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葆恒《詞綜補遺》考論

陳昌強

內容提要 林葆恒的《詞綜補遺》，是尚未被充分關注的詞選，本文通過對其編纂與成書、資料及來源、意旨與選心、價值及成就、不足與缺憾等五個方面進行詳細考論，力圖廓清學界此前存在的對該選的偏見和誤解，以期引起學界對該書更深入的整理、研究和利用，並爲詞籍整理和研究提供一些襄助。

關鍵詞 林葆恒 《詞綜補遺》 詞選學 清詞整理

林葆恒的《詞綜補遺》是一本命運坎坷的書：此書編成是在一九四七年，其時正值解放戰爭，‘江湖滿地，殺青無日，聊以自怡而已’〔一〕。此後相當長一段時間，該書以稿本形式藏於圖書館中，不爲人所知。一九八六年前後，施蟄存先生看到該書成書之前爲徵求意見而油印的《補國朝詞綜補目録》，認爲該書在史料占有、體例和內容方面皆存在很大問題，便給予了極低的評價：‘此書殆不可行於世。’〔二〕此後，受近三十年來學界對稀見資料加強發掘之熱潮的影響，該書先後兩度被影印、整理出版〔三〕。如此全面的整理，按理説應該對《詞綜補遺》的運用和研究産生極大的推動作用，然而弔詭的是，研究界的反應明顯消極，至目前爲止，除了對本書中所收人物小傳有了些文獻性質的補充外，對該書編纂過程、目的、價值、成就及缺憾等，皆缺乏更系統的探討〔四〕。有鑒於此，本文謹作嗃矢之求，從上述諸方面入手細致地討論該書，以期拋磚引玉，引起學界對該書的重視及繼續的研究。

一 編纂與成書

《詞綜補遺》是如何編纂成書的？林葆恒有這樣的自述：

茲選始於壬午四月，迄乙酉三月，爲時僅只三年，成書竟達百卷，爲初著手時所不及料。(《詞綜補遺·例言》)

壬午爲一九四二年，乙酉爲一九四五年。如果真如林葆恒所言，那麼，《詞綜補遺》可稱得上是‘橫空出世’。因爲，該書是民國時期出現的兩部體量最大的詞選之一，其輯録詞量僅比《全清詞鈔》略少，輯選詞人數則較《全清詞鈔》多出近千人。而後者，則經過多人二十餘年的編纂方才成書〔五〕。但若通過現有文獻考察，可知事實並非如此。

林葆恒是清季民國著名的詞籍藏家，‘家藏清代詞家別集與總集，幾無遺逸’〔六〕。不過，與一般藏書家藏而不用不同，林葆恒藏詞以自用的目的非常明顯。在正式開始編纂《詞綜補遺》的一九四二年之前，有較長一段時間，林葆恒曾將自己所藏詞籍通閲一過，並在封面或卷首處題有校讀記，這些校讀記爲我們考察《詞綜補遺》編纂的準備工作提供了切實的時間依據。目前，林葆恒舊藏詞籍仍有大量散存於公私藏家手中，筆者曾獲見其中一部分，經考察發現，至遲在一九四年(庚辰)，林葆恒已開始遍閲自藏詞籍，其所藏《國朝詞綜補》卷首，即標明‘庚辰八月十八日閲’，且這項工作直到一九四二年二月仍在進行，其所藏徐鋆《碧春詞》卷首，也標有‘壬午二月初四日閲’字樣〔七〕。近兩年的資料準備，爲林葆恒迅速開展詞籍編纂奠定了極好的基礎：

是編初僅就家藏各詞選録，所得不及三千首。嗣荷葉遐庵先生以所輯《清詞鈔》全稿見示，又以所藏各家詞集相假，遂成大觀。(《詞綜補遺·例言》)

不過，完成這些工作，甚至沒有用到三年。第二年十月，林葆恒所輯詞選便已其稿大備，‘得三千六百餘人，詞六千□百餘首’，定名《補國朝詞綜補》，並撰寫《例言》，且以韻部爲序，詳細羅列了這三千六百餘人的姓名，同時附注時代、籍貫等，油印行世，以儘量向詞學界徵求關於本書編纂的意見〔八〕。

