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生導師),
隨著我國經濟進入轉型階段,行業管制開始出現政策性松動,一系列“快速進入、快速變現、利潤高昂”的機會性業務隨之產生(Jennings,1990)。當前大熱的房地產、金融業務就是轉型經濟下由政策性變動引致的“機會性業務”,其自身帶有壟斷利潤特征,在短期內能迅速改善企業的業績。例如,經緯紡機2014年金融信托業務收入超過其核心業務(紡織機械業務),貢獻了4895738617.09元的利潤,利潤率高達100%,而紡織機械業務的利潤率為12.30%,綜合后利潤率達到59.50%。由于巨大的產業利潤差異及資產快速變現的特點,企業基于投機目的對機會性業務的投資已經出現“潮涌現象”(林毅夫,2007),轉型經濟下企業為獲取機會性收益的多元化行為越來越普遍。
多元化動機理論認為,企業的多元化動機來源于企業的內部環境和外部環境(Hoskisson,1990)。就內部環境而言,資源基礎論認為企業進行多元化經營的基礎是主業存在資源的“溢出”。內部資本市場理論(Williamson,1975)認為,企業進行多元化經營的目的是形成有效的內部資本市場,降低內部融資成本。市場勢力(Market Power)理論認為,企業通過各部分之間互惠交換、交互補貼的方式獲得競爭優勢(Gribbin,1976),進而獲取市場勢力。從外部環境角度,Guthrie(1997)運用制度理論來解釋企業進行多元化經營的動機。近年來對轉型經濟下企業多元化動機的研究中,也有學者從政府政策的角度去研究,提出政府制定的相關法規政策與企業多元化經營之間也存在著密切的聯系(Ravenscraf,1987)。
由于機會性業務與企業自身核心業務存在較大的區別,于是企業發展機會性業務往往被貼上“不務正業”的標簽(戴維奇、劉洋,2016),同時因其形成機制及顯著的“快進入、快變現,高收益”特點,以往的多元化動機理論并不能很好地解釋這種多元化行為,對于投機的多元化動機也缺乏特定的關注。本文對企業的外部環境作進一步細分,聚焦轉型經濟的歷史條件,對企業涉足機會性業務的多元化行為的形成機制及其影響進行了深入研究。
雖然從短期來看,發展機會性業務能夠提升企業的財務業績,但是這種投機多元化對企業的持續競爭力會產生什么影響?研發投入是企業保持技術領先優勢的重要基礎,如果研發投入供給不足,企業很可能被市場淘汰(徐欣、唐清泉,2012)。特別是在資源緊缺、環境約束矛盾突出、人口紅利逐漸消失的趨勢下,實現要素驅動向創新驅動轉變對企業的創新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沉浸在機會性業務暴利溫水中的企業,就像在涼水中游弋的青蛙,隨著利潤的累增,如果不能保持自身的創新能力,一旦機會性業務的風口消失,企業的生存就將面臨嚴峻考驗。在企業正常的經營過程中,核心業務與基于投機動機發展的機會性業務往往是并存的,企業的研發投入是二者共同作用的結果。本文通過對大量企業數據進行實證分析,分別從核心業務與機會性業務對創新投入的影響入手,探究企業不同發展階段的業務分布狀況對企業創新投入的影響,從而回答“不務正業”是否是“溫水煮蛙”式的陷阱,以及企業如何實現自我救贖,處理好核心業務與機會性業務的關系、促進創新投入的增長。
創新活動具有較高的調整成本(Adjustment Cost),創新投入從資金上必須保持連續性和穩定性,一旦中斷會使企業遭受巨大的損失。創新活動的成果產出具有高度的不確定性,且其保密性使得外部投資者難以獲得相關的信息以評估項目優劣(Cramitzki Dirk,2011)。嚴重的信息不對稱和較大的監管難度使得大部分投資者對研發項目的投資望而卻步,企業的創新活動受到了嚴重的外部融資約束,這就要求企業自身必須能夠產生穩定的盈利以支持創新投入(徐欣、唐清泉,2010)。
利潤的不同組成部分有不同的持久性(Ramakrishnan,1991),核心業務利潤屬于持續的永久類(Permanent)盈利,是利潤中最穩定和最可預期的部分,而其他部分利潤則屬于暫時類(Transitory)或價格無關類(Price-irrelevant)盈利。盈利質量越高,盈余持久性(Earnings Persistence)就越長,而主營業務利潤的比重幾乎決定了企業的盈利質量與獲利能力(Lev,1993)。特別是處于上升通道的核心業務,其穩定的現金流能夠保證研發投入的持續性。同時穩定的核心業務能夠增強投資者信心,減弱外部投資者的不信任度,使融資成本和融資難度大大降低,為潛在的研發投入提供資金保障。
