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公司內部信息環境與避稅策略的經驗證據
——對我國管理會計實踐的一點啟示

（博士），（博士），（博士生導師）

一、引言

管理會計是為了滿足公司內部管理需要，通過內部相關信息的有效溝通和整合，全面融合財務與業務活動，在規劃、決策、控制和評價等方面發揮重要作用的管理活動。當前，我國管理會計的發展水平相對滯后，深化會計改革、切實加強管理會計工作的需求十分迫切。為全面提升會計工作的總體水平，財政部發布了《關于全面推進管理會計體系建設的指導意見》，以推動有中國特色的管理會計理論的建立和相關實踐工作的開展。

Hanlon、Heitzman（2010）在其稅務會計研究綜述中提到，稅賦是企業的重要成本，是管理層在經營和經濟決策過程中考慮的重要因素之一。與此同時，公司納稅籌劃策略的制定和有效實施并不能僅靠會計部門獨立完成，而需由內部多部門間協同合作。因此，如果沒有良好的信息來源、傳遞與溝通，沒有部門之間從發展戰略的制定到合同的簽訂、銷售和結算方式的選擇以及其他方方面面的高效合作，可以被利用的避稅機會就可能被忽略，避稅策略也難以長期持續。由此可見，管理會計體系的有效運作將直接影響公司納稅籌劃策略的效果。另外，根據決策理論（Decision Theory），決策環境的質量會直接影響經濟決策本身及其結果，這也說明公司的避稅策略與其內部信息環境密切相關。綜上所述，本文試圖探索公司內部信息環境與其避稅策略之間的關系，并為我國管理會計在實踐中的發展提供一些啟示。

公司內部信息環境是一個廣義的概念，參考Gallemore、Labro（2015）的觀點，筆者將內部信息環境定義為公司內部數據與信息的可得性、有用性、可靠性、真實性和傳遞的及時性。本文將從兩個方面衡量公司內部信息環境的質量（QIIE）：第一，上市公司年度財務報告公布的速度（AnnounceSpeed）。從某種程度上看，公司內部數據的高效收集與傳遞，有助于會計部門更快地完成結賬和報表編制工作。第二，管理層對公司業績預測的準確度（ManFA）。當前研究表明，公司的管理系統如果能夠整合戰略計劃、經濟交易和其他不同資源，提供更多的即時信息，管理層對公司業績的預測準確度將會提高（Dorantes等，2013）。

本文以2010～2015年我國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從不同角度對公司避稅行為與內部信息環境質量的關系進行研究。首先，在全樣本檢驗中，公司的避稅程度與其內部信息環境質量呈正相關關系，這說明公司管理系統的有效運行、信息的高效獲取和傳遞有利于避稅策略的實現。其次，將樣本公司分為兩組，即注冊地位于經濟特區的公司和注冊地位于經濟特區之外的公司，以檢驗內部信息環境質量對公司避稅行為的影響是否存在地區差異。結果顯示，良好的內部信息環境能夠幫助位于經濟特區的企業更加充分地利用現行稅收法律法規給予的地區性優惠政策，獲取更明顯的避稅效果。另外，研究還發現，高質量的內部信息環境有助于企業利用一些業務處理靈活的交易和事項（比如金融工具的運用）達到更好的避稅效果。最后，本文把研究視角轉向公司避稅能力的穩定性上，發現更好的內部信息環境可以促進各部門間的溝通與合作，降低來自稅務稽查部門的檢查風險，從而使公司保持較為穩定的避稅效果。

本文的理論和實踐貢獻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第一，拓展了關于公司避稅影響因素與機制的研究。早期的相關研究主要集中于發現一些影響避稅行為的公司特征，比如公司規模、資本結構、業績水平等（Zimmerman，1983；Shevlin、Porter，1992；Gupta、Newberry，1997）。后來，Slemrod（2004）、Chen 和Chu（2005）在委托代理關系框架下對公司避稅行為進行了研究，將稅務會計研究與公司治理結合起來。本文則從公司內部信息環境的視角研究避稅行為，將管理會計的思維和框架與避稅研究結合起來，對公司避稅策略的有效實施具有實踐指導意義。第二，拓展了對公司避稅行為穩定性的研究。先前的研究主要關注不同因素對公司避稅程度的影響，著名學者Maydew（2001）呼吁學者更多地考慮與公司納稅行為有關的不確定性及風險問題。本文的研究結果一方面填補了這方面研究的空白，另一方面也為公司如何保持較為穩定的避稅能力、獲取更多的稅收利益提供了參考。第三，為公司內部信息環境質量的衡量提供了補充性的實證證據。如前所述，內部信息環境的內涵很廣泛，單一的量化必然導致較多的計量誤差，影響今后相關實證研究的結果。本文的研究提供了基于我國A股上市公司數據的實證檢驗結果，為該變量計量的有效性和穩健性提供了證據。