值得注意的是，這時候林葆恒所輯詞選，尚名《補國朝詞綜補》，其補録的對象，是‘《國朝詞綜》，余所見者凡五種’：

由此可見，林葆恒的本意，是輯録有清一代未被《詞綜》系列詞選所輯録的詞家詞作，以成其追慕‘溯朱王創始，功同棰輅；黃丁繼起，富擅縹緗’之志。在《補國朝詞綜補目録》中，他亦曾説：‘易代之際，前明志士不仕本朝者，概不列入，以成其志。其雖爲前明遺老而無辭徵卻聘事實者，誤行列入在所不免，尚望當代知交爲更正，俾得刪除。’可知在最初編纂之時，明人詞作並不在林葆恒視野之內，那麼，《補國朝詞綜補》又如何成爲《詞綜補遺》的呢？

筆者在考察《補國朝詞綜補例言》中所録詞家，並與《詞綜補遺》所録詞家相比的過程時，發現前者至少有三百餘人未被録入後者之中，且根據筆者統計，其中因《詞綜》系列已收，而刪除者凡一百八十七人，這其中大部分，是因王昶《明詞綜》中已收。可以推測：林葆恒在利用家藏詞籍時，將一時未詳但實爲明人的大量詞家録入詞選，隨後發現這一問題，便將《明詞綜》已收入者全部刪除，而《明詞綜》未收者則仍與保留，因此，林葆恒所關注的輯録對象，才從清詞順勢上延至明詞，而本書的名稱，因內容是對除《詞綜》之外的整個《詞綜》系列詞籍的補遺，才最終定名爲《詞綜補遺》。

另需注意的是，林葆恒在匯纂詞籍時，採用以姓氏所在韻部爲序編排的體例，事實上是他迅速編成本書的一大助力。《補國朝詞綜補目録》中所列入詞家，是據韻部排列：‘茲選因欲知三家已否選入，必先將三家所選分韻分姓排列，方易查考，故茲選亦分韻分姓，而每姓仍分年代先後，而以閨秀附之。’(《補國朝詞綜補目録·例言》)《詞綜補遺》完稿之時，這一體例仍然保留，‘將來有續茲選者，只須按韻檢查，無須另編目録’(《詞綜補遺·例言》)〔一一〕。

一九四二年以後，林葆恒對《詞綜補遺》所做的增補修訂工作，他自己也曾有自述：‘乙酉後，又就所選各家，參考地志及詩話、筆記，並訪問友人，每人各撰小傳一二則，列於詞前，俾閲者知人論世，更生景仰之心。’(《詞綜補遺·例言》)至此，《詞綜補遺》稿本終於完成。

二 資料及來源

其實，《詞綜補遺》能迅速成書，還有個特別重要的原因：林葆恒身處北京、天津、上海等詞學圈中，浸潤日久，朋交遍佈，《詞綜補遺》編纂過程中，大量文獻資料的得心應手，也深得這些開放的詞學圈的助益。

林葆恒所藏詞籍，主要來自晚近著名詞學家徐乃昌的舊藏〔一二〕。這些藏書不僅助長了林葆恒的藏家聲譽，也爲他編選詞籍提供了最重要的準備。前文已述，《詞綜補遺》所收七千七百零三首詞中，有近三千首選録自他的自藏詞籍，而他繼續增補該書的資料及來源即完全得益於當時已經存在的公共詞學圈。

《詞綜補遺》在輯録詞作時，往往附注來源，這爲我們考察該書選域、選陣提供了很好的依據。根據筆者統計，其中約五百一十六位詞人的詞作未注明出處，約占全書所收總詞人數的十分之一，其餘詞人詞作，則主要來自於詞選、別集、詩詞話、題圖集、題詞集、唱和集、筆記雜著、詩集等文獻資料中，試製表如次：