波特的專業化理論認為,報酬遞增來源于專業化水平的提升(劉明宇、芮明杰,2012)。資源存在著“資源稟賦”,具有不對稱性和供給的有限性,企業在一定條件下不可能在所有資源類型中都擁有絕對優勢。因而,充分利用企業現有的資源,增加創新投入,做精做強核心業務,可以不斷增強企業核心業務的獲利能力,積累的剩余資源也能為創新投入提供更多保證。同時,基于路徑依賴原理,創新投入越多,專業化水平越高,報酬遞增越顯著。為了維護市場競爭優勢地位,企業會進一步增加創新投入以建立技術壁壘。
Haire(1959)首次應用“生命周期”觀點來研究企業問題。企業生命周期理論認為,組織的生命周期可看做生物體生命周期現象的一種模擬(Kimberly,1981)。一方面,這種生命周期比擬的思想,對組織的成長與變動具有理論研究的啟發性。在核心業務領域,企業創新投入的變動軌跡如同“生命周期”,也經歷著先升后降的發展過程。在企業核心業務不斷發展的階段,創新投入也隨之持續增加,但隨著企業從幼稚期、成長期到成熟期、衰退期的轉變,企業核心業務所擁有的市場份額趨于穩定,核心業務的上升空間受到限制。創新投入的增加所帶來的邊際收益和邊際利潤大大下降,管理層會選擇相應地減少創新投入。另一方面,隨著企業進入成熟期,組織管理趨向官僚化和規章化,創新速度逐漸放緩,逐步正規的組織制度對創新具有顯著的抑制作用(Egelhoff,1988),同時企業在當前使用的技術上進行了大量的沉淀投資,很容易產生組織惰性(Mansfield,1983),從而過度依賴現有技術,減少創新投入。
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一:核心業務利潤貢獻率與企業的創新投入呈顯著的倒U型關系,當企業核心業務的發展持續處于上升通道時,創新投入也隨之持續增加,當企業由成長期轉為成熟期、衰退期時,核心業務的發展觸及天花板、市場趨于飽和,企業的創新投入也隨之減少。即在核心業務領域,企業的創新投入也符合“生命周期”規律。
戰略關系流派認為,一般環境的變動會產生新的機會空間,這一機會空間影響著企業可選擇的業務領域(Bourgeois,1980)。我國改革開放以后的變通性制度安排依然存在,政府仍掌握著“計劃軌”中大量資源的分配權。市場經濟的不健全以及法律制度的空缺(Peng、Luo,2000),再加上轉型經濟時期經濟、文化等一般環境的不確定性,使得市場中充滿“賺快錢”式的尋租機會。具體而言,我國許多計劃經濟控制下的產業通常具有內部競爭的不完全性(Competitive Imperfection),隨著市場的不斷完善,有些行業擺脫了計劃經濟,有些行業管制出現了政策性松動(Jennings、Seaman,1990),一些有體制內經歷的人更易敏銳“嗅到”這種機會性業務而率先從中獲利(戴維奇,2016)。而機會性業務的利潤率越高,越易吸引一般企業進行跨行業套利(王紅建,2016)。
從機會性業務的生成機制可以得出,發展機會性業務更重要的是創建和維護良好的政治關系。根據管理者防御及壕溝效應(Shleifer、Vishny,1989),管理者更愿意投資需要發揮其擅長的專有能力的投資項目,使企業對其管理能力產生依賴,從而強化其在企業中的地位。管理者往往并不具備研發人員的技能和知識,但豐富的社會資本和良好的社交能力能有效地應用于發展機會性業務,進而提升其在組織中的地位。同時,通過持續創新以在核心業務上實現領先優勢的發展模式本身就具有風險高、投資回報周期較長的特征。管理層作為企業的代理人,更重視企業的短期經營績效。機會性業務快速獲取高額利潤的特征極大地引發管理層的逆向選擇,進一步強化了管理層的短視行為。管理者更愿意大幅削減創新投入,相應地將資源轉移至機會性業務的發展上。
企業實現發展的方式,一種是生產性的創新驅動模式,另一種是非生產性的尋租模式。管理者的活動配置決定了企業發展方式的選擇(Baumol,1990)。在生產性的創新驅動模式中,管理者會將其管理才能和企業資源引流到核心業務的創新活動中,而在非生產性的尋租模式中,有限的企業資源會被配置到政治關系維護和機會性業務的尋租上(羅黨論、唐清泉,2009;張建君、張志學,2005)。特別是在腐敗程度較嚴重的地區,生產性活動投入反而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企業績效(何軒、馬駿,2016)。因此,管理者會強化對機會性業務尋租活動的偏好,減少對生產性核心業務的創新投入。隨著我國經濟發展步入新常態,經濟增速由高速轉為中高速,實體產業的投資回報率不斷下降,企業更傾向于通過機會性業務套利。在企業既定存量的資源中,企業會將原本應用于核心業務創新投入的資源轉移到機會性業務當中。
