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友健,王瑤,陳霞,湯小偉,葉美琳,彭燕
(西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四川瀘州646000)
重癥急性胰腺炎(SAP)起病急、病情兇險、病死率高,其中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ARDS)和多器官功能障礙綜合征(MODS)是SAP患者早期最常見的直接死因。ARDS是SAP肺臟損傷的重要臨床表現,是SAP所引發全身炎癥反應綜合征(SIRS)和MODS中的一個重要部分。因此,早期發現和及時治療ARDS,可能顯著改善SAP患者的預后[1,2]。目前,國內對SAP并發ARDS風險因素的研究較少。本研究回顧分析我院219例SAP患者的臨床資料,分析其并發ARDS的危險因素并建立風險評估模型,為今后SAP合并ARDS的判斷及治療提供借鑒。
1.1 臨床資料 收集2016年1月~2017年6月西南醫科大學附屬醫院消化內科、重癥醫學科、急診科住院的SAP患者219例,符合2015中國急性胰腺炎多學科(MDT)診治共識意見中SAP的診斷標準[3],既往均無肺部慢性疾病及心功能不全,排除妊娠患者。其中男127例,女92例,年齡(50.50±12.74)歲;病因為高脂血癥79例、膽源性胰腺炎72例、酒精性胰腺炎47例,原因不明21例。
1.2 并發ARDS判斷方法 參照2011年柏林標準[4]:①明確誘因下1周內出現急性或進展性呼吸困難;②胸部X線或CT顯示,雙肺浸潤影,不能以胸腔積液、肺葉或全肺不張和結節解釋;③肺水腫來源不能用心力衰竭和液體負荷過重解釋的呼吸衰竭;④低氧血癥,根據氧合指數(PO2/FiO2)將ARDS分為3度:PO2/FiO2﹥200 ~300 mmHg為輕度、﹥100~200 mmHg為中度、<100 mmHg為重度。
1.3 資料收集、分析與風險評估模型建立方法 收集患者臨床資料,包括年齡、性別、個人史(吸煙≥20支/d,酗酒≥40 g/d)、既往史(高血壓、糖尿病)、生命體征;入院48 h內實驗室檢查指標(最差值):肝功能[AST、ALT、TBIL、白蛋白(ALB)、總蛋白(TP)]、腎功能(SCr),血脂(TC、TG)、血糖,血常規[WBC、中性粒細胞(PMN)、中性粒細胞百分比(NEU-R)、PLT]、降鈣素原(PCT)、C反應蛋白(CRP),動脈血氣(PO2/FiO2、pH)、電解質(Na+、K+、Ca2+),尿淀粉酶及血淀粉酶、胰蛋白酶、脂肪酶;病情判斷指標APACHEⅡ評分、Ranson評分,是否合并感染等33項。根據SAP患者是否并發ARDS,將上述資料先進行單因素分析,對于有統計學意義的數據再進行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根據多因素分析結果建立風險評估模型,并檢驗其準確率。

2.1 SAP并發ARDS情況 219例SAP患者并發ARDS 84例(38.4%),其中輕度36例、中度ARDS 29例、重度19例。
2.2 SAP并發ARDS的危險因素分析結果 SAP并發ARDS的84例患者中,男34例、女54例,年齡(51.91±13.13)歲,吸煙24例、酗酒19例,合并高血壓24例、糖尿病10例,呼吸(34.36±8.42)次/min,心率(124.46±22.74)次/min,合并感染50例,APACHEⅡ評分(13.87±4.30)分,Ranson評分(5.55±1.36)分;未合并ARDS的135例患者中,男78例、女57例,年齡(49.61±12.67)歲,吸煙28例、酗酒16例,合并高血壓28例、糖尿病16例,呼吸(24.41±5.54)次/min,心率(101.57±23.02)次/min,合并感染50例,APACHEⅡ評分(9.12±4.15)分,Ranson評分(4.61±1.23)分;兩者比較,呼吸、心率、合并感染、APACHEⅡ評分、Ranson評分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均<0.05)。SAP并發與未并發ARDS患者實驗室檢查結果比較,兩者PMN、PCT、CRP、Ca2+、SCr、TB、ALB、空腹血糖、PO2/FiO2、pH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均<0.05)。見表1。
將兩者間有統計學意義的指標進行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顯示,合并感染、呼吸>30 次/min、CRP>150 mg/L、ALB>30 g/L、PMN>14×109/L、APACH Ⅱ評分>11分、Ranson評分>5分與SAP并發ARDS相關(P均<0.05)。其中,ALB>30 g/L是SAP并發ARDS的保護因素,合并感染、呼吸>30 次/min、CRP>150 mg/L、PNM>14×109/L、APACHE Ⅱ評分>11分、Ranson評分>5分是能夠早期預測SAP的可靠危險因素。見表2。