出處詞選詞別集詩詞話題圖集題詞集唱和集筆記雜著詩集性質未明書籍友朋鈔示詞作未注出處總計︹一三︺詞籍1396052615335454612——926詞人2785875223432013511453171585164939詞人占比57.6%18.1%4.6%0.9%0.4%2.8%2.4%1.1%0.4%3.3%10.7%—

由上表可見，《詞綜補遺》的文獻來源是非常豐富的，共引用各種典籍近千種，其旁徵博引，兼及詩集所附詞、筆記雜著、題圖詩詞集及題詞集等等。而其中特別重要的，是各類詞選和多達六百餘種的詞別集。根據統計可以看出，該書中從詞選中選録的詞人，超過全書所收詞人的半數以上，其中入選最多的十二種詞選情況如次：

這些詞籍中，《詞覯》、《西陵詞選》傳本目前已極爲罕見，丁氏未刊稿、《閨秀詞續鈔》則已經失傳，《清詞鈔》也歷經戰亂而一綫單傳，直至一九七五年方始刊行於香港。這樣看來，《詞綜補遺》的保存文獻之功可謂非常卓著。不過，《詞綜補遺》作爲文獻淵藪的功能，可能也多拜京津滬詞學圈所賜，不僅是因爲該圈中詞學活動和詞籍傳播非常頻繁，而且徐乃昌、葉恭綽與林葆恒同是京津滬詞學圈中核心人物，他們之間交往非常密切，在詞籍編纂方面也能夠開誠布公，互相幫助。

京津滬詞學圈中的其他人物，在《詞綜補遺》的編纂中，也爲林葆恒提供了不少助益。該書中，有一百五十八位詞人的作品來自于二十七位友朋的‘鈔示’。這些人中，既有與林葆恒同屬清室遺老的金兆蕃、郭則澐等，也有與他過從甚密的詞學大家如葉恭綽、夏敬觀等，還有一些朋從後生如陸維釗等，其中，鈔示五位詞人以上的‘友朋’包括：張茂炯(仲清)鈔示五十人、汪曾武(鶼庵)鈔示十四人、袁榮法(帥南)鈔示十四人、仇埰(述庵)鈔示十三人、金兆蕃(篯孫)鈔示十人、葉恭綽(遐庵)鈔示八人、姚亶素(景之)鈔示七人、黃孝紓(匑庵)鈔示五人、陸維釗(微昭)鈔示五人。這裏，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張茂炯：張仲清，字茂炯，江蘇吳縣(今蘇州)人，光緒三十年進士，官度支部主事，著有《艮廬詞》一卷、《外集》一卷，曾選録清詞，並‘手鈔至廿冊’〔一四〕。《詞綜補遺》中所録張仲清鈔詞，即來自於這二十巨冊的詞鈔之中：‘葉遐庵先生以所輯《清詞鈔》稿本見示，又舉張艮廬先生手抄詞二十餘巨冊，悉以相付。’(《補國朝詞綜補目録·例言》)可惜的是這一卷帙宏富的詞籍也已失傳了。

此外，《詞綜補遺》所依據的詞別集，可能也多得當時詞學圈的襄助。根據《訒庵藏詞目録》，林葆恒所藏詞別集有六百五十三種。據統計，這些詞別集的大部分作者，已因《詞綜》系列入選，林葆恒不能再加選録，而只有一百九十五種林葆恒所藏詞別集被選入《詞綜補遺》。因此，《詞綜補遺》中所徵引的六百零五種詞別集，至少有四百餘種並非林葆恒所藏，若憑林葆恒一己之力，在編訂《詞綜補遺》的數年間再搜羅這四百餘種詞別集，顯然不切實際，故而，這些詞集也更可能是借鑒自當時詞學圈的各家所藏。