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二: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越高,企業的創新投入越低,發展機會性業務對企業的創新投入具有顯著的抑制作用。進一步將機會性業務總指標拆分,金融業務和房地產業務的發展同樣對創新投入產生抑制作用。
由于機會性業務往往與核心業務跨度較大,企業發展機會性業務更多地是一種逐利的投機行為,管理者在進行決策時更傾向于通過前期的實踐結果來印證決策的正確性,即使降低了創新投入,也能為這種投機行為找到自我安慰的合理借口。而過度自信的傾向更會進一步放大決策正確的心理評價,使管理者對自身能力及企業定位缺乏客觀清晰的判斷,盲目進行機會性業務的擴張。本期創新投入決策受到前期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正反饋的影響,且這種正反饋會隨著時間不斷累積。持續的正反饋強化了管理者的主觀認知,即發展機會性業務是對創新驅動戰略的有效替代,當管理者在進行當期創新投入決策時,就會進一步降低創新投入。劉篤池(2016)研究發現,金融化程度對實體企業經營性業務生產效率造成的抑制效應長期存在,這種持續的抑制效應在創新投入方面也同樣存在。
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三:機會性業務對創新投入具有持續性的抑制作用,當期的創新投入與滯后一、二期的機會性業務的利潤貢獻率呈顯著的負相關關系。
企業存在的目的是獲利,民營企業大多只能依靠不斷的創新投入來獲得在核心業務領域的優勢地位。相比民營企業單一的生產性創新盈利而言,國有企業獲取利潤的方式還包括非生產性的尋租活動(董曉慶、趙堅,2014)。國有企業自成立以來就擁有得天獨厚的生存環境,其通過政策支持和壟斷經營權就能獲得豐厚的利潤,所以缺乏發展核心業務、增加創新投入的動機(李婧,2013),再加上國有企業的業務布局往往直接受政府管控,企業對業務的自主選擇權受到限制,其目的更多的是擴大就業、穩定社會,導致國有企業創新激勵嚴重不足(張宗益、張湄,2007)。
同時,國有企業的創新一般承載著國家的重大戰略和使命,創新立項往往來源于國家的行政命令、資金投入更依賴創新補貼,因而創新投入與企業的經營狀況和業務分布也存在獨立性。相比國有企業,機會性業務對民營企業更具吸引力。
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四:相比國有企業,核心業務、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與創新投入的關系在民營企業中更顯著。
選取全部A股上市公司2006~2015年的數據作為研究樣本。企業會計準則明確要求企業自2006年起在年報中披露開發支出的數據,同時這個時間段是我國宏觀經濟整體高速發展的階段,房地產行業和金融行業等正處于蓬勃發展的風口期,為對一般企業涉足機會性業務的影響研究提供了良好的觀察窗口期。
本文以2006年的企業主營業務為依據,剔除了自2006年起就以金融、房地產為核心業務的企業樣本,僅對一般企業發展機會性業務與核心業務進行研究分析。同時剔除創新投入數據缺失的觀測值,虧損、資不抵債和各變量數據不全的觀測值。經過上述篩選后,本文的最終樣本為17136個企業年非平衡面板數據。為消除極端值的影響,對連續性變量按5%水平進行了winsorize處理。
1.被解釋變量:創新投入。R&D是技術創新活動的重要組成部分,因此R&D經費可以作為評價企業技術創新投入的重要指標。本文使用研發支出的自然對數衡量創新投入,記為LNRD。
2.解釋變量:核心業務利潤貢獻率和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研究企業業務構成的相關文獻大多從投資和收入入手,如戴維奇使用賺快錢投資這一指標(賺快錢投資=企業投向房地產行業、期貨、股市、借貸的資金/營業收入)。本文有別于以往的文獻,使用利潤相關指標。核心業務利潤貢獻率=核心業務利潤/利潤總額=(主營業務中非機會性業務收入-對應成本+對聯營企業和合營企業的投資收益)/利潤總額,記為CR,利潤總額-核心業務利潤-機會性業務利潤=其他業務利潤-營業費用-管理費用-財務費用+營業外損益。從此等式可以看出,核心業務利潤與機會性業務利潤并不是完全此消彼長的關系。由于營業費用和營業外損益更容易被操縱,不同的公司間缺乏可比性,且難以準確劃分機會性業務和核心業務,本文并未將其計入指標。當企業進行向上的盈余管理時,指標比值反而會降低,這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了利潤易被操縱的問題,能更真實地反映企業核心業務與機會性業務的盈利狀況。
