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星
語文核心素養是當前語文教學改革的出發點和歸宿點。它是一個復合概念,其包含的諸多層面及其若干關鍵點都不是孤立存在的。要實現語文核心素養的落地生根,促進語文課堂的真正轉型,必須改變單一的、惰性的、線性的教學思維方式,運用關聯的、統整的、動態的“關系思維”來優化語文教學。
一、處理好顯性與隱性之間的關系
語文核心素養的構成,“主要包括語言建構與運用、思維發展與提升、審美鑒賞與創造、文化傳承與理解四個層面”,分別對應語言、認知、文學和文化維度。這些內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構成一個互為包容、相互建構的整體。在筆者看來,語文核心素養就像一座冰山:露在水面上的可教、可學的外顯部分是使用語言文字的能力,即“語言建構與運用”;而潛在水下無聲、無形,但可感、可知的內隱部分,是使用語言文字時的言語思維、審美及文化的價值。基于核心素養的語文教學,要從外顯的“語用”視角作為突破口,通過顯性的八分之一去探究隱性的、更為豐富和巨大的八分之七。以顯性的語言實踐活動牽引出豐富的隱性的教學價值,課堂教學就會發生根本性的變化。因此,尋找顯性與隱性的最佳共振點是語文教學設計的關鍵。
比如傳統名篇《詹天佑》(蘇教版《語文》六年級上冊)的教學。筆者在設計教學時,從2022年將在北京-張家口舉辦的冬奧會及京張高鐵談起,然后還原到一百多年前的重大歷史事件,創設語言實踐活動情境:詹天佑要舉辦京張鐵路開工記者招待會,你就是現場中外記者中的一員,你會問詹天佑什么問題呢?學生閱讀課文相關段落,找到關鍵的語言信息,聯系自然環境、社會語境來提問:“詹天佑先生,從南口往北過居庸關到八達嶺,一路都是高山深澗、懸崖峭壁,連外國的工程師都不敢輕易嘗試,您真的能完成這樣的工程嗎?”“當時,科技十分落后,沒有技術人才,您有信心完成嗎?”“有一家外國媒體輕蔑地說,‘能在南口以北修筑鐵路的中國工程師還沒有出世呢,聽到這樣的話,你有什么感想?”提出問題后,學生把課文中的話“轉換”成詹天佑的話,以“我”的口氣答記者問。接著創設第二個語言實踐活動:京張鐵路竣工記者招待會。學生提出了更多有價值的問題:“在修筑京張鐵路的過程中,您遇到的最大困難是什么?有沒有想過放棄?”“是什么支撐您修筑成功京張鐵路的?”“開鑿隧道會不會破壞長城?”“設計人字型線路,是不是要繞路了呢?”……學生篩選核心問題,聚焦在“困難”上,并抓住感受最深的事例,以詹天佑的口氣來回答,將詹天佑“愛國”“杰出”的品質具體化、立體化了。最后寫一段獻給詹天佑的頒獎詞,將學生的情緒推向了最高點。
這樣的教學做到了外顯學習和內隱學習的有機統一。站在顯性的語用活動的視角來設計,學生在自主提問、讀書、演說、寫作等言語實踐中,與文本發生深層次的思想交流,潛移默化地達成了情感的共鳴。
二、處理好語感與語理之間的關系
語文素養的養成有兩條途徑:一條是感性的,通過學生的語感體驗來培養;一條是理性的,通過學習語言的規則、知識來建構。語感偏重于直覺感悟和應用, 語理則偏重于理性分析和認知,兩者不可偏廢。德國語言學家威廉·馮·洪堡特有一句名言:“語言是有限手段的無限運用。”語言的“有限手段”即是語言的規律性,亦即“語理”或“語文知識”。發展學生語文核心素養,就要把最核心的“有限手段”揭示出來,并用這種“有限手段”來提升語感和語用的品質。
因此,在設計語文教學時,要讓學生經歷一個“下沉”與“上浮”的過程。即:先讓學生“下沉”到文本語境和生活經驗當中,通過感受性、感悟性的語感體驗活動接觸文本,從文本中讀出意義,然后經歷體驗、探究、思考,再將語文學習“上浮”到語文規律、模型、運用的層面。這里暗含語文教學的一個原理:“言語-語言”模式,從活生生的“言語”入手,進而從言語現象中總結出帶有規律性的東西,掌握規范的“語言”規則,領悟語言運用的規律,再回到個體的“言語”運用中去。
教學《牛郎織女》(蘇教版《語文》六年級上冊),筆者引導學生嘗試變換人物出場的順序,運用多種方式講故事:男一號牛郎先出場,女一號織女先出場,男、女一號同時出場,從“鵲橋相會”開始講,從最驚心動魄的“織女被抓”開始講,從天上的牽牛星和織女星開始講。這樣就運用了“人物出場順序與敘事”的文論知識,巧妙地理解了正敘、倒敘、插敘的用法,提升了學生講故事的積極性和質量。為了讓學生感悟民間神話故事的特點,筆者將《牛郎織女》《梁山伯與祝英臺》《白蛇傳》和《孟姜女》四大民間故事的結尾整合在一起比較閱讀,學生沉浸到神奇的想象之中,并發現了文本創作的密碼:都是愛情故事;故事結尾美好,過程卻一波三折;都充滿了神奇的想象;都含有“化生”:牛郎織女化作兩顆星星,梁山伯與祝英臺雙雙化蝶,生命化成另外一種生命形態也要在一起;都有一個反對者;都有神秘的力量,等等。這些發現既是感性的、具體的,同時又是理性的、深刻的。用這些“有限手段”來閱讀同類文章或創編相似故事,就走向了語言的“無限運用”。
語言是帶有規律性的。語文教學若僅僅停留在語感的層面,不能觸及到語言的規律層面,就會失去理性、自覺和深刻,無助于語文核心素養的整體建構。但失去了語感體驗而獲得的知識,就會“省略了心靈和想象力”(威廉·多爾),唯有兩者融合起來,從自然習得走向自覺運用, 才能夠立體地、科學地、高效地建構語文核心素養。