二、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一）內部信息環境與公司避稅的關系

管理會計理論表明，優質的內部信息環境可以降低公司內部各職能部門之間信息傳遞和協同合作的壁壘，提高公司內部的透明度，從而為管理層提供更多客觀、及時的有用信息，并提高經濟決策的有效性和經營業績。現有文獻也提供了很多相應研究成果。例如，Shang、Seddon（2002）通過對公司管理層的問卷調查發現，ERP系統的應用，提高了公司數據分析和資源管理的能力，便于管理層更加及時地做出經濟決策，同時對公司不同業務分部的經營業績也有明顯的促進作用。Brazel、Dang（2008）發現，ES系統（Enterprise System）的應用，可以提高會計信息的完整性、及時性和透明度，對公司的商業決策十分有益。由此可見，公司內部信息的取得、傳遞以及各部門間的溝通與協作，與公司戰略發展計劃的制定和實施效果密切相關。

納稅支出是任何營利性主體必須承擔的一項重要成本，因此，公司會自然地產生或多或少的避稅動機。但成功的納稅籌劃策略不能僅依靠會計部門對稅收法律法規的書面研究，更需要公司內各部門之間的協同與配合。例如，選擇低稅率地區作為分支機構的注冊地、投資進入享有更多稅收優惠政策的行業都是常見的避稅手段，顯然，這種策略的運用需要未雨綢繆，管理層在確定公司發展策略及方向時應充分考慮。另外，銷售收入直接影響公司的應稅所得，因此應選擇不同的銷售結算方式，合理規劃收入確認的時間，這同樣需要銷售部門的配合。

基于上述分析，本文認為高質量的公司內部信息環境有助于公司各職能部門間的信息溝通與協作，對公司避稅策略的制定和實施能夠起到促進作用，由此提出第一個研究假設：

假設1：內部信息環境質量與公司實際稅負顯著負相關。

（二）內部信息環境對公司避稅影響的差異性分析

現有研究表明，不同特征的公司（例如公司規模、獲利能力、資產配置、研發支出等不同）因自身經營特點和經營環境不同，表現出差異化的避稅水平（吳聯生，2009；劉駿、劉峰，2014）。因此本文認為，高質量的內部信息環境對公司避稅行為的正向促進作用在不同公司中將顯著不同。下文從公司的地區差異和資產配置差異兩個方面進行分析。

1.地區差異。長久以來，經濟特區一直在全面深化改革、加快經濟轉型與創新等領域擔當探路、攻堅的重任，為推動全國經濟的發展做出了重大貢獻。據《中國經濟特區發展報告》（陶一桃，2016）統計，從經濟特區內部經濟轉型方面來看，其制造業正向資源節約型、環境友好型的高效先進制造業發展；從經濟特區創新動力方面來看，經濟特區的全社會研發投入占GDP比重明顯高于全國平均水平。與此同時，經濟特區的科研成果數量增長也十分迅速，國內專利申請量和授權量連年大幅增長。

現行企業所得稅法中所規定的稅收優惠政策主要以產業導向為原則，重點鼓勵技術創新、扶持基礎產業、支持環保事業，從而增強國家核心競爭力和經濟發展后勁，并促進社會可持續發展。例如，所得稅法雖然取消了專門針對經濟特區的稅收普惠政策，但根據《國務院關于經濟特區和上海浦東新區新設立高新技術企業實行過渡性稅收優惠的通知》（國發［2007］40號），經濟特區和上海浦東新區內在2008年1月1日（含）之后完成登記注冊的國家需要重點扶持的高新技術企業，可享受“兩免三減半”的稅收優惠政策。