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機會性業務利潤/利潤總額=(主營業務中機會性業務收入-機會性業務成本+投資收益-對聯營企業和合營企業的投資收益+公允價值變動+金融行業的收益損失)/利潤總額,記為OR。將指標做進一步拆分,得到:金融業務利潤貢獻率=金融業務利潤/利潤總額,記為FR;房地產業務利潤貢獻率=房地產業務利潤/利潤總額,記為BR。
3.控制變量。借鑒以往學者的研究成果,本文控制了公司規模(LNASSET,總資產的自然對數)、企業年齡(NIANL)、盈利能力(ROA,總資產凈利率)、營運能力(FOB,流動資產周轉率)、企業成長能力(GROWTH,營業收入同比增長率)、償債能力(DB,現金流量利息保障倍數)、股權制衡度(BALANCE,前五大股東的持股比例之和-第一大股東持股比例)、國房景氣指數(JQZSK)、行業(INDUSTRY,本文將行業劃分為勞動密集型、資本密集型和技術密集型三類,定義兩個行業虛擬變量:技術密集型=1,否則=0;資本密集型=1,否則=0)等對企業創新投入的影響。此外,考慮到不同的年份可能會影響機會性業務、核心業務與企業研發投入決策,本文對年度變量進行了控制。
為了驗證核心業務利潤貢獻率與企業創新投入的關系,本文建立了多元線性回歸計量模型(1)。同時,為驗證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與企業創新投入的關系,建立了模型(2),并在此基礎上將機會性業務總指標拆分為金融業務和房地產業務,建立模型(3)、(4)分別予以驗證。為了進一步檢驗這種關系在一期及二期是否具有持續性,建立模型(5)、(6)。


表1列出了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特征。企業創新投入的平均值為850萬元,最小值為0,最大值為190000萬元,中位數為150萬元,表明超過一半的企業的研發投入處于均值以下,創新投入整體偏低,企業間的差距較大。總體而言,我國企業涉入的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較低(0.21),核心業務仍為其利潤來源的支柱(3.67)。投資股市、金融、借貸、保險等金融業務是一般企業普遍涉足的機會性業務,其占全部機會性業務的75%。而相比金融業務,一半以上的企業并未涉足房地產業務。
下面進一步參照魯桐、黨印(2014)的分類標準將企業劃分為勞動密集型、技術密集型、資本密集型三類,從表2來看,不同行業企業的核心業務與機會性業務的分布狀況不同。技術密集型企業的創新投入的均值為1100萬元,明顯高于勞動密集型(550萬元)和資本密集型(880萬元)企業,符合技術密集型產業的特征。相比勞動密集型和資本密集型企業,技術密集型企業的核心業務利潤貢獻率最高,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最低,這也說明技術密集型企業由于其核心業務附加值較高,資源稟賦優勢更明顯,其發展核心業務的動機更強烈。而勞動密集型企業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0.26)略低于資本密集型產業(0.30),但中位數(0.01)與資本密集型企業持平,表明涉足機會性業務對于整個勞動密集型產業都具有普遍性。勞動密集型產業因其自身核心業務的利潤率比較低,附加值低,企業發展高利潤率的機會性業務的動機和意愿更加強烈,而資本密集型產業往往擁有強大的資源和政策支持,無論是發展核心業務還是機會性業務,都具有得天獨厚的優勢。

表1 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單位:元、%

表2 按照行業性質分組的描述性統計 單位:元、%
進一步對各變量進行相關性分析,最需要關注的是各主要解釋變量之間可能存在的多重共線性問題。本文使用皮爾遜方法分別估算了計量模型(1)~(6)中各主要解釋變量的相關系數,結果見表3。除了核心業務利潤貢獻率和總資產凈利率、年齡與國房景氣指數的相關系數相對高一些(分別為-0.5274、-0.3236),其他變量之間不存在嚴重的多重共線性問題。

表3 皮爾遜相關系數矩陣
