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曉壽
2017年是太行抗日根據地建立80周年,也是八路軍一二九師進駐西河頭80周年,麻田八路軍總部紀念館珍藏的粗瓷大碗也歷80年之久。同是80年,有聯系嗎?此碗有特殊之處嗎?經80個春秋寒暑尚能留存下來,背后必定有故事。
本著眼見為實來到麻田,當我見到這個粗瓷大碗后,不由大吃一驚。內部碗底用毛筆畫有一朵花,一條線區分上下部,外面也有一朵小花,好似經過精心打扮。我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請文物保管員劉洋取出皮尺測量,碗口直徑15.5厘米、高6.3厘米。可貴之處是:外面燒制有3個毛筆書寫的大字:供給處。“給”非繁非簡,是草體字,“處”是繁體字,留下一個時代的印記。3個字間距2.5厘米,每字面積10.5平方厘米,也算瀟灑大方,引人觀賞。館長馮耀武介紹,這碗是左權縣(原遼縣)民間紅色收藏家李立峰捐贈的,是紀念館的“寶貝”,不向外展陳,只作為貴重物品珍藏。這一說,使我實在按捺不住溯本求源的沖動,立即給李打電話解我心中所惑。他一再篤定此碗是80年前燒制,并且20多年跑遍太行老區紅色村莊再無發現,實屬絕無僅有,真稱得上是“寶貝碗”了。
供給處3個字魅力無窮。它是部隊上的單位,但究竟屬于八路軍總部還是一二九師呢?我總想弄清楚。我和李相約同訪碗主人。9月19日,天高云淡,我倆踏著初秋的落葉如愿以償在西河頭村見到71歲的碗主人皇甫蘭花,老太太紅光滿面精神矍鑠。她介紹說,老伴常樹林2004年因病去世。一二九師司令部1937年進駐西河頭村,就駐常家大院,劉華清回訪西河頭時,把西鐵城手表贈給了房東常三春,常樹林和他們都是常姓一家的。
很明顯,常家和一二九師關系是親密的。說到此碗來歷,她特意提到,她老公爹常新秋說這碗是“寶貝貨”,特別珍愛,作為“傳家寶”才傳了下來。戰爭年代,他是年輕能干秉性誠實走村串戶的貨郎,自然和各種人交往。新中國成立后參加了公私合營,進了縣里的商業系統,退休后已去世多年。老公爹在世時一再告訴家里人別使用此碗,怕失手打破,這是八路軍一二九師供給處特別燒制的為數不多的一批貨,師里管后勤的一位同志特別贈予了他,就是看在平時交往多、他賣給一二九師的小雜貨都很便宜。貨郎對八路軍好,才特別送給題字的碗做紀念,這只碗盛滿著深厚的軍民魚水深情。
我深知,1937年冬,八路軍一二九師就把抗日紅旗插到西河頭,小山村成為開辟太行山抗日根據地的原點,而對供給處所知有限。80多年過去,老太太能知道“供給處”嗎?我試探著就此詢問,想不到她講得很清楚。她說聽老公爹講,一二九師供給處就在西河頭村成立,之后在同村李富林的樓院辦公,樓上還放有許多布匹和部隊的軍衣等物。這話讓我生疑,村里人為啥對一二九師供給處這么清楚?這話可靠嗎?隨著老太太的款款敘述,我終于明白其中原委。原來,常新秋的一個侄女名叫常鳳江,比老太太大16歲,她們姐妹關系親密,而常鳳江當年跟供給處的子英結了婚,也參加了供給處。子英是武鄉縣人,曾是裁縫,參軍入伍后到了一二九師供給處。后來新中國成立,子英和鳳江都到了天津工作,可惜都早已去世了。有這層關系,老太太怎能不了解供給處呢?
我仍有點疑惑,就一些相關細節再詢問時,老太太說:“年代多了,老公爹說過也記不清楚了。”我正“疑無路”時,想不到柳暗花明,對紅色收藏頗有研究的李立峰說:“我對自己搜集的資料都進行過研究整理,這碗燒制的時間應該是1938年,因為1939年6月一二九師和供給處就離開了西河頭。八路軍在西河頭開辦抗日游擊戰爭訓練班,一批批人很多,能不用碗嗎?這個碗不是從外地運來的,是當地燒的。離這兒僅幾里的馬家拐是出了名的燒瓷場,當時的瓷窯就被八路軍軍工部接管了,這碗一定出自那里,你不看還是粗瓷,工藝也有點粗糙,明顯有那個年代的痕跡嗎?”他這么一說,一下子喚起老太太的記憶,她拍一下腦袋說:“對,想起來了,老公爹說過,燒這批貨時,供給處還派了幾個人去過馬家拐哩!”李立峰看我仍有疑惑,一拍胸脯說:“我敢保證,不信去我那里看,我收藏有軍工部往馬家拐瓷窯調技術工人的介紹信……”
特意題字留名的這“寶貝碗”,由一二九師供給處在馬家拐特制無疑。但飯碗易破碎,可這個碗為何能保存80年呢?老太太這才又說,八路軍走后,日本兵侵占了縣城。她們村離縣城太近,一下子就變成了日本維持村。日本兵三天兩頭來村里,還有“棒棒隊”(偽軍)也一直來,維持村長還時常進縣城匯報。日本兵燒房殺人,弄得人們緊張害怕,要是敵人知道她家有八路軍的碗,那可是要全家人的命。因此,她公爹在自家蘿卜窖最底層挖坑埋碗,上面再蓋一層土,硬是瞞著人才保存了下來。
有人說八路軍在左權縣什么也沒留下,這個有明確題記的“寶貝碗”竟然留存80年之久,這不就是八路軍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打破敵人經濟封鎖留下的鐵證嗎?它不僅盛滿了軍民魚水深情,也盛滿了八路軍創建太行根據地閃光的歷史。愿此“寶貝碗”永遠隨著太行精神光耀千秋!
(責編 王燕萍)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