總而言之，篇帙宏大的《詞綜補遺》能夠在極短時間內迅速完成，不僅因爲林葆恒持之以恒，‘星鈔露寫，左槧右鉛。盈川點鬼，里貫必稽；藍田病肘，煙墨不廢’(《詞綜補遺》卷首郭則澐序)的努力，也因爲他有非常充分的詞學典籍準備，更因爲他也多受當時學界的幫助。值得追問的是，林葆恒爲什麼要費盡心力，來編纂如此篇幅的書呢？

三 意旨與選心

《詞綜補遺》卷首載録著林葆恒及其二十七位友人的題詩一首、題詞二十八首，大致反映了林葆恒自己及其友人對此書意旨與選心的認識。試録數則代表性的評論：

熙代論詞，步武花間，孰則最良。溯朱王創始，功同椎輅，黃丁繼起，富擅縹緗。甲子已周，癸辛莫識，名作凋零滋可傷。(林葆恒《沁園春》)

風雨名山，詞客有靈，奉一瓣香。比倚晴樓上，遺珠探索，聽秋館裏，碎錦裁量。聚四千家，歷三百載，質實清空兩擅場。(吳庠《沁園春》)

遼鶴歸來，蜀鵑聽罷，傷心最是詞人。(張伯駒《聲聲慢》)

這些評論，主要涉及的內容包括三個方面：一是肯定林葆恒以《詞綜》等爲榜樣續輯詞選的文獻意識；二是強調他輯存一代文獻背後所體現的遺民心態；三是點明了林葆恒輯選的標準並不專主一家一派，而是兼收並蓄。

可以説，這些概括已較能反映出《詞綜補遺》的意旨和選心。但限於題詩題詞的格式，這些探討又皆有欠缺。結合該書內容，我們可從以下三個方面進行較系統的探討：

(一) 遺民的心態。林葆恒於光緒末年入仕，宣統年間仕至直隸提學使。辛亥以後，投身實業，不再出仕，並與北京、天津、上海等地遺老遺少交遊唱酬〔一五〕。從政治傾向上看，林葆恒是不折不扣的清室遺民，《詞綜補遺》因此也具有鮮明的遺民學術色彩，這主要表現在：其一，紀録清室藎臣。林葆恒在本書中，多用紀事的方式反映清代後期藎臣的行事，例如宗室壽富、富壽兄弟，在庚子年八國聯軍侵入北京時，闔門蒙難。此後，林紓爲富壽撰寫行狀，徐乃昌編《晚晴簃詩匯》時也詳述壽富之事。林葆恒在《詞綜補遺》中，便詳盡録入林、徐二人的文字作爲壽富、富壽二人詞的紀事(《詞綜補遺》卷首)。又如庚子義和團之亂中倉促被殺事後復被追謚的袁昶，《詞綜補遺》中選録了他三首詞，並附以紀事(卷二五)。再如宣統三年入蜀鎮壓保路運動並因此喪命的端方，他的詞《多麗·題易實甫藏蘭蘭柳柳便面》‘更改柯易葉，那識歸根處’一句，曾被當時人認爲是預示了其結局的‘詞讖’，林葆恒不僅收録此詞，也將《晚晴簃詩匯》中端方的小傳及關於本詞的紀事一併録入，可見其對端方的崇敬和同情(卷二七)。其二，多輯清室遺老遺少詞作。民國元年初，宣統帝宣布退位，成爲清室遺民眼中所謂的‘國變’、‘鼎革’，而‘國變’、‘鼎革’之後的行事，便成爲判斷遺老遺少政治持守的依據，試舉數例：

國變後，發憤感慨，語益排奡。所爲詞，頗類其詩，蓋詩餘也。(卷二，龔元凱條紀事)

國變後，剪髮爲頭陀。(卷四，徐之垣條紀事)

晚遭國變，多感慨之作。(卷一三，朱家驊條紀事)

鼎革後，回里以授徒糊口，年六十餘卒。(卷九五，卓掞條紀事)