不難看出，經濟特區的公司發展與經營特征，與現行企業所得稅的稅收優惠政策非常契合，可以為公司創造較大的合理避稅空間。另外，經濟特區的經濟發展水平普遍較高，區域內的公司也大多擁有增長快速且可觀的經營業績。可見，經濟特區中的公司似乎更有動機和條件利用政策傾斜的先天優勢合理避稅，取得更多的稅收利益。

在假設1中，本文預測內部信息環境的優化有利于公司避稅策略的制定和避稅水平的提高。因此，這種各部門間更加高效的協同合作和信息溝通，可以幫助經濟特區內的公司更加充分地利用稅收政策優勢，達到更加理想的避稅效果。據此，本文認為內部信息環境質量的提高會為經濟特區中的公司（相對于經濟特區之外的公司）帶來更多的稅收利益，并提出第二個研究假設：

假設2：高質量的內部信息環境對公司避稅水平的提高效應在注冊地位于經濟特區的公司中更加明顯。

2.資產配置差異。金融衍生工具是在傳統金融工具基礎上發展起來的風險管理和投資工具，由此產生的多樣化的金融創新對傳統所得稅制度中應稅所得的形式歸類、所得金額的確認標準、納稅義務的產生時間以及所得來源的歸屬規則都帶來了很大的挑戰。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OECD）研究報告（2011）指出，金融衍生工具的運用，已逐漸成為公司避稅的重要手段之一，對全球的稅收收入產生了顯著影響。同時，現有文獻也提供了相應的經驗證據。例如：Smith、Stulz（1985）認為，由于稅收函數凸性［稅法中的超額累進稅率和稅收優惠（如虧損抵免、國外所得抵免、投資稅收抵免等）使有效稅收函數呈現凸性］效應的存在，公司會更多地運用金融衍生工具獲得對沖風險的稅收利益，以減輕納稅負擔、增加公司價值；Nance等（1993）對美國159個非金融機構進行問卷調查發現，稅收凸性是公司運用金融衍生工具的重要動因；Graham、Rogers（2002）研究表明，套期保值能夠增強公司的負債能力，而負債利息的抵減可以為公司帶來稅收收益；Donohoe（2015）則直接檢驗了金融工具運用的避稅經濟后果，其實證結果顯示，運用金融衍生工具的公司其實際稅負比未配置金融衍生工具的公司平均低1069萬美元。

當前，我國金融市場逐步開放，多樣化的金融衍生產品和交易日益增多，但針對金融商品交易的企業所得稅課稅制度還存在很大空白，尚未形成系統的所得稅體系，因此為公司的避稅策略提供了空間（劉建紅，2004；魏清，2014；趙國慶、曾李煒，2015；張春麗，2015）。例如，企業所得稅法尚未系統確定股權、債權的界定規則，公司可借助復合金融工具通過境外子公司獲得稅收套利；企業所得稅法未針對金融商品交易制定反避稅制度，公司可用金融交易損益抵減一般經營所得，達到少繳或遞延繳納稅款的目的。另外，金融市場充滿了不確定性，金融產品的種類也日益豐富，其價格的高低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買賣雙方對未來價格的預期，參與者既可以買空賣空，也可以進行實物交割。由于信息不對稱的存在，掌握不同信息的參與者對價格的判斷也有所差異，價格的波動性很大。但是，納稅義務的界定通常遵循實現原則，在多數情況下，只有當實物交易真實發生或實物資產實際交割時才需要繳納稅款。因此，一些不涉及資產處置的金融工具的運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實現避稅的目的。另外，一些金融工具的跨期交易，也可以達到延遲納稅的效果。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金融資產交易的靈活性和不確定性為公司避稅提供了一定的空間。因此，良好的內部信息環境可以促進會計部門與投資部門的溝通與合作，幫助公司更加充分地利用此類交易的特點來達到更佳的避稅效果。據此，本文提出第三個研究假設：

假設3：高質量的內部信息環境對公司避稅水平的提高效應在配置更多金融資產的公司中更加明顯。

（三）內部信息環境與公司避稅穩定性的關系

納稅籌劃策略的有效實施，顯然可以為公司節約成本，但從長期來看，如果企業可以將低有效稅率水平較為穩定地維持下去，則更有利于公司利益和財富的提升。本文認為，公司內部良好的信息環境有助于這一目標的達成。

