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紅樓夢》中詈語的研究

◎石鈴鳳

（安徽省黃山市黃山學院文學院 安徽 黃山245041）

【關鍵字】《紅樓夢》 詈語 分類

《紅樓夢》是中國四大名著之一，被公認為古代小說集大成者，小說以“大旨談情，實錄其事”，向我們充分展現了作者創作時代的社會生活家庭面貌。詈語，就是罵人的話。江結寶認為，詈罵包含罵意和罵語，這里的罵語就是詈語，就是我們從語言學的角度對罵詈進行的語言研究的對象[1]。本文擬對《紅樓夢》的詈語進行分類分析。

一、禽獸類

（一）畜生類

直接稱呼對方為畜生，以達到訓斥人的效果。

①賈政遂冷笑道：“你這畜生，也竟有不能之時了！也罷，限你一日，明日題不來，定不饒你！”

②賈政，斷喝了一聲：“作孽的畜生，還不出去。”

賈政作為賈寶玉的父親，也許是因為家里其他人太過寵溺的緣故，賈政對賈寶玉要求十分嚴格，每次找賈寶玉來，都是語氣生硬，訓斥其為“畜生”。這里的詈語的主要用途不是罵詈，而且訓斥，多用在年長者對晚輩的訓斥和教導[2]。

（二）媚子、狐媚子、狐貍、妖精類

①李嬤嬤：“你也不必裝狐媚子哄我，打量我不知道呢！明兒有了不是，我再來領。”說著，賭氣去了。

②李嬤嬤說道：“你只護著那起狐貍。那里還認得我了呢？誰不是襲人拿下馬來的！”

③這里王夫人向鳳姐等自怨道：“這幾年，我越發精神短了，照顧不到！這樣妖精似的東西，竟沒看見，只怕這樣的還有，明日到得查查。”

前兩例都是李嬤嬤擠兌襲人的，只因她快退休了，賈寶玉里園子的丫鬟沒有太過于理睬她，加上她一直以賈寶玉的奶媽自居，總覺得高于賈寶玉身邊的一般丫頭，包括襲人在內。這里出現的狐媚子、狐貍等詈語都是針對女性的詈罵語。例中王夫人因在園里撿到了一個十錦春意香袋，大發雷霆，于是對長相頗好的晴雯留心起來，并抄檢了大觀園，害怕寶玉被一些丫頭所勾引犯錯。

《紅樓夢》中有一例妖精的詈語，這里沒有罵意，是說話人的自嘲：

賈母笑道：“眾人都死了，單剩咱們兩個老妖精，有什么意思。”

（三）雞、狗、貓、馬等類

①鳳姐兒跑進來笑道：“這會子拉著手哭的，昨兒為什么又成了‘烏眼雞’似的呢？”

②（鳳姐道）：“蘭小子和環兒更是個燎毛的小凍貓子，只等有熱灶火炕讓他鉆去罷，真真一個娘肚子里跑出這樣天懸地隔的兩個人來！我想到那里就不服！”

③薛姨媽嘆道：“他是沒籠頭的馬，天天逛不了，那里肯在家一日呢？”

第一例是鳳姐戲謔賈寶玉和林黛玉的，昨天吵架的那么厲害，這會就和好如初。例二中是王熙鳳在點評家里的人物關系的，誰對自己是助力的，說賈蘭和賈環就是誰有好處就朝哪里跑去，與自己而言終歸是靠不住的人。最后一例是薛姨媽對薛蟠的罵詈，雖然詈語不是很激烈，但是詈罵意味很足，薛姨媽是薛蟠的母親，丈夫早已去世，家里全指望薛蟠，但是偏偏薛蟠是個游手好閑的公子哥，不思進取，惹得其母親對他很不滿。

二、貨物類

通過直接罵詈對方為（老、沒廉恥的）貨、（不長進、下流、糊涂、沒臉的）東西、（蠢、殺）材等來達到罵詈的效果。這類詈語在《紅樓夢》中出現的次數較多。

①黛玉道“別理那老貨！咱們只管樂咱們的。”

②王夫人道：“這也是個沒廉恥的貨！他背地里說的同日生日就是夫妻。”

③賈政：“再和那不長進的東西算賬。”

通過上面的例子中，我們可以看出，上面的詈語都是單純的詈罵對象，都是固定結構的方式，在詈語之前再加上其他的修辭語，增加詈罵語氣。

三、身體器官類

用身體某些器官或器官排泄物來詈罵對方。這類詈語在《紅樓夢》中出現的次數較少。

①黛玉道：“放屁！外頭不是枕頭？拿一個來枕著。”

②鳳姐啐道：“放你媽的屁！這還什么怒不怒！你好生給我往下說。”

四、身份地位類

第一種，由于女性在封建社會地位很低，所以一些罵詈女性的詈語種類多又常見，比如“蹄子”“娼婦”等，前面還經常加上定語加強詈罵語氣的。

①趙姨娘到：“罵給那些浪娼婦們一頓，也是好的”“小娼婦養的！不過娼婦粉頭之流！我家里下三等的奴才也比你高貴些。”

②黛玉只聽外面一人嚷道：“你這不成人的小蹄子！你是個什么東西，來我這園子里混攪。”

第二種，雜種類。雜種、種子類主要是針對男性的詈語，在《紅樓夢》中甚為普遍[4]。

①鳳姐罵道：“小野雜種！往那里跑！”

②秋桐氣得哭罵道：“理那起餓不死的雜種，混嚼舌根……奶奶稀罕那雜種羔子！”

③尤氏大罵賈蓉：“混賬種子！和你老子做的好事！當初我就說使不得！”

五、品行類

第一種，通過罵詈對方的人品和行為來達到罵詈的效果。

①平兒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沒人倫的混賬東西，起這樣的念頭，叫他不得好死。”

②賈赦聽了，喝了一聲，又罵：“混賬，沒天理的囚攮的，偏你這么知道，還不離了我這里。”

第二種，忘八類。

①鳳姐使勁啐道：“呸，沒臉的王八蛋！他是你那一門子的姨奶奶。”

②鳳姐道：“這個人還算造化高，省了當那出名兒的忘八？”

六、詛咒、鬼神類

第一種，通過詈罵對方遭遇不幸來達到罵詈的效果。

①李貴忙喝道：“你要死啊！仔細回去我好好先捶了你，然后回老爺、太太，就說寶哥兒全是你調唆的。”

②黛玉便啐道：“呸！我還打量是誰，原來是這個狠心短命的。”

③丫頭們忙推他，恨的罵：“短命鬼！你一般有老婆丫頭，只和我們鬧。”

上例中都是罵詈者詛咒人的，還有一種情況是說話者自己詛咒自己的，通常是說話人自己向別人發出的誓言：

①寶玉：“好妹妹，我一時該死，你好歹別告訴去，我再敢說這些話，嘴上就長個疔，爛了舌頭。”

②寶玉詫異道：“這話從那里說起，我要是這么著，立刻就死。”

第二種，通過咒罵對方為“鬼”。

①鳳姐：“你們奶奶就是這樣急腳鬼似的。”

②鳳姐一面又罵賈蓉：“天打雷劈五鬼分尸沒良心的東西！……你死了的娘，陰靈兒也不容你！祖宗也不容你！還敢來勸我。”

③鳳姐道：“我說呢！姑媽知道你二爺來了，忽刺巴兒的打發個屋里人來！原來是你這蹄子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