民國初年，林葆恒廣泛參與北京、天津、上海一帶的詞社活動，自身作爲遺民，且與清室遺民廣爲唱酬，因此，《詞綜補遺》對清室遺民詞作的輯録，具有先天的優勢，而大量輯録遺民詞人，也使得《詞綜補遺》成爲民國時期遺民學術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其三，則是表彰明之藎臣與遺民。如徐之瑞(卷四)、陳恭尹(卷一七)、潘廷璋(卷二五)、錢肅樂(卷二七)、包爾庚(卷三)、張肯堂(卷四)、張煌言(卷四一)、許肇篪(卷七四)等，《詞綜補遺》中皆不僅録其詞，更附録紀事，詳明這些人的生平大節。‘花間費盡閑心力，淒惻流人録永嘉’(《詞綜補遺》卷首黃孝平《鷓鴣天》題詞)，爲有清一代詞人纂輯文獻，以顯現其盛況，并藉以表彰一些與林葆恒等人政治價值觀趨同的人物，這樣的遺民心態可謂是《詞綜補遺》的主色調。

(二) 詞史的追求。《詞綜補遺》所‘補遺’的對象，上起明初，下至該書完成之前，明清及民國絶大部分時間內的詞人詞作，皆在該書補遺之列。因此，清代後期及民國的重要歷史事件，在該書中皆有載録，林葆恒甚至還有意識地在選録詞作的同時，通過紀事或選詞的方式來構建一代‘詞史’。例如：反映鴉片戰爭，何曰愈‘道光時，島夷橫海上，嘗憤慨上制夷策，乞當事奏，格不上’(卷三三)；反映太平天國戰亂時的生死之勢，焦光俊遭‘咸豐癸丑之亂，舉室四十七人同時殉焉。耐庵雖得脫，而顧念家難，憂悴亦逝’(卷二九)；反映對袁世凱稱帝的蔑視，袁克文‘似於洪憲稱帝，亦有危詞也’(卷二五)；反映抗日戰爭中仁人志士的堅持，如李良，‘抗戰軍興，敵僞謀巧奪第二特院，次升潔身引退，敵僞徵之不出、祿之不受，捕置囹圄，淩辱兼旬，至絶粒七日，終不屈，乃釋歸。著《國難集》以見志’(卷七三)；書中選録王大楨詞凡七首，實因這七首詞爲《清平樂》組詞，專詠第一次世界大戰後青島收復之事(卷三九)；書中可以編年的時間較靠後的作品是孫傅瑗的《臺城路·乙酉秋，倭寇受降後，再來西子湖上》，創作於一九四五年(卷二四)。通過這些紀事和詞作所反映的明清乃至民國的歷史事件，林葆恒成功地將《詞綜補遺》編成具有詞史價值的文獻淵藪。

‘詞史’的概念，自清初陳維崧大力提倡後，到清代後期，更得到常州詞派周濟等人的闡發和稱揚。其內涵，大致包括兩個層次：一是以詞紀録歷史，以詞存史，‘詞史’是杜甫式‘詩史’在詞這種文體中的衍生；二是指以詞補史，以詞補正史料之不足〔一六〕。《詞綜補遺》的做法，更接近於陳維崧所提倡的‘選詞存史’〔一七〕，即通過選輯詞選，而紀録、反映一個時代、一個時期的歷史。清季民國，更是適宜用詞章來反映歷史之時：

復堂怊悵述情，如詩家之有庾信；鹿潭亂離寫恨，如詩家之有杜陵。身世飄零，音流淒婉。辛亥變後，詩道益窮。樵風、彊村諸家，尤工變徵。乃以扈芷握荃之致，寓苕華離黍之悲。蓋世於是爲陸沉，詞於是爲後勁焉。近三十年作者雲起，挈其旨趣，要不出乎文、朱二家，及時收拾，亦猶《詩》録《下泉》，居變風之終，於亂極發思治之情耳。是則詞雖小道，託體並尊，光宣以降，非常變局，賴長短句以紀之。尋微索引，差於世運有關。(《詞綜補遺》卷首徐沅序)