在實踐中，關系到納稅籌劃成功與否的主要風險來自于稅務部門的稽查。很多避稅策略處于相對模糊的“灰色地帶”，如果企業不能向稅務部門合理解釋，將有可能被認定為偷稅漏稅，面臨處罰甚至刑罰。Frischmann等（2008）認為，缺乏客觀事實和資料支持的避稅計劃，是公司的重大風險。假設A、B兩個公司當前的有效稅率相同，如果A公司的內部信息質量水平相對于B公司更高，其納稅籌劃策略的制定和實施則更加全面和系統，納稅申報的資料也更加充分和可靠，那么其更有可能將當前的低有效稅率長期地保持下去，為公司謀取更大的利益。

因此可以認為，良好的公司內部信息環境可以支持管理層在制定納稅籌劃策略時，盡可能地兼顧和協調從發展策略，到合同的簽訂、銷售結算方式的選擇以及其他方方面面，進而增加納稅籌劃策略成功的可能性，降低來自稅務部門的稽查風險，取得長期而穩定的避稅成果，最終使公司可以長期維持較低的有效稅率水平。據此，本文提出第四個研究假設：

假設4：內部信息環境質量與公司避稅的穩定性顯著正相關。

三、實證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擇及數據來源

考慮到現行企業會計準則、企業所得稅法分別自2007年和2008年生效實施，以及始于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機的影響，本文選取2010年作為研究起點，以2010～2015年我國A股上市公司為初始樣本，并按以下程序進行篩選：①剔除數據缺失的樣本；②剔除金融類上市公司；③剔除營業利潤小于0的樣本；④剔除觀測值中的極端值（剔除ETR小于0、大于0.4的觀測值，并對所有連續型變量在上下各1%分位進行縮尾處理）。最終獲得9051個觀測值，全部數據均來源于CSMAR數據庫。

（二）主要變量說明

1.因變量。Hanlon、Heitzman（2010）在其稅務會計研究綜述中總結歸納了多種可用于衡量公司避稅水平的變量，結合我國會計核算和稅收制度的特點，本文選取公司實際有效稅率（ETR，Effective Tax Rate）作為主要因變量，計算方法如下：

ETR越低，說明公司的實際稅負越低，從而具有較高的避稅水平。

另外，為了衡量公司是否能夠長期保持相應的避稅水平，構建了避稅穩定性變量（ETRPersist），計算方法如下：

ETRPersist越高，表示公司三年間實際有效稅率的波動越小，即公司具有相對穩定的持續避稅能力。

2.自變量。公司內部信息環境是一個相對廣義的概念，本文側重于考察公司內部數據與信息的可得性、有用性、可靠性、真實性和傳遞的及時性等。參考Gallemore、Labro（2015）的研究，本文從兩個角度衡量公司內部的信息環境質量（QIIE）：

（1）上市公司年度財務報告的公布速度（AnnounceSpeed）。Jennings等（2012）指出，會計信息系統及會計部門的高效率工作，可以快速收集公司各部門的信息并匯總，加快結賬和財務報表編制的速度，進而可以更加及時地向外部信息使用者披露年度財務報告。相關變量計算如下：

AnnounceSpeed越大，表示公司會越快地向社會公眾公布其年度財務報告，其內部信息環境的質量相對越高。

（2）管理層對業績預測的準確度（ManFA）。管理層對公司業績預測的準確度會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Gong等（2009）發現，一部分業績預測誤差來源于管理層對公司某些內部信息的不了解。而更加健全的會計核算體系、財務預算的及時編制和執行都可促進管理層更加準確地預測公司業績（Cassar、Gibson，2008；Dorantes等，2013）。因此，本文選擇管理層的業績預測精確度從另一個方面衡量公司的內部信息環境質量，變量的計算方法如下：

ManFA越大，代表管理層業績預測報告中的預測每股收益與實際每股收益的偏差越小，公司內部信息環境的質量越高。

（三）模型構建

參考現存的關于公司避稅行為的研究成果，本文構建以下回歸模型對一系列假設進行檢驗：

其中：TaxActivity在檢驗假設1、假設2和假設3時表示公司實際有效稅率（ETR），在檢驗假設4時表示避稅穩定性（ETRPersist）；QIIE在所有假設檢驗中都表示公司內部信息環境質量（AnnounceSpeed和ManFA）。

