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 平
(韓國全南國立大學韓國語教育系 湖北 武漢 430070)
金素月的詩整體貫穿的悲傷情感也是“恨”的情感。憎惡和哀痛,執念和迷戀相互交叉的復雜的“恨”,既是其固有的民族情感,也是語言的表現。在詞典的意上,它意味著由于緊張和沖突,感情無法釋放的一種心理狀態。因此本文對金素月詩中出現的“恨”的原因進行分析,以此為基礎考察金素月詩中出現的“恨”的美學。
金素月的詩至今為止仍被人們所知的原因并不是它反應了日本殖民期的現實,而是將人們本性中最深的情感深刻的展現了出來。金素月的詩中突出了悲傷、孤獨、哀怨、凄涼等情感。這種情感并不是單純零碎的,而是以復雜的面貌出現。對金素月“恨”的原因的研究主要分為兩派[1]。其中金億和柳宗鎬認為素月的“恨”與他本身性格有關。金億認為:“金素月個人的原由——不幸的生活和孤僻的性格、事業失敗、安定的生活被打破”是他“恨”的主要原因。柳宗鎬認為:“他是韓國式詩人,與其從傳統的意義來看不如從他本身性格來看?!盵2]反之申翼澈,樸斗真認為素月恨的情感可以從民族的情感及時代背景中尋找[3],并且樸斗真指出金素月的“恨”可以從民族傳統、外部要因中尋找[4]。
由此我們可以得出金素月的“恨”由內部原因和外部原因組成。因此,金素月“恨”的情感既是個人性的,也可以是民族性的。原因整理如下:
1.在素月兩歲的時候,其父親成了精神異常者。精神異常的父親發病時的狂氣和狂氣消退的頹廢模樣給了素月很大的沖擊。父親的二重像使得兩歲的素月出現了人格混亂,童年受到的沖擊使他受到了精神上的傷害,終身無法擺脫。
2.因為爺爺的阻礙,素月與心愛的人被迫分離。1916年金素月十四歲的時候,因為爺爺沒有征求素月的同意,直接為她與其他人訂婚導致金素月和戀人的分離。與戀人的分離形成了金素月對爺爺的怨恨,對戀人的迷戀和自責的情感同時存在[5]。因為這種情感始終無法消散,所以導致了“恨”的形成。
3.素月周邊女性不幸的生活面貌。出嫁四年,丈夫成為精神異常者的母親的悲慘生活;失去了丈夫和小兒子,還要為家門的振興不辭勞苦、四處奔走的曾祖母的生活;對金素月幼年時期影響最深的叔母桂熙英的坎坷的命運;以及成為富人家小妾的小姑姑的生活等使得素月的詩偏向女性化并且對“恨”的情感更加執著,更為突出。
4.日本軍國主義的壓迫。作為殖民地的知識分子,時代給與他們虛無意識和絕望感。自身的夢想無法實現的現實,是“恨”形成的重要原因。
5.金素月本身的性格。素月的恩師岸曙對素月的性格做了如下評價“盡管他的詩歌過度的表達了情感并且分辨性很強,但他是一個很理性的人。雖然自己對這樁婚姻不滿意但是他還是為盡到做丈夫的本分而努力。理性的思考與道德分辨力越強,對于超越自我的意識就比別人更敏感。因為超越自我就必須一定程度的壓制自己的情感”這種情況下導致了“恨”的形成[6]。
3·1運動之后在很頹廢的狀況之中素月更加沉迷于虛無意識,甚至有了死亡意識?!??(招魂)》與其他詩歌不同之處在于他無法克制悲傷的感情,導致這種感情爆發。另一方面隨著時間的流逝,激烈的感情會慢慢消失,從而化為“恨”。
虛無飄渺的名字啊/空中消散的名字啊/無主人的名字啊/我一生呼喚的名字啊
心中鐫刻的名字啊/自始自終無法言表/我愛過的人啊/我愛過的人啊
紅日西懸山巔/群鹿散發悲鳴/在訣別的山上/我呼喚你的芳名/
一直呼喚到我滿懷傷感/一直呼喚到我滿懷傷感/呼喚聲雖一閃而過/但天地無垠
縱然我化身為石/仍不斷呼喚/我愛過的人啊/我愛過的人啊
——招魂
首先從個人層面來看,在自己愛的人的死亡面前,用招魂這傳統的方式來訴說人的悲哀。第一節表現了對無法告白的愛的悲哀。第二節提出了虛無和廣闊的空間及展現出了悲傷的本質。第三、四節用望夫石來比喻悲傷。最后一節對離開那人哀切地傳達自己的愛。以時間為背景展現出了“日落時分”的光明和黑暗的分界線。以山來區分生和死的世界、天和地的世界,即:現實的世界和靈魂的世界,來展現生者無法走向死者世界的絕望意識。
其次從民族的角度來看,話中似乎在對日本殖民時期韓國人絕望的生活進行答辯。正如第三節所寫,正因為在黑暗之中失去了領路人,所以悲傷之情由然而生。第四節中即使你悲傷的吶喊也不會有任何回音,領悟到了生和死是游離于你我的現實的悲痛。因此正如金億所言金素月并不是感性的人,而是冷靜理智的人。
素月詩中,對家鄉自然風景贊美的詩比對祖國喪失、同胞憐憫感情的詩更多。素月的生涯中除了日本留學期間,大部分時期都在自己的故鄉及故鄉附近生活。即使是這樣,對于故鄉思念的詩也很多。大部分表現了失去故土的民族悲傷的情感。其中《母親啊,姐姐啊》是其關于領土喪失、思念故鄉的代表作。
媽媽啊,姐姐呀,江邊生活吧/庭院旁發光的金沙
后院外搖曳的蘆葦/媽媽啊,姐姐呀,江邊生活吧
——媽媽啊,姐姐呀
以“江邊”代喻美麗的自然,利用少年使用的稱呼來單純的表達自己和媽媽、姐姐一起生活的“江邊”是他和平幸福的安身之處,是和家人一起生活的樂園。但是從時代背景來看這并不是一首單純贊揚自然的詩。這首詩發表于1922年,日本為強化殖民統治實行民族掠殺政策和經濟掠奪等無端統治的時代。1910-1918年實行土地調查項目,從韓國農民手中奪走了農田。無數被奪走農田的農民離開家鄉,在滿洲等地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于是失去家園,對家鄉美麗自然風景懷念的詩歌孕育而生。
這首詩并不是詩人在故鄉看到的江邊,發光的金沙、蘆葦搖晃的情景,而是陌生而荒蕪的風景,因此反復唱著“媽媽呀,姐姐呀,江邊生活吧”的語句。并苦苦哀求媽媽和姐姐,一起回到思念的江邊生活。在這哀痛中隱藏著無法說出的絕望。用首尾相關的手法來表現出因祖國喪失而很難回到家鄉的現實。
迄今為止,對于金素月詩歌研究的主旋律是關于其詩體現出的“恨”的研究。對此既有肯定的評價也有否定的評價。關于否定的評價主要是其詩中包含很多“怨恨”“悲傷”等消極情感。本文并不是考察因現實的失敗和挫折而展現出的“恨”的情感,而是這種“恨”的情感通過文學所產生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