《詞綜補遺》由是具有了紀録歷史的功能，基於此，則林葆恒就不僅僅是清室遺民那麼簡單，事實上，在波詭雲譎的艱苦年代中，林葆恒仍傾大心力來選輯該選，事實上已跳出了爲一家一姓堅持舊有倫理持守的境界，而轉向於對他所中意的某一部分文化的堅守與傳承。若是套用遺民這個概念，則《詞綜補遺》更能顯示林葆恒在著意於構建自己文化遺民的身份和認同，在舉世戰伐之中，他的文化傾向無疑是趨於保守的，但正是這種可貴而卓有成效的堅持，也以一種特殊的形式留給了我們觀察和紀録歷史的具體方式。

(三) 兼收並蓄的選心。朱彝尊《詞綜》選録標準是宗南宋，風格取向爲‘清空’和‘醇雅’，這種宗旨基本爲《詞綜》系列選本所承襲，例如：王昶《明詞綜》‘選擇大旨，亦悉以南宋名家爲宗’；《國朝詞綜》‘以南宋爲宗’；《國朝詞綜二集》‘取捨大旨，仍以太史爲宗’；黃燮清《國朝詞綜續編》‘其規式悉依竹垞、蘭泉兩先生選本’〔一八〕。王昶、黃燮清等人的選録標準與朱彝尊一脈相承，反映了浙西詞派在清代前中期的強勢地位。到了清代後期，隨著詞壇力量的消長轉化，丁紹儀《清詞綜補》的選録標準也隨之有了更改：

或以人存，或以詞存，或以所詠之事存，或以調僻而存。茍無疵纇，即應甄録，以待後人簡擇。……然意近淺率，語涉纖佻，逞粗獷爲雄放，誤鄙俚爲清真，體物而太膚泛，言情而墮褻昵，以及漫無寄託，不合格律各詞，均不敢濫登〔一九〕。

丁紹儀的選詞標準中明顯羼入常州詞派的觀念，特別是吸納了金應珪等人對‘淫詞、鄙詞、遊詞’的批判，可見時代及詞壇氣息之更替。作爲《詞綜》系列的總結之作，《詞綜補遺》選心可謂不拘一格，已越出浙派藩籬而更逼近丁紹儀的選詞標準，補輯前代《詞綜》未選作家作品時，既考慮存人，亦考慮存詞；選録當下詞人詞作時，則既注意突出重點，亦著重相容各種風格傾向。在《詞綜補遺》四千八百三十八位詞人中，大部分詞人僅選録一首詞，小部分詞人選録二到四首詞，選録五首以上的詞人凡七十四位，選録六首者凡二十位，選録七首者凡十位，多爲光緒、宣統年間及以後的詞家，而選録八首及八首以上的詞人共十位，情況如下：

詞家︽詞綜補遺︾選詞數籍貫時代別集宗尚備注王鵬運21廣西臨桂同光半塘定稿吳文英輯刻︽四印齋所刻詞︾朱孝臧14浙江歸安光宣彊村語業吳文英輯刻︽彊村叢書︾曹元忠11江蘇吳縣光宣淩波詞劉福姚10廣西桂林光宣忍庵詞張祖同9湖南長沙同光湘雨樓詞周邦彥張爾田8浙江錢塘光宣遯庵樂府吳文英

續表

除程兆和因組詞八首而排入詞選量第十名，其餘皆爲清同治至民國間領袖一時的詞學宗師，王鵬運、朱孝臧則更是近代詞壇的‘結穴’式人物。該書中對同治以後詞壇各種流派、風尚，亦能做到兼收並蓄，海納百川。關於這一點，郭則澐的總結可謂精彩：