表1 84例SAP并發ARDS與135例未并發ARDS患者實驗室檢查結果比較

表2 SAP并發ARDS的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結果
2.3 風險評估模型的建立與檢驗結果 根據2.2中的危險因素建立預測SAP并發ARDS的風險評估模型:LogistARDS/SAP=-12.595+1.933×感染+0.224×呼吸+0.010×血清CRP-0.138×ALB+0.126×PMN+0.272×APACHE Ⅱ評分+0.538×Ranson評分。以0.5為預測閥值,通過SPSS24.0軟件預測該模型的準確率為90.0%,說明該模型具有較高的有效價值。
肺臟是SAP最易受累的器官,ARDS是SAP最常見的嚴重并發癥之一,發生率為30%~40%。本組資料顯示,SAP合并ARDS的發生率38.4%,與之相符。SAP并發ARDS發生率高的可能原因為:①SAP時胰腺局部產生的炎癥介質大量進入血液循環,引起機體SIRS,進一步導致肺功能障礙;②SAP所導致的腹脹和腹壓升高會影響膈肌運動。ARDS和其進一步發展形成的MODS,是導致SAP患者死亡的重要原因。
SAP并發ARDS的機制目前尚未完全清楚,可能與下列因素有關:①SAP產生的大量炎性介質造成肺毛細血管收縮、內皮細胞通透性增加和組織灌注不良;②SAP釋放的活性胰酶引起肺泡損傷和表面活性物質降解;③低循環血容量使肺毛細血管和肺泡產生缺氧性損傷;④腸源性內毒素激活白細胞和PMN,黏附于肺血管內皮形成微血栓和肺損傷。2011年Gajic等[5]提出,吸煙、酗酒、低蛋白血癥、糖尿病等相關風險因素能夠有效預測ARDS的發生。大量的研究[6,7]結果表明,酗酒、低蛋白血癥、APACHEⅡ評分、性別、SCr等可能作為危險因素促進ARDS的發生。本組資料分析發現,SAP合并ARDS與ALB、感染、呼吸、CRP、PMN、APACHEⅡ評分、Ranson評分等因素明顯相關。
目前研究認為,當SAP繼發感染時,炎癥細胞聚集、活化,炎癥介質合成并釋放入血,刺激炎癥介質瀑布樣釋放,最后會導致SIRS,是ARDS發生的根本原因。而此時肺往往是最先受累的器官,在發病的24~72 h即可出現呼吸功能障礙從而進展為ARDS。CRP是臨床上廣泛應用的一個炎癥指標[8],CRP的高低可反映患者ARDS的病情變化。有研究[9]表明,當感染性休克患者出現ARDS時,患者體內CRP水平明顯升高。本組資料顯示,SAP合并ARDS患者血清CRP和肺部感染顯著高于未合并ARDS者,血清CRP和肺部感染是預測SAP合并ARDS的獨立危險因素,且SAP肺部感染者發生ARDS的概率約是SAP非感染者的7倍,是一個強危險因素。
研究表明,嚴重感染患者的低蛋白血癥是其發生ARDS的獨立危險因素[9]。劉壯等[10]研究發現,在ARDS患者中低蛋白血癥的發生率高達97.8%。Zhao等[11]發現,低蛋白血癥是急性腦卒中患者發生ARDS的獨立危險因素。本研究同樣也發現,SAP合并ARDS患者ALB水平明顯低于未并發者,且低蛋白血癥是SAP并發ARDS的獨立危險因素。其可能的機制是ALB降低引起血漿膠體滲透壓下降,導致血液中的水分更易向肺間質中移動,導致肺水腫,并且隨著肺表面活性物質的逐漸減少,肺損傷進一步加重。殷飛等[12]推測,糾正低蛋白血癥對SAP患者有益,可以減少ARDS的發生。但呂勝等[13]研究發現,輸注ALB可以改善SAP患者肺的順應性,但最終結果并沒有減少ARDS的發生。
有研究表明,PMN及其分泌物在ARDS 的發病過程中起著重要作用,是ARDS發生的一個重要危險因子。Grommes等[14]認為,大量PMN聚集、活化、凋亡導致的炎癥反應失控是各種病因所致ARDS的根本原因。陳秋星等[15]研究發現,隨著PMN增加,患ARDS的風險性也成倍增加。本研究分析發現,SAP并發ARDS患者PMN高于未并發者,PMN增加是SAP發生ARDS的獨立危險因素。
本研究分析還發現,心率、PCT、Ca2+、SCr、TB、空腹血糖、PO2/FiO2、pH在并發與未并發ARDS患者間存在差異性,但多因素分析時則不存在差異性。其原因可能是SAP發生時由于全身的SIRS導致機體各個系統的變化,實驗室指標也將發生變化。單個指標可能在預測SAP并發ARDS的風險上存在一定局限性,因此為了能更好地預測SAP并發ARDS的風險,建立了Logistic回歸模型,其預測SAP并發ARDS的風險具有較高的準確性。本研究根據多因素分析結果建立風險評估模型,以0.5為預測閾值時該模型的準確率為90.0%,說明該模型具有較高的預測價值。
綜上所述,建立風險評估模型能夠較準確地預測SAP并發ARDS。SAP并發ARDS病情兇險,病死率高,故在臨床上對肺部感染、低蛋白血癥、呼吸頻率快及PMN、APACHEⅡ評分、Ranson評分增高的SAP患者應提高ARDS發生的警惕性,早期積極干預,減少ARDS的發生,改善SAP患者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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