內涵理解不清,定位不恰當,結果農村社區建設成了“花架子”工程。例如,在浙江省金華市某鎮,整個農村社區建設過程中農村社區的規劃與建設、公共服務體系確立、公共產品供給和社區運行等幾乎都是鎮政府一手操辦,在籌建過程中雖然有召開村民代表會議,但也只是在社區服務中心所在地的行政村召開了會議,在會上也只是通報相關決定,事前沒有充分地征求村民的意見建議。政府把農村社區視為自己的派出機構,給社區布置工作任務,讓社區承擔政府原本承擔的一些行政責任和公共服務責任,行政色彩濃厚。此外,部分干部把農村社區視為一個政績工程,社區中目前最重要的工作任務是接待工作,接待上級領導的參觀、視察、調研等。
2.2 社區管理體制的矛盾與沖突
健全的社區管理體制指引著社區的健康發展。浙江省開展農村社區建設以來,管理體制建設一直處于摸索階段,迄今仍存在較多問題:一是管理體制沖突。原來的村莊制度轉換成了社區制度,但是農村社區組織與所轄范圍村級組織職責權限未劃分清楚,政府、社區之間的職責權限也未劃分清楚,一系列問題使得社區管理體制建設難以取得進展。二是在新的管理體制形成過程中傳統思維仍在發揮束縛作用。政府習慣于傳統的工作方式,習慣于向下布置任務,農村社區疲于應付繁雜的行政任務。同時,農村社區也把自己視為政府的代理機構,失去維護廣大農村地區群眾利益的作用。
2.3 政府介入農村社區建設的限度難以把握
農村社區建設中政府的介入是一把雙刃劍。政府無論在頂層設計、操作規劃、建設引領方面,還是在各種資源的調配方面都具有無可比擬的優越性[7],但是現實中政府在介入過程中的限度很難把握,往往會對社區造成不利影響。
2.3.1 政府“越位”。一些基層政府對農村社區的規劃與建設、公共產品供給和社區運行等事務都一手操辦。社區服務、社區文化活動等事務本應是社區根據自身實際情況并按照群眾需求來開展,但是一些基層政府卻大包大攬,過程中也沒有充分摸清情況、搞好調查,以至于社區服務活動沒有起到應有的效果,耗費了大量人力、物力、財力,卻不能及時滿足群眾所需。另外,某些地方政府直接干預社區居民自治與社區服務工作,主要表現在政府以行政命令形式直接插手社區工作,社區服務組織由政府任命其工作人員,并決定其服務項目。例如,浙江省洞頭縣某農村社區服務中心是由多個行政村所組建的,在行政上實行由原來行政村的村主任或村支書“輪流坐堂”,其余的工作人員則由鎮(街道)下派干部或通過社會公開招聘等途徑產生,從而使社區居民自治角色的“被邊緣化”。最終造成的結果是一方面社區的管理長期依靠政府,社區成為政府的派出機構,社區干部在從事管理時缺乏積極性和創造性,社區居民對社區干部產生距離感;另一方面,在政府的領導和直接管理下,社區管理組織和其他組織難以健康成長,社區也難以吸收各類人才,社區的自治性也難以得到體現。
2.3.2 政府“缺位”。基層政府把本身的一些公共管理權限下放給社區組織,但只是形式上的下放[8]。例如,浙江省溫州市某社區便民服務中心建設中只是提供一系列的行政服務,沒有把與社區居民密切相關的商業服務和自治服務納入其中。在具體的運作過程中主要是一些咨詢式、協辦、代辦的行政服務,很少有即辦式,甚至有些部門“借下放服務之名行下達任務之實”,群眾真正的需求沒有得到滿足。
2.3.3 政府存在利益索取。政府在對農村社區建設的支持過程中,還存在著一定程度的利益索取與計算,這種計算在欠發達地區表現的尤為明顯。有些地方政府鼓勵農戶異地搬遷,通過讓農戶集中起來居住,提高公共設施的使用率,減少政府經濟支持與服務供給的成本。村民由一個地方遷到另一個地方,由于脫離了之前的生活環境,農民謀生的許多隱性成本會增加(新添生活用品、子女重新擇校等),這些增加的隱性成本大部分只能由遷出地居民來承擔。而且,地方政府在整理鄉村的過程中,由于財政體制、發展需求等原因,還扮演著“掠取”土地等鄉村資源的角色[9]。從農戶異地轉移來看,全省大部分地區根據“農戶自力更生為主,政府適當補助為輔”的原則開展下山脫貧,但各地普遍存在政府投入資金少的問題。如縉云縣按照2008—2012年農戶異地轉移規劃,需要轉移4.14萬戶、14.65萬人,整村搬遷行政村75個、自然村1 766個,共需投入資金55.45億元,平均每年11.09億元。按每人補助5 600元計算,省級財政補助8.2億元;市財政對整村搬遷的市本級和縣分別按每人3 000元和1 000元的標準補助,市縣級財政補助1.54億元;土地及房產回收3.92億元;部門補助1.71億元;農民需要自籌40.08億元。
各級政府對鄉村所提供的經濟支持和服務供給起到了挽救鄉村衰落的重要作用,地方政府自身的理性計算和資源索取造成對鄉村發展投入的遲緩與矛盾[10]。這些都在一定程度上使農村的一些問題與矛盾更復雜,農村社區建設的前景也因此而具有更多的不確定性。
2.4 農民權益保護問題