1.核心業務利潤貢獻率與創新投入。根據Hausman檢驗結果可知,本文適用固定效應模型。表4中第(1)列結果顯示,在控制了對企業創新存在影響的變量及年份和行業效應的情況下,企業核心業務利潤貢獻率與企業創新投入呈顯著的倒U型關系(β1=0.0735、p<0.001,β2=-0.0041、p<0.001),即在成長期,核心業務利潤貢獻率對企業創新投入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當企業進入成熟期和衰退期,企業創新投入隨之下降。假設一得到了驗證。盡管以上分析能夠為企業創新投入與核心業務利潤貢獻率之間的關系提供一定證據,但還應進一步考慮模型自身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問題。針對可能的內生性問題,本文引入核心業務利潤貢獻率滯后一期的取值,對模型(1)進行再回歸,檢驗結果列示在表4第(2)列中。在控制了企業層面的特征并加入年度、行業效應后,變量CR、CRSQ的符號和顯著性與表4列(1)的結果具有一致性。
2.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與創新投入。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的系數顯著為負(β1=-0.1010、p<0.01),見表4第(3)列。企業的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越高,其創新投入水平越低,即機會性業務與企業創新投入存在明顯的負相關關系。這說明我國企業在既定的資源約束下,機會性業務的發展必然會占用創新投入資源。機會性業務的高額利潤和快速回報,使企業以創新驅動利潤增長的動力大大減弱。機會性業務對于企業創新投入有顯著的替代作用。為了避免方程誤設問題,表5第(1)、(2)列分別采用拆分的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指標來檢驗機會性業務與企業創新投入的關系。第(1)列分析的是金融業務對企業創新的影響,發現在控制了行業和年份固定效應后,金融業務對企業的創新投入具有明顯的抑制作用(-0.0968、p<0.01)。第(2)列將房地產業務利潤貢獻率與企業創新投入進行回歸,在控制了行業和年份固定效應以及相應的變量后,發現房地產業務對企業的創新投入也具有抑制作用(-0.3539、p<0.01)。這說明無論采用哪種指標,發展機會性業務對企業創新投入都有明顯的替代作用。
3.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滯后一期、滯后兩期的取值與創新投入。進一步分析模型(5)、(6)的回歸結果,見表4第(4)、(5)列。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的滯后一期指標和滯后兩期指標對當期的創新投入仍然具有顯著的抑制作用。滯后一期指標系數為β1=-0.1412、p<0.001,滯后兩期指標系數同樣顯著為負(β2=-0.1413、p<0.01)。表5第(3)列和第(4)列采用拆分的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指標進行回歸,結果發現,金融業務利潤貢獻率與房地產業務利潤貢獻率的滯后一期指標的系數仍顯著為負(-0.1597、p< 0.001;-0.4261、p<0.01),這說明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對企業創新投入會隨著時間的累積持續發生抑制作用。這支持了表4中第(3)列的結果,進一步驗證了假設三。
4.區分不同企業性質的核心業務、機會性業務與企業創新投入。在我國,國有企業與民營企業的生存環境、發展方式存在顯著的區別,有必要在進一步區分國有企業和民營企業的條件下檢驗核心業務、機會性業務與企業創新投入之間的關系。根據不同的企業性質做分組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6。民營企業研發投入的中位數為190萬元,遠大于國有企業的38萬元,表明相比國有企業,民營企業從整體上普遍更依托于創新投入來保障其在核心業務上的領先地位,而國有企業創新投入則出現較為明顯的兩極化。國有企業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指標為0.25,大于民營企業的0.19,同時細分指標金融業務利潤貢獻率0.14與房地產業務利潤貢獻率0.04,也同樣大于民營企業相應比率0.1和0.03,符合機會性業務的形成機制,即相比民營企業,國有企業在進入和發展機會性業務方面更具有政策優勢。但是,相對于其他壟斷性和準入門檻更高的行業而言,民營企業從機會性業務中獲得了部分“壟斷性紅利”。

表4 核心業務、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與創新投入的回歸結果