讀君選例，是具深心，編擷眾長，蓋有四善：稿項山臞，姓名久晦，宿草既閟，片羽將湮，得附斯集，始傳於世，闡幽比重，掩骼同功，是曰知人，其善一也；凋時孤憤，半寓琴歌，小道言詞，廢興略見，苕華竦歎，匏葉興嗟，史料斯存，星光不沒，是曰存事，其善二也；若乃詞壇宗派，晟府源流，近參樊榭之箋，遠擬花庵之選，使皕年雅緒，獲見會歸，百派流風，綜歸陶冶，是曰精擇，其善三也；虛懷綜采，毅力旁蒐，佚本珍鈔，皋牢殆遍，聚沙成塔，積玉爲山，務殫唐肆之求，仍避齊門之濫，是曰博取，其善四也。綜此宏觀，實推鉅製。開古今之創例，接騷雅之前徽。風尚遞變，繫遺逸之悲歔；身世無聊，識士夫之流宕。而尋聲淒婉，倚拍蒼涼；行邁傷心，微吟見志。竹垞、蘭泉處世之盛，固無此激昂慷慨之思；倚勝、杏舲當世之衰，亦無此憔悴憂傷之致也。(《詞綜補遺》卷首郭則澐序)

無論是知人還是存事，無論是精擇還是博取。《詞綜補遺》在諸多方面確實能夠突越前人，顯示了突出的價值和成就。

四 價值及成就

《詞綜補遺》的價值和成就，首先表現在總結詞壇狀況，反映一代詞章。前文曾用較多篇幅討論該書對光緒、宣統年間詞壇的搜羅與反映，那麼，與《詞綜》系列其他詞選相比，《詞綜補遺》的價值和地位又具體如何呢？

詞籍編者卷數存人存詞主要録詞時段補遺時段備注詞綜朱彝尊366592253唐至元——明詞綜王昶12387604明——國朝詞綜王昶187172400餘清順治至嘉慶初—詞人已卒國朝詞綜二集王昶862423清乾隆嘉慶間—詞人尚在國朝詞綜續編黃燮清245861620清乾隆至道光補乾隆朝存亡並收國朝詞綜補編丁紹儀5815383374清嘉慶至光緒初補嘉慶以前清詞存亡並收國朝詞綜補續編丁紹儀184491050餘清嘉慶至光緒—存亡並收詞綜補遺林葆恒10148387703清光緒至民國間補明清詞存亡並收

由上表可見，《詞綜補遺》是該系列詞選中篇幅最巨、補遺時間跨度也最大的選本。不過，該書最主要選録的，還是光緒至民國間的詞人群體，特別是民國詞壇的方方面面，皆在該選中占據極重要的位置，例如，清室遺民詞人群體被大量録入該選；民國時期各大學講授詞學的教授如龍榆生、夏承燾、萬雲駿、錢仲聯、唐圭璋等，也紛紛在該選中占有一席之地；民國時期活躍在詞壇上的各種詩詞社社友，絶大多數都在本選中得被選録；甚至晚清政壇上的各種異見人士、汪僞政府的各大要員，都在該選中得以厠身；更值得一提的是，毛澤東《沁園春·雪》一詞，一九四六年重慶談判時方公開發表，也已被該選選録(卷三三)，實在是該選選録的發表年代最爲靠後的詞作。如此這般，真正反映了該選在選陣方面的功力。

需要注意的是，爲了保證詞史的完整，對一些選入該選之中的特殊政治人物，林葆恒也在書中，通過對體例方面的一些調整，爲這些人物的入選及其政治傾向作出了安排。在爲這些政治人物撰寫小傳時，常常採用缺略的方式，例如汪兆銘小傳，僅謂‘字精衛，廣東番禺人。兆鏞弟。有《小休集》’(卷五一)，而不涉及其曾爲清季舉人、謀刺清攝政王及抗戰中投敵叛國事；又如梁啟超小傳，則謂‘字卓如，號任公，廣東新會人。光緒己丑舉人，特賞六品銜。有《飲冰室詞鈔》’(卷五二)，而不涉及戊戌及以後事。這些與自己政治理念有所捍格的人物，在詞選中仍保留他們的位置，不以人廢言，除了體現林葆恒反映一代詞史的深心，也體現了他的詞學本位觀念。

