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長大

胡曉亞

頭和帽子

樂樂已經能分清鼻子、眼睛、嘴巴、手和腳了。

冬天到了，媽媽給樂樂戴上一頂帽子。

“帽子。”媽媽指著樂樂頭上的帽子說。

“帽，帽……”樂樂念念有詞。

過了幾天，樂樂去隔壁周華阿姨家玩。

“樂樂，你頭上有什么？”周華阿姨問。

“帽，帽……”

周華阿姨把樂樂的帽子拿下來，指著樂樂的頭問：“樂樂，這是什么？”

“帽，帽……”

“不對，這是頭。我手里的這個是帽。”

樂樂拍拍自己的腦袋說：“帽帽，帽帽。”

眾人都哈哈大笑起來。樂樂愣愣地瞪著大眼睛看看這個人，又看看那個人。

那一年，樂樂兩歲。

咬指甲

幼兒園的老師每天要檢查孩子們的指甲，如果誰的指甲長了一點，老師就會拿剪刀去剪。

有一段時間，媽媽發現樂樂的指甲都沒長。爸爸媽媽和老師都沒有給樂樂剪指甲，指甲去哪里了？媽媽問了樂樂好幾次，你怎么都不長指甲呀？樂樂只是笑笑，沒回答。

一連兩個月都是如此，媽媽覺得很奇怪，就帶樂樂去看醫生。

“醫生，我的孩子怎么不長指甲呀。兩個月都不長了，這是怎么回事呀？”媽媽問。

醫生笑了，說：“哪有孩子不長指甲的？你這個母親也真是的。”

醫生蹲下身子，問樂樂：“孩子，你有沒有咬指甲？指甲里有細菌，你咬指甲就把細菌吞到肚子里，到時候會肚子疼，很疼很疼的。你告訴叔叔，叔叔有辦法治細菌。”

樂樂眨巴著大眼睛說：“有，老師要剪小朋友的指甲。我就每天晚上躲在被窩里把指甲咬下來，這樣老師就不給我剪指甲了。”

醫生說：“以后不能咬指甲了，不然，我會給你打針的。”

樂樂點點頭。

從那以后，樂樂再也不咬指甲了。

那一年，樂樂四歲。

“猴子觀海”

樂樂的爸爸叫觀海，因為工作忙呆在家里的時間不多。樂樂很珍惜和爸爸在一起的機會。他很崇拜爸爸，要是有誰不會做什么事兒，他會說：“我爸爸會的。”一次，隔壁巧清阿姨家的門打不開了。樂樂知道了馬上跑過去說：“等我爸爸回來了，他會有辦法的。”在他眼里，爸爸是神通廣大、無所不能的。

樂樂的表姐豆豆（姑媽的女兒）上小學二年級了。一天，豆豆放學回家，一進家門就喊：“樂樂，樂樂，你爸爸是猴子。”

樂樂聽到表姐的叫喊聲，一顛一顛地從里屋跑出來，著急地問：“什么？你說什么？”

“你看，”豆豆打開語文書，指著《黃山奇石》里的一段話讀了起來，“在一座陡峭的山峰上，有一只猴子，它兩只胳膊抱著腿，一動不動地蹲在山頭，望著翻滾的云海，這就是有趣的‘猴子觀海。”

“哈哈，樂樂的爸爸是猴子。哈哈哈……”豆豆笑得直不起腰。

樂樂似懂非懂地聽著，腮幫鼓鼓的，可以看得出來，他心里很不服氣。

忽然，樂樂眼睛一亮，著急地說：“如果我爸爸是猴子，你媽媽是我爸爸的姐姐，猴子的姐姐也是猴子。你是你媽媽的女兒，猴子的女兒也是猴子。哈哈哈，你也是猴子。你媽媽的媽媽也是猴子，你媽媽的爸爸也是猴子……”

正說得高興，樂樂猛然發覺自己說錯話了，急忙改口：“你媽媽的媽媽是我奶奶，不行，我奶奶不能是猴子，你媽媽的爸爸是我爺爺，我爺爺也不能是猴子。”

“你賴皮！”豆豆氣得大叫起來。

“我爸爸會開車，會修遙控器，會種菜，還會做很多很多事兒。猴子卻不會呀，可書上為什么說我爸爸是猴子呢？”樂樂神情沮喪，低下了腦袋，囁嚅著。

“為什么不說是‘猴子李標呢（李標是豆豆的爸爸）？為什么不說是‘猴子觀慧呢（觀慧是樂樂的叔叔）？”樂樂想了老半天，還是想不通。

那一年，樂樂五歲。

等待“一塊錢”

一個周二的下午，樂樂從學校回來，高興地說：“老媽，我有一塊錢，是鈞劍哥哥給的。”

鈞劍是媽媽同事的兒子。兩位母親是好友，鈞劍在樂樂家呆過一段日子，與樂樂關系很好。

“鈞劍哥哥怎么會給你錢呀？”媽媽問。

“今天下午第一節下課時，我在教室門口玩，鈞劍哥哥過來了。他說，他們班級下節課在操場上體育課，路過這里，然后給了我一塊錢。他叫我每個星期二下午的第一節下課后，都在這里等他，他都會給我一塊錢。”樂樂攤開手，把玩著那一塊錢，一臉的燦爛。

“這樣呀。那這錢你打算怎么用？”媽媽問。

“我先存著，以后再說。”樂樂調皮地擠擠眼。

后來，每周二下午回家的時候，樂樂的手上都有一塊錢。他總是很開心地告訴媽媽，是鈞劍哥哥給的。

又一個周二下午，樂樂回家的時候，一臉的不高興。媽媽問：“兒子，怎么了？”

“今天下午，鈞劍哥哥沒有來找我，也沒有給我一塊錢。”樂樂嘟著嘴。

“這樣呀？對了，今天下午不是下雨了嗎？鈞劍哥哥的班級不在操場上體育課，所以他沒經過你的教室門口。”媽媽笑著說。

“每周二下午第一節下課后，你都在教室門口等鈞劍哥哥的？”媽媽問。

“是的，等待一塊錢，等他對我笑一笑。”樂樂說。

那天晚上，媽媽背著樂樂給鈞劍的媽媽打了一個電話，叫她跟鈞劍說，每周二下午經過樂樂的教室門口時，不要再給樂樂一塊錢了，只要對他笑一笑就夠了。

臨睡前，媽媽坐在兒子房間的沙發上，說：“樂樂，你要知道，世界上有些東西可以等，有些東西不能等。鈞劍哥哥沒有每個星期給你一塊錢的義務。你拿了他一兩塊錢，媽媽不反對。可你拿他的錢一旦成了習慣，這就不好了。以后，每周二下午第一節下課后，你可以在教室門口等鈞劍哥哥對你笑一笑，但不能拿他的錢了，好嗎？”

樂樂，媽媽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解釋，媽媽只是想讓你明白，這世上有些東西可以等待，有些東西不能等待。比如這一塊錢，你不能等待。

那一年，樂樂七歲。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