表5 金融業務、房地產業務利潤貢獻率與創新投入的回歸結果
進一步對模型(1)~(6)按照企業性質做分樣本回歸,結果見表7。從表7來看,核心業務利潤貢獻率與創新投入的關系在民營企業中更顯著[見表7第(1)、(2)列],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的系數相差不大[見表7第(3)、(4)列],同時將滯后一期、滯后兩期的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與創新投入分別進行回歸,在民營企業樣本中,系數顯著為負,分別為-0.1458(p<0.01)、-0.1626(p<0.01)[見表8第(2)、(4)列],這表明發展機會性業務對民營企業創新投入的持續抑制作用更顯著。但是在國有企業樣本中,二者的關系并不顯著[見表8第(1)、(3)列]。實證結果與假設四保持一致。

表6 區分企業性質后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

表7 核心業務、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與創新投入依企業性質分組的回歸結果

表8 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滯后一、兩期與創新投入依企業性質分組的回歸結果
本文選取研發投入的自然對數作為企業研發投入的代理變量,驗證了核心業務與機會性業務對企業創新投入的影響。為了保障實證結果的可靠性和穩健性,本文進一步選取相對指標,以企業年度研發支出占總資產的比例(李文貴、余明桂,2015)、企業年度研發支出占主營業務收入的比例作為企業創新投入的替代變量,再次檢驗核心業務與機會性業務對企業創新投入的影響。在重新設計企業研發投入指標并測度之后,重復前文研究后發現上述結論仍成立,即本文的結論具有穩健性。
基于多元化動機理論、企業生命周期理論等,本文分析了轉型經濟條件下機會性業務的產生機制,同時使用全部A股上市公司2006~2015年的面板數據,對企業核心業務、基于投機目的發展的機會性業務與創新投入的關系進行了實證檢驗,得出以下結論:核心業務利潤貢獻率與企業的創新投入呈顯著的倒U型關系,當企業核心業務的發展持續處于上升通道時,創新投入也隨之增加,當企業由成長期轉為成熟期、衰退期,核心業務到達發展瓶頸,企業的創新投入也隨之下降。即在核心業務領域,企業的創新投入也符合“生命周期”規律;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越高,企業的創新投入越低,發展機會性業務對企業的創新投入具有顯著的抑制作用。進一步將機會性業務總指標進行拆分后發現,金融業務和房地產業務的發展也同樣會對創新投入產生抑制作用。由于反饋效應,機會性業務對創新投入的削弱作用在一定期間內持續存在,當期的創新投入與滯后一、二期的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呈顯著的負相關關系。
由以上實證結果可以得出,當企業處于成長期,適度的機會性業務可以帶來企業短期財務狀況的改善,但要始終保持核心業務的主導地位,以核心業務對創新投入的提升作用來抵減機會性業務對創新投入的抑制作用。特別是在核心業務成熟、衰退階段,本身核心業務對創新投入的拉動作用就在減緩,如果一味地沉浸在機會性業務的暴利中,反饋效應便會極大地削弱企業創新的意愿和動力,導致企業核心業務空心化,甚至使企業喪失創新能力。一旦機會性業務的風口消失,企業的生存將面臨嚴峻考驗。因此,對于一般企業而言,必須明確企業的戰略定位,協調好機會性業務與核心業務之間的關系。
由于民營企業與國有企業的發展環境、治理方式存在較大差異,相比國有企業,核心業務、機會性業務利潤貢獻率與創新投入的關系在民營企業中更為顯著。對于國有企業而言,其應進一步加快市場化改革步伐,調動自主創新的積極性。在管理者的業績考核中,應更多地關注企業的業務發展情況,在核心業務領域更多地依靠創新而不是政策優勢獲得市場領先地位。在民營企業管理者的績效考核中,不能僅僅以短期業績論英雄,還要關注企業長期核心競爭力的培育,建立以長期績效為目標的考核機制,以可持續發展的眼光來評估管理者受托責任的履行情況,從而引導管理者將自身才能和企業資源更多地放在核心業務的發展上,減少尋租行為,提升企業的創新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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