三、處理好個體和群體之間的關系
語文課堂教學存在著一些基本的元素,如自學、展示、評價、練習等,不同的組合和變形可以創造出不同的教學結構和課堂形態。無論是哪一種組合,都必須處理好個體思維和群體思維之間的關系。
首先,語文教學設計要調動個體思維。兒童言語生長的原因,主要有兩種途徑:自發生成、生長的;由某種動力、技術等造成的。自發生成的言語學習可以稱之為“習得”,由某種動力、技術等造成的可以稱之為“學得”。語言內在于生命的意欲。每一句精彩的言說,都是從生命中流淌出來的;言語的解讀與創造,都包含著鮮活的生命感悟和體驗。因此在教學設計時,首先要創造最佳的心理動力、條件,激活學生學習的原欲,調動學生自發的主體性,通過教師的引領,把學生自發的主體性提升到自覺的層面上來。endprint
其次,語文教學設計要引發群體思維。每位學生都是獨特的課程資源,要通過個體思維引發群體思維,通過群體思維來提升個體思維品質,這就須要設計高品質的教學對話。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教學的實質“就是懷著激情和原則就重要事物進行的永恒對話”。沒有激情的對話,是游離于心靈、沒有溫度的對話。在尊重學生個性化的前提下,切莫忘記教學的“原則”,當然還有“重要事物”,就是所要學習的內容和目標,它不停地呼喚我們去發掘教材中引人入勝的知識,不斷地提升學生的學力和綜合素養。
筆者教學古詩《墨梅》(蘇教版《語文》六年級下冊),學生課前先充分自學,自己嘗試讀懂詩歌。教師引導:“怎樣證明自己已經讀懂了呢?”學生自我的學習經驗是豐富多彩的,有的說“我能把這首詩翻譯出來”,有的說“我能夠有感情地朗讀”, 有的說“我知道王冕創作墨梅的用意”,有的說“我能夠提出有價值的問題”,等等。在學生個體的學習匯報中,教師引導學生用心傾聽,相機生成群體性的教學對話、活動。如一位同學說到“借物自喻”,詩人借寫梅來表達自己淡泊名利、不向世俗獻媚的態度,教師相機引發討論:詩中的哪一個字最能傳遞詩人的感情和態度呢?學生找到“淡”“滿”“流”“清”“只”“不”等字,充分陳述理由,最后選出“流”字最能表現詩人的感情,進而揭示“流”就是這首詩的詩眼,懂得閱讀古詩須要去探尋詩眼。
在上述教學過程中,學生的“學”始終處于中心位置。學生自主地鉆研教材,開發自我的學習經驗;然后依據個體思維狀態生成富有激情的教學對話,引發了更高質量的共同學習,從共識層面走向了縱深層面,突破了過去那種接受、記憶、模仿的框格,變語言馭“我”為“我”馭言語,變“我”在語言的泥淖中掙扎為“我”在言語的海洋中自主遨游。
四、處理好整體和部分之間的關系
語文核心素養的培養是一個系統的工程。核心的形成,須要系統設計與點滴積累。對于一篇課文、一節課來說,都要增強核心意識, 運用統整與優化的關系思維,找到教材中的核心教學內容,并將其置入整體的目標框架下,設計“學習任務群”。
如筆者教學《三打白骨精》(蘇教版《語文》六年級下冊),首先引領學生感悟:為什么一打不行,二打不行,一定要寫三打呢?在文本研讀中領悟反復敘事、一波三折的寫法。進而補充閱讀《三借芭蕉扇》《三顧茅廬》《劉姥姥三進大觀園》和《三打祝家莊》,感悟“三與古典小說的故事性”。教學至此并沒有結束,將中高年級帶有“一波三折”特性的課文聚合在一起,如《愛之鏈》《牛郎織女》和《窮人》等,探究這一類文本言語生成的密碼和解讀策略。之后延伸到寫作模塊,探尋一個復雜的故事如何寫得一波三折,一個簡單的故事如何通過心理描寫寫得一波三折,直到學生掌握這個知識點為止。這樣的教學不是零敲碎打,而是以某一核心知識來統整教學內容,建構學習任務群,高屋建瓴、以一御萬、訓練有序,真正幫助學生形成素養性的東西。
上述“學習任務群”的設計,體現了整體和部分的有機統一。語文教學的內容天然地依附在課文之中。在設計教學時,我們必須增強課程開發的意識,對“教什么”,能夠從課文中發掘出那些有價值的“語文要素”有效地遴選、整合,并站在學生視角來優化教學設計。一是要做到系統地教,按照年段重點目標,依據學情循序漸進地設計語文學習內容,較為系統地鍛煉核心技能,使學生的語文素養能夠水漲船高。二是要選擇性地教,把文本中最獨特、最有表現力、最有課程價值的語言放大,從言語作品中選擇富有規律的語言現象并進行有效拓展,憑借一個又一個例子來喚醒、拓寬、豐富學生的言語圖式,發展關鍵的讀寫能力。三是要創造性地教,打破固有的單篇教學模式和惰性化的教學思維,采用統整的、兒童的、語文的方式來教,教出語文的整體功能和獨特魅力,優化發展學生語文核心素養。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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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帕克·帕爾默.教學的勇氣—漫步教師心靈[M].沈桂芳,金洪芹,譯.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
[責任編輯:陳國慶]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