另外，參考現有文獻已發現的可能對避稅產生影響的公司特征，本文控制了下列變量：資產回報率（ROA），公司規模（SIZE），投資性房地產（InvProperty）、固定資產（PPE）、無形資產（Intangible）的比重，商譽（Goodwill），財務杠桿水平（Leverage），研發支出（R&D），銷售收入增長率（Salesgrow），賬面市值比（MB）和股權結構（SOE）。同時，對上市公司所處的行業、地區和年份進行了固定效應的控制。

表1 變量描述性統計

四、實證結果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及相關性分析

表1列示了全部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可以看到，公司的實際有效稅率（ETR）平均為23.8%，其連續三年波動（ETRPersist）的標準差為-0.151。另外，由于管理層對當期每股收益預測值的缺失，測試樣本會縮小到5200個。

表2列示了所有變量的Pearson相關系數。據相關系數矩陣顯示，因變量ETR與自變量AnnounceSpeed和ManFA顯著負相關，而因變量ETRPersist與自變量AnnounceSpeed和ManFA顯著正相關，均與假設一致。

另外，本文對回歸模型中各變量的多重共線性進行檢驗的結果顯示，方差膨脹因子為2.86，因此回歸模型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可以進行多元回歸分析。

（二）回歸結果分析

1.內部信息環境與公司避稅的回歸分析。表3列示了通過回歸模型對公司內部信息環境質量的避稅影響的全樣本實證分析結果。由于管理層業績預測值的缺失，運用ManFA進行測試的樣本量縮小到5200個。實證結果顯示，AnnounceSpeed和ManFA的系數為負，顯著性水平達到1%，說明內部信息環境質量的提高，會降低公司的實際有效稅率，實現更好的避稅效果，這與假設1一致，驗證了內部信息環境質量與公司避稅的正相關關系。

另外，一些控制變量的系數也提供了與現存避稅研究文獻較為類似的補充證據。例如，資產回報率（ROA）和銷售收入增長率（Salesgrow）的系數顯著為負，說明經營業績好的公司為了避免增長的收入帶來稅負的提高，更有動機避稅；商譽（Goodwill的系數顯著為負）確認的靈活性有助于公司避稅目的的實現；衡量公司規模（SIZE）和發展（MB）的變量系數顯著為正，意味著大公司可能承擔著更高的稅負，這與Zimmerman（1983）的結論一致。

2.內部信息環境對公司避稅影響的地區差異分析。我國現行的企業所得稅法律法規，給予不同地區不同的稅收優惠政策，各地的經濟發展水平也差異很大。因此，下文將前面的測試全樣本分為兩組，即注冊地位于經濟特區的公司和注冊地位于經濟特區以外的公司，以測試內部信息環境對避稅的影響程度是否存在地區差異。表4列示了運用回歸模型分組檢驗的實證結果。結果表明，位于經濟特區的公司，AnnounceSpeed和ManFA的回歸系數分別比對比組公司的回歸系數低0.039（顯著性水平為5%）和8.861（顯著性水平為1%），說明高質量的內部信息環境可以幫助公司更好地利用稅收優惠政策，從而達到更理想的避稅效果，與假設2一致。

表2 各變量Pearson相關系數

表3 內部信息環境與公司避稅的回歸分析

3.內部信息環境、金融資產配置和公司避稅關系的回歸分析。表5列示了關于內部信息環境、金融資產配置和避稅之間關系的實證分析結果。因上市公司對金融資產披露的不完整而帶來了缺失值，AnnounceSpeed和ManFA的測試樣本分別縮小到6161個和4815個。第（1）列和第（3）列分別報告了回歸模型中加入金融資產配置變量（FinInstrument）及其與內部信息環境質量交叉項（FinInstrument×QIIE）之后的實證結果。結果顯示，公司內部信息環境質量與避稅程度的顯著正相關關系沒有變化，而且交叉項的系數顯著為負，意味著良好的內部信息環境更有助于公司利用金融工具交易的靈活性達到更明顯的避稅效果，這與假設3一致。另外，由于測試樣本量減少，本文重新檢驗了回歸模型，其結果報告在第（2）列和第（4）列中，仍然可以得到與表3一致的研究結論。

