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和鳥類共同的家鄉(xiāng)”

文 楊文明

在人類向自然過度索取、人地矛盾突出的今天，濕地的保護與開發(fā)已引起了人們的高度重視。通過制定《云南省濕地保護條例》，云南建立了濕地認定和保護體系。經(jīng)過認定的濕地，可以因地制宜地采取建立自然保護區(qū)、濕地公園等形式進行保護。

云南省鶴慶草海，屬于省內重要濕地，西草海是國內水鳥密度最高的濕地之一。

云南鶴慶草海濕地是由壩子東西山腳眾多的潭泉和漾弓江流域水系源源不斷的來水，形成的水域寬闊的天然濕地。草海水域通過小溪溝渠、田疇與漾弓江相連，河渠縱橫，木舟往來，是名副其實的高原水鄉(xiāng)。鶴慶草海濕地在給鶴慶人們營造了得天獨厚自然旅游景觀的同時，在防止長江上游水土流失、環(huán)境保護方面起著不可替代的作用。

近年來，隨著經(jīng)濟社會的發(fā)展和人類活動的加劇，鶴慶草海濕地不同程度地遭受破壞，導致草海濕地不斷萎縮退化，環(huán)境功能與生物多樣性逐漸衰減，日益突出的環(huán)境污染、泥沙淤積等環(huán)境問題使?jié)竦丶捌涔δ芴幱趪乐赝{之中。保護濕地、可持續(xù)利用濕地，維護良好的生態(tài)環(huán)境，實現(xiàn)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已迫在眉睫，刻不容緩。

下午5點半，鶴慶草海巡護員寸玉周終于完成了一天的巡護。匆匆吃過晚飯，寸玉周跟隊員再次出發(fā)夜巡。他說：“現(xiàn)在進入禁漁期，得勸阻夜釣的?！?/p>

寸玉周這輩子，始終和高原濕地鶴慶草海緊密相連。幼時到草海里捉魚，順便喝口草海水；中年時到草海捕魚、養(yǎng)魚，嚇走了飛禽，污染了湖水；如今，年近六十的寸玉周回到草海，成為一名巡護員。

寸玉周這樣的角色轉變，是社會公益組織和當?shù)卣黄鸫俪傻摹?/p>

攜手保護

西草海面積僅1平方公里，生態(tài)意義可不小。它位于橫斷山系候鳥遷飛路線，每年冬季，不大的湖面上聚集上百種、近萬只鳥類，是我國水鳥種群分布密集的濕地之一。

與西草海相距1公里，還有一片東草海。在寸玉周的記憶里，東草海和西草海以前是連在一起的。“小時候湖里水鳥很多，在湖里撈魚，渴了就喝湖里的水。”

1974年，鶴慶縣在西草海成立城郊漁場，數(shù)十條船在湖里打魚，不少飛來的鳥類盤旋一段，只能離開。上世紀80年代，草海包產(chǎn)到戶養(yǎng)魚，投喂飼料使得水質迅速惡化。打魚驚走了鳥，養(yǎng)魚破壞了水。90年代的西草海，水體腥臭，鳥類消失。

近年來，當?shù)卣哟笸度耄扇∫幌盗泄こ檀胧瑫r和社會公益組織攜手，努力構建政府為主導、社會組織和公眾共同參與的生態(tài)環(huán)境治理體系。

2014年，在云南省林業(yè)廳的支持下，桃花源生態(tài)保護基金會與鶴慶縣政府簽署了西草海濕地社會公益型保護示范項目合作協(xié)議，桃花源生態(tài)保護基金會對西草海濕地進行全面管理，大自然保護協(xié)會作為技術支持單位參與項目。公益組織鶴慶西草海自然保護中心隨即成立，開始招兵買馬。

“老寸，你可別耍我！”2015年6月，剛參加完西草海自然保護中心招募巡護員的面試，寸玉周就接到了鶴慶縣濕地管理局局長的電話。手頭有年入幾十萬元的采石場，卻跑來面試每月工資2000塊的兼職，難免讓人懷疑老寸的誠意。

寸玉周真的來了，還成了巡護隊長，巡護隊中他年紀最大，干得最賣力。然而，干了一個月，寸玉周開始猶豫。

清理水體垃圾、禁止非法捕魚捕鳥、開展生態(tài)監(jiān)測，這些工作聽起來簡單，做起來可沒那么輕松。每天外運兩三車垃圾，就不是容易的事情?！耙皇桥聛G人，當時真想不干了。”寸玉周說。

咬牙堅持干了一年，寸玉周選擇關閉采石場，專心做一名西草海巡護員。每天早上不到8點，寸玉周準時到自然保護中心簽到，直到天色漸黑才下班?！翱吹讲莺Ｒ惶毂纫惶炱?，比做生意賺錢還開心。雖然一年的收入還沒以前一個月多，但是我愿意。”他說。

如今，在西草海自然保護中心，有3名業(yè)務專員負責濕地保護與修復、科研監(jiān)測、自然教育等業(yè)務，6名巡護隊員負責巡護、清理垃圾及常規(guī)監(jiān)測等。