浙江省在早期的農村社區建設中合并了很多自然村和行政村,大量的農村居民從分散零居轉為集中居住,在此基礎上,很多農村社區也變為集中居住型社區[11]。農民在原村集體中的各種權益,尤其是經濟權益的保護成為這類農村社區建設的首要和基礎問題。在搬遷與合并過程中,有5種權益成為農民關注的焦點[12]:一是農村宅基地和村莊整理后節約的土地權屬問題;二是原村級資產、債權關系;三是原建制村的各項承包、租賃合同及合理優惠政策;四是原建制村的土地承包關系;五是原村民的其他福利待遇。上述5個問題能否納入農村社區建設的工作當中對社區建設的成敗有至關重要的影響。另外,農村集體概念的模糊性使這一問題更加復雜化。浙江省在農民權益保護方面也進行了有效的探索,例如浙江省溫州市通過“三分三改”不僅保護了農民最切身的利益,而且促進了農村各種生產要素的有序流動,為浙江全省下一步農村社區建設和社會管理創新提供了新模式和新思路。
3 浙江省農村社區建設的完善路徑
3.1 在政府主導下建立運轉靈活的社區管理組織
社區管理組織是社區正常運行的“大腦”,要確保各種管理組織運轉靈活。首先,政府應通過對社區組織的物質支持和行為引導準確把握社區管理活動的方向;其次,建立扁平化的農村社區管理服務體制,糾正社區組織行政化和空心化傾向,促進傳統自然村和社區組織自治的融合,打破傳統的地域觀念;再次,加強社區管理的各種規章制度建設,保障社區日常運轉所需的經費,加強社區人才隊伍建設;最后,要加強宣傳、創新理念、樹立典型,用實際案例來說服群眾,綜合各方面力量,加強新型農村社區建設。
3.2 轉變政府工作方式
有關社區自我管理、自我服務的工作,政府部門應該大膽放權,發動民眾與各種社會團體廣泛參與,畢竟社區是居民的社區,不是某位領導人的社區。應積極培育和發展社會中介組織,協助政府從事農村公共事業建設、提供公益性服務,積極引導發展各類社區服務組織,包括文化體育類、社區事務類、生活服務類等社會組織。切實轉變政府工作方式,從以往的政府投資興辦公共事業逐步向花錢購買各種社會服務轉變。逐步放開民間資金參與科教文衛體等社會公益服務,政府的作用在于方向引導和規則制定。
3.3 明確基層政府介入農村社區的權限
按照農村社區建設的深入程度,我國政府主導下的農村社區建設應該經歷3個階段,即行政主導階段、合作治理階段、社區自治階段,這3個階段是隨著農村社區建設的深入程度而逐步調整實現的,即行政主導是初始階段,合作治理是過渡階段,社區自治才是終極目標。政府必須在不同階段實現角色的轉變,從科學發展的角度出發,因地制宜,從各農村社區的經濟基礎和實際條件出發,有計劃分步驟地實現農村社區建設發展的目標。在這個過程中,政府要做好3個轉變:從主管到監管、從“劃槳”走向“掌舵”、從控制走向服務。
3.4 明確村民在入社前后自身在集體中享有的各項權益
在《塘約道路》中,村支書正是通過“七權同確”(包括土地承包經營權、農民宅基地使用權、林權、集體土地所有權、集體建設用地使用權、集體財產權、小水利工程權)理順了村民在集體中享有的各種權利,徹底激發了農民的內生動力。因此,在農村社區建設中,必須明確村民入社前后在集體中享有的各項權利,防止各種沖突再生,切實保障農民的利益。
4 結語
從基層治理的角度看,農村社區建設是國家基層政權的一次重構,是繼人民公社制、村民自治制度之后廣大農村社會制度的又一次革新。浙江省農村社區建設一直走在全國前列,頂層設計上,從《關于推進農村社區建設的意見》到《關于深入推進農村社區建設的實施意見》,農村社區逐漸成為黨和政府開展農村社會管理服務的基本單元,進一步筑牢了黨在廣大農村基層治理中的執政地位,農村社區建設對于統籌城鄉發展、全面推進新農村建設的意義也進一步彰顯。另外,在建設實踐上,浙江省從“千村整治,萬村示范”到“美麗鄉村”建設,使鄉村風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房屋、道路、生活服務設施等逐步完善,居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同時,值得注意的是,浙江的農村正在發生新的變化,一是“逆城市化”潮流,二是正在由生產型鄉村轉變為后生產型鄉村。農村居民服務需求更加多樣,農村社會管理和公共服務需進一步完善,農村人口結構正在加速變化,農村利益主體日趨多元。農村社區制度創新需要為此做充分準備。
此外,浙江省有些地區也存在著把農村社區建設看作讓農民“上樓”,從而忽略農村社區配套措施和設施建設的現象。樓房雖然建得富麗堂皇,但后續的產業、公共服務沒能跟上,社區成了新的“空心村”。農村社區說到底還是人的社區,社區建什么、怎么建,須以民為本、立足民意、維護民利、保障民權、解放民力。同時,農村社區建設不是“獨奏曲”而是“大合唱”,需要社會各種力量的匯聚[13],只有這樣才能形成農村社區建設的強大合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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