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四軍女戰士鞠裕的傳奇人生

□ 徐皋生

鞠裕

鞠裕1925年出生在生祠鎮七里村馬家埭一個貧苦農家，父母養不活六個孩子，便把八歲的她送到大進村鞠姓人家當養女。地下黨組織舉辦冬校，她想方設法參加，那些革命道理讓她眼前曙光一片，她認識到只有參加革命，才能改變個人和勞苦大眾的命運。于是，15歲的她投身革命參加了鄉婦聯的工作。

1942年，抗日戰爭進入最艱難的歲月，白色恐怖甚囂塵上，不少人開始動搖，參加冬訓班和婦聯工作的人越來越少。可是鞠裕卻下定決心：即使剩下她一個人也要堅持到底，她一天也沒有停止過工作。養父母看著慌了，勸她說只要她不出去，家里賣豆腐攢下的兩壇子銀元和銅板全歸她。可她說，出去是為了干革命而不是為了金錢。養父母無奈強行剃光了她的頭發，可倔強的鞠裕說，干革命連砍頭都不怕，還怕什么光頭呢？第二天她戴了頂草帽，照常外出工作。1944年8月，她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1945年5月，鞠裕應征入伍，先后在靖江教導隊、靖江公安局警衛連工作和戰斗，1946年隨部隊轉移到東臺，轉入主力部隊，由此正式成為一名新四軍女戰士。她主要擔負宣傳和發動群眾工作，經常深入敵占區和半敵占區，且大部分是單兵作戰，十分危險。在群眾的掩護之下，她好幾次從敵人的眼皮底下脫身。由于出色地完成任務，她先后榮立三次三等功。

鞠裕小時候沒上過學，文盲是壓在她身上的一座大山。她告訴自己，只要活著，就要依靠組織的幫助和自己的努力，搬掉“文盲山”！十余年中，她幾乎放棄了全部節假日休息時間，十余年如一日堅持苦讀，將一切能用的時間都充分利用起來。她十分注意學習方法，做到識、學、記、用相結合，邊學邊用。經過四年多的努力，她的文化程度已達到高小水平。組織上看到她學習勤奮，便把她轉到醫務工作上來。經過短期培訓，鞠裕被調到新四軍江南縱隊后方醫院擔任衛生員，一年后便成為見習醫生。1949年4月，她成為蘇南第二軍醫院的助理醫生。

1954年和1958年，鞠裕分別被保送到江蘇省衛生干部學校和蘇州醫專繼續深造。在這期間，她常常在被窩里打手電筒讀書，困了用冷水沖涼提神，最終以優異的成績取得大學學歷和醫師資格，被分配到常州市第二人民醫院擔任眼科醫師。

自1944年入黨，鞠裕就將一生交給黨，無論是換專業、部隊轉業，還是調動工作，她都積極響應，從不患得患失。1965年，組織將她由常州市第二人民醫院調至上海無線電一廠醫務室當負責人，已是正處級的她毫無怨言，在那里一干就是18年，其間組織上幾次打算調她到領導崗位，她都一一婉謝，她說：“作為一名醫師，安于樂于在第一線救死扶傷；作為一名黨員，有個為人民服務的崗位就很好，不該計較什么地位不地位。”

堅持實事求是原則堂堂正正做人，是鞠裕一生奉行的基準。在常州第二人民醫院工作時，有位同事在一次火災事故中被誤認為是肇事人，領導已公開宣布定論。她了解情況后挺身而出，澄清事實，避免了一件冤案的發生。“文化大革命”中，廠里的造反派組織見她的威望高，爭著拉她加入各自的組織，有的還要她當頭頭。但她堅定地回答：“我此生只加入共產黨，其他什么組織都不參加！”

人們崇敬鞠裕，還因為她嚴于律己，廉潔奉公。她常說：是否立黨為公，是政黨性質的試金石；是否廉潔奉公，是真假共產黨員的分水嶺。她對自己的要求極其嚴格，一生不追名逐利，不以權謀私，不收紅包，不收饋贈，不接受宴請，不走后門，不鋪張浪費，不搞特殊化，不損害群眾利益，不徇私舞弊。這十個“不”，她處處過硬，經得起時間的考驗。日常生活中，她對自己及家人很“摳”，她的外套基本就是廠里的工作服，家人很多衣物都是自己動手裁制。家里的陳設也十分簡樸，除了衣櫥書柜小方桌外，別無長物，連一張像樣的沙發也沒有。她兒子結婚時，社會上講排場比闊氣之風盛行，可她家辦婚事卻未辦一桌酒，未收一份禮，兒子用自行車將新娘迎進門，然后買些糖果發發。這樣的婚禮被大家稱為“抗大式”婚禮，傳為美談。

新中國成立以后，鞠裕曾設法尋找戰爭年代冒險保護過她的鄉親，但尋找未果，于是她用自己的方式向群眾報恩。她業余時間到郊區訪貧問苦，免費為群眾送藥看病，還將自己的津貼獎金拿出一部分來，為有困難的人家雪中送炭。“文革”中，一些造反派對此不解，以為她有什么陰謀，開會批斗她，她大義凜然地說：“群眾是我們的恩人、親人，為他們做點急事，何錯之有！”三年困難時期，鞠裕省下自家的部分供應計劃，換成糧票寄給最困難的群眾。買菜帶回來的塑料袋，她總是洗凈晾干，折得整整齊齊，送給小商小販，幫他們節省開支。這些事，她堅持做了好多年。

鞠裕對待病人更是耐心有加，從未發生醫療責任事故。她本是眼科醫師，因為工作需要，又努力學習鉆研，成為全科醫師。有位抗戰老兵，在一次戰斗中胳膊負了傷，因為當時醫療條件簡陋，沒有得到徹底有效的治療，拖延成了頑疾。鞠裕接診后，仔細檢查傷口，翻閱大量資料，并與多名同行商討，制定出詳盡的治療方案，前后用了將近四個月，定期為老兵清洗傷口，祛除腐肉，更換藥物，終于治愈了頑疾，幫老兵解除了多年的病痛。

2016年7月23日，鞠裕走完了91年的人生旅途。“有的人活著，他已經死了；有的人死了，他還活著。”新四軍女戰士鞠裕顯然屬于后者，她孜孜不倦的求知鉆研精神更是值得稱贊。她由一個貧苦的文盲、村姑通過努力識字到學習護理知識，再到刻苦學醫最終成為一名擁有醫師資格的醫生，鞠裕每一步都走得很踏實，她的每一步成就了她的傳奇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