小手拉大手

西草海自然保護中心成立之初，管護格外艱難，單是為了清理干凈湖底積攢了幾十年的垃圾，就花了一年多時間。

“現(xiàn)在管得越來越細，但管起來越來越輕松。”自然保護中心副主任劉蓓蓓介紹，西草海濕地雖然是州級自然保護區(qū)，卻是完全開放的濕地，只有調動起村民保護濕地的積極性，才能事半功倍。他們在這方面想了不少辦法，出現(xiàn)了明顯的變化。

“以前羅偉邑村進入湖體的垃圾不少，我們引導村民成立溝渠污廢管理村民自治小組。2017年7月，巡護隊員協(xié)助他們集中清運兩三車垃圾后，自治小組加強宣傳、自我約束、自主清理，現(xiàn)在基本不再有新增垃圾?！贝缬裰苷f，村民自覺，比增加管護隊員還管用。

以前偶爾會有無所事事的年輕人偷偷打鳥?！坝龅竭@種情況我們就追著不放，把事情鬧得周圍村莊都知道?！贝缬裰苷f，現(xiàn)在幾乎沒人再去打鳥，只有少數(shù)村民會偷偷放置地籠打魚，但這種情況也越來越少。

西草海濕地里有小龍蝦，這是對濕地影響較大的外來入侵物種。成立巡護隊后，不少村民以為禁止捕撈小龍蝦，于是不再捕撈，西草海里的小龍蝦數(shù)量增長。

“其實我們允許捕撈小龍蝦，關鍵要用正確方法捕撈，比如不能撒飼料誘捕，只能使用夜燈和網(wǎng)兜捕撈，不能傷害其他物種?！眲⑤磔碚f，為了讓周邊村民知曉，自然保護中心連續(xù)兩年舉辦小龍蝦捕撈大賽。

“去年吸引了周圍村莊200多人參賽，小龍蝦的數(shù)量明顯減少?！眲⑤磔碚f，2016年當?shù)匦↓埼r18元一斤，2017年漲到了25元，價格上漲從側面反映了小龍蝦數(shù)量的減少。這一外來入侵物種的威脅減輕了。

小手拉大手，是加強生態(tài)環(huán)境保護的重要手段。西草海自然保護中心負責宣教的陳曉霜介紹，以前有比較調皮的孩子用彈弓打鳥，他們就給孩子們講解鳥類科普知識，還組織了少年巡護隊?！昂芏嗳罕姴恢澜麧O期不能垂釣，巡護員勸阻，容易激化矛盾。小孩去勸說，很容易被接受?！?/p>

重現(xiàn)生機

從最初的本底調查，到濕地生態(tài)保護與修復、生態(tài)需水量的測算等，都需要有科研支撐。公益組織引進豐富的專家資源，參與生態(tài)環(huán)境保護。

“社會公益組織的介入既補充了保護經(jīng)費，又帶來了更先進的技術力量和工作方法。特別是動員公眾參與，社會公益組織經(jīng)驗更為豐富?！柄Q慶縣草海濕地管理局局長高翔鵠說。

當然，政府部門仍然發(fā)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包括將魚類繁殖期定為禁漁期，使兩名巡護隊員取得協(xié)警資格等。“近年來，村民新建住房給稻田保護造成了很大壓力，鶴慶縣委縣政府通過引導村民制定村規(guī)民約等措施，有效約束了這種行為。”高翔鵠說。

實際上，政府不僅作為監(jiān)管者存在，還是最主要的出資方，拿出了不少真金白銀。

“當初我也在東草海挖了魚塘，什么手續(xù)也不用辦，誰占了算誰的?！贝缬裰苷f，魚塘一年三四萬元的收入曾經(jīng)是家里的主要收入來源。2014年，鶴慶縣對東草海開展退塘還濕，寸玉周第一個將魚塘交了出去，拿到了20萬元補償。

實際上，不管是退塘退漁退耕還濕地，還是生態(tài)清淤等治理項目，都耗資巨大?！肮庖粋€東草海退塘還濕就花了上億元，這么大的開支遠非公益組織能夠承擔的?！眲⑤磔肀硎?。

對政府來說，保護草海與帶動周邊發(fā)展都不可或缺。曾經(jīng)有公司希望在草海中開發(fā)游船項目，被當?shù)卣當嗳痪芙^。高翔鵠說：“要是沒了水鳥，西草海和普通水塘有什么區(qū)別？”

如今，草海水質已從原來的Ⅳ類上升到了Ⅲ類，局部區(qū)域達到Ⅱ類，草海濕地的生物多樣性逐步恢復。隨著濕地環(huán)境好轉，灰鶴、鴛鴦、黑鸛紛紛出現(xiàn)，越來越多過去消失的鳥類又回到了草海。截至目前，這里的鳥類達182種，分布著國家一、二級保護鳥類20多種，還有相當規(guī)模的“最美水鳥”紫水雞群落。

如今的草海濕地候鳥成群，真正成為了候鳥的天堂。現(xiàn)在，湖邊垂釣者不少，周邊公路上車輛在通行，這里的水鳥卻在湖面上怡然自得地覓食棲息。

“草海不僅是我的家鄉(xiāng)，也是這些鳥類的家鄉(xiāng)。”寸玉周說，“我們縣之所以叫鶴慶，意思就是有鶴來慶，希望來鶴慶草海的鶴類越來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