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

蒲公英

微風悄悄走近/靠近風鈴/溫柔的雙唇還未落下/清脆的笑聲便已響起

角落一隅，薇薇慵懶地枕著左臂，光著腳丫，窩在灑滿陽光的搖椅里，滿目的柔情都匯聚在指尖的易拉環上，戀愛的氣息，不言而喻。

是的，薇薇戀愛了，所有的一切，在她眼里都帶上了七彩的光輝。紫紅的花，淡粉的墻，嫩黃的芽，淺綠的窗……所有被平日忙碌的她忽視的事情都開始變得美好。

就好比清晨惱人的麻雀的嘰嘰喳喳，如今已是悅耳的旋律；路上行色匆匆，千篇一律的刻板表情，也有了生動的笑容；甚至隔壁鄰居每日的爭吵，也變得容易讓她接受。

這一切，是她從未體會過的。按朋友的說法，薇薇是一個嫁給了工作的女人。早上起來第一件事是打開備忘錄查看一天的工作安排，晚上睡前的最后一件事還是打開備忘錄檢查一天的工作是否遺漏，然后刪除補上明日復明日的工作。吃飯要打電話通知，走路要想會議安排的注意事項。她可以放棄自己的愛好、忽視自己的生活質量，甚至一天吃完早餐，直接就是宵夜。但每一件與工作相關的事，她從不放過每一個細節。

這哪里只是嫁給了工作，分明是把自己的一切都揉進了工作的骨血。

可就是這么一個人，她戀愛了，不是一見鐘情，卻進展神速。短短一個月時間，就因為一個醉意朦朧的夜晚，一個從垃圾桶里撿出來的可樂易拉環，一張始終笑得溫和而模糊的臉，她把自己珍藏了25年的第一次輕易地交了出去。醒來的第二天，她抱著被子傻傻地笑，眼神里透著心甘情愿，無怨無悔。她覺得，幸福就在眼前，觸手可及。

那天回家的路上，她一邊回憶著日常相處的溫馨點滴，一邊時不時開懷大笑。在路人頻頻傳來的視線里，她知道自己傻透了，變得不再是那個被人所熟悉女強人，所固化的工作狂。可她從未如此輕松快活過，那一刻，整個世界仿佛都是她的，為愛吶喊，為愛歡呼，她成了自己世界的女王。而現在，她延續著那份洶涌而來的喜悅，想在他常帶她來的書房里尋一塊安靜的棲息地，慢慢把過分肆意的情緒沉淀下來，收斂起來放在心里獨自品味。

《心若向陽》，他第一天帶她來書房看的就是這本書。桌下是慢慢靠近的雙手，指尖碰觸的瞬間，薇薇仿佛能聽到自己內心深處，一朵一直含苞的花朵正在綻放的聲音，舒展的花瓣接受輕柔的雨露，擁抱和煦的陽光。確定無疑，就在那一刻開始，溫暖如期而至。

寂靜的書房，被突然的笑聲打破，泛起了漣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薇薇依舊在回味：春雨綿綿時刻的牽手奔跑，雨后彩虹下的溪澗玩鬧，紅楓飄落季登高的吶喊，凜冽寒冬里圍巾與哈氣的呵護……點點滴滴，宛若珍寶。

咦？你給我推薦的書好像被借走了呢？

是嗎？我來找找，你這么嬌小，可看不到上面的書架。

溫柔的嗓音，熟悉的語調，薇薇有片刻的恍惚。她略微傾斜著身子，透過書架間的縫隙偷偷觀察起進來的情侶。女孩子很漂亮，確實嬌小可愛，一臉的天真爛漫。她側著臉，雙手淘氣得摟住那個高瘦男孩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背上，笑得何其燦爛。

一瞬間，薇薇收斂了笑容，臉上仿佛戴上了面具，徒留冷漠。她似乎想做什么，又似乎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就這樣蜷縮在椅子里，用額頭抵在膝蓋上，雙手緊緊抱住自己，一聲不響。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開門的風鈴聲響起，直到桌面上攤開的《心若向陽》在微風里翻頁：

烏云開始聚攏/陽光黯淡/含淚的雙眸緊緊閉上/冰冷的面具已經戴上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