表4 內部信息環境對公司避稅影響的地區差異分析

表5 內部信息環境、金融資產配置和公司避稅關系的回歸分析

4.內部信息環境與避稅穩定性的回歸分析。表6列示了關于內部信息環境質量與避稅穩定性關系的實證檢驗結果。由于ETRPersist的計算需要連續三年的ETR，缺失值導致ManFA的測試樣本縮小到4350個。結果顯示，AnnounceSpeed和ManFA的回歸系數顯著為正，分別為0.029和7.777，顯著性水平均為1%。這說明良好的內部信息環境有助于企業內各部門之間的信息有效取得和傳遞，以及時應對稅務部門的納稅審查，從而獲得長期穩定的避稅能力，這與假設4一致。

表6 內部信息環境與避稅穩定性的回歸分析

五、穩健性檢驗

（一）避稅變量的重新計量

按稅收優惠政策適用對象的不同，我國現行稅收法律制度將稅收優惠分為“區域性”稅收優惠和“行業性”（或“產業性”）稅收優惠兩大類。因此，每個行業的避稅程度可能存在差異。本文計算了行業調整的實際有效稅率（Adj_ETR），即公司每年ETR減本行業本年度ETR的中位數，Adj_ETR越小，表示公司避稅程度越高。以Adj_ETR為因變量，重新檢驗了回歸模型。結果顯示，AnnounceSpeed和ManFA的回歸系數仍然顯著為負，研究結論與前文一致。

（二）內生性問題及檢驗

在本文的回歸模型中，用年度財務報告的公布速度（AnnounceSpeed）和管理層對業績的預測精確度（ManFA）代表公司內部信息環境質量，進而研究其對公司避稅行為的影響。但是，公司避稅策略的實施往往需要一些復雜的組織結構和交易的掩護，因此有可能反過來影響公司內部信息的及時獲取和傳遞，進而產生潛在的內生性問題。在表3的回歸分析中，將本年的ETR替換為次年的ETR，重新進行檢驗。結果表明，QIIE的系數仍然顯著為負，因此斷定潛在的內生性問題不會影響研究結論。

（三）剔除金融危機的潛在影響

在假設4的檢驗過程中，ETRPersist的計算需要本年及前兩年的ETR數據。因此，2010年和2011年的ETRPersist中包含全球金融危機對ETR的影響。為了消除此潛在影響，在測試樣本中只保留2012～2015年的觀測值，對表6的回歸分析重新進行檢驗。結果表明，QIIE的系數仍然顯著為正，與前面的研究結論一致。

（四）用各變量的年度—行業平均值重新檢驗

將全部變量按年份和行業計算平均值，然后以全部變量的平均值（industry-year level）重新對表3和表6的回歸分析進行檢驗，結果與前文的研究結論一致。

六、研究結論與啟示

本文以2010～2015年我國A股上市公司為樣本，對內部信息環境質量與公司避稅行為的關系進行了深入研究。結果表明，公司避稅程度與內部信息環境呈顯著正相關關系。經進一步分析，上述正相關關系在注冊于經濟特區的公司和配置更多金融資產的公司中更加明顯。另外，優質的內部信息環境還有助于公司實現長期穩定的避稅效果。

本文的研究結果說明，良好的內部信息環境能夠促進公司納稅籌劃策略的運用，從而達到更加理想和相對穩定的避稅水平。可見，公司避稅目標的實現僅靠會計人員的專業知識是不夠的。我國上市公司自2007年1月1日起開始執行與《國際財務報告準則》趨同的企業會計準則，公允價值和職業判斷的應用越來越廣泛，業務處理的靈活性也越來越強。與此同時，現行會計準則仍處于不斷修訂和完善中。另外，我國的企業所得稅法及其實施細則一貫給予企業不同的“行業性”和“地區性”優惠政策。企業應該抓住這些政策中的避稅機會，加強企業內部組織的溝通、交流與協作，加大管理會計思維在企業經營管理中的應用，從而實現更多的稅收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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