《詞綜補遺》的第二個獨特價值與成就，是大量録入閨秀詞人。清代閨秀詞人眾多，晚清徐乃昌專輯閨秀詞，成《小檀欒室彙刻閨秀詞》及《閨秀詞鈔》等書〔二一〕，此前此後也有多家專選閨秀的詞選問世，這些詞籍，爲林葆恒大量録選閨秀詞提供了文獻基礎，前文已統計，林葆恒自《閨秀詞鈔》録選二百零六家，自《閨秀詞續鈔》録選七十五家；此外，他還從《眾香詞》中選録六十六家，從《小檀欒室彙刻閨秀詞》中選録二十五家，從《閨秀補遺》中録選十八家，從《近代女子詞録》中録選十三家，從《林下詞選》選録十一家，還從其他詞籍中選録百餘家。此前詞選包括《詞綜》系列，閨秀詞人往往作爲附録列在卷末，僅位列在僧道、無名氏等之前。與以往詞選次序不同，《詞綜補遺》則將閨秀詞人附列于各姓之後，與男性詞人並肩。這種排列方式，一方面更能反映詞壇生態，另一方面也更能展示女性詞人的創作成就及其內涵。而需要注意的是，大量輯録閨秀詞人，也是《詞綜補遺》輯録詞人數量遠邁前修的重要原因。

《詞綜補遺》的第三個價值及成就，是採録了大量稀見詞籍，具有明顯的文獻保存之功。研究清室遺民詞人的林立曾説：‘若干較不見經傳的詞人，其資料都可以在此書的作者簡介中找到。’〔二二〕這是從實用性角度作出的評價。在文獻保存方面，林葆恒的焦慮感也頗明顯：‘非敢云踵美前修，亦欲使昭代詞人不隨雲煙以俱滅，則蒐輯之微意也。’(《補國朝詞綜補目録·例言》)‘傅燮詗之《詞覯》、丁紹儀之未刊稿、張茂炯之鈔稿，皆屬孤本，若不選輯，輾轉散失，更爲可惜。’(《詞綜補遺·例言》)除了上述諸書，該選的文獻來源中，罕見詞籍亦不一一見，試舉數例：

《白山詞介續》、《東皋詩餘》、《閨秀詞續鈔》、《海曲詞鈔》、《嘉興詞存》、《京江詞徵》、《近代女子詞録》、《婁東詞派續》(一作《婁東詞派賸》)、《西陵詞選》、《湘人詞》、《倚聲新什》、《玉瓊集》(以上詞選)；王諍《半農小稿》、蔡詒來《貢雲樓詞》、彭藴章《瓜蔓詞》、李馨《灌花翁詞》、張祖馥《涵碧軒詞》、張潤普《虹南詞》、費念慈《繭巢詞》、黃嫻《蕉琴閣詩餘》、許引之《蕉石詞》、鄭珍《經巢寱語》、張預《量月樓詞》、許維漢《玫瑰香館詞》、胡矩賢《夢芍軒詞》、路瑄《蓮漪畫舫詩餘》、陶隆僎《虛碧詞》、高崇瑞《玉笑詞》、王逵《雲影樓詞》、劉懷《止止居士詩餘》、張紘《醉月樓詩詞稿》(以上別集)；陸宏定《明詞提要》、《採樂風録》、《洞簫新譜》(以上雜著)、金望欣《淮海扁舟集》、查昇《澹遠堂集》、蕭榮昌《晚香書屋遺稿》(以上詩集)。

這些文獻中，部分典籍目前尚存孤本，深藏各地圖書館中，大部分則已亡佚如雲煙退散，因此，《詞綜補遺》的文獻價值是不言而喻的。而且，這種價值還導向於一種更現實的作用，即《全明詞》、《全清詞》補遺。

《全明詞》、《全明詞補編》及《全清詞》(順康卷、順康卷補編、雍乾卷)的徵引書目中，並未列入《詞綜補遺》一書，《詞綜補遺》不僅載録很多作品，同時也載録很多綫索可供《全明詞》重編、《全清詞》(順康卷、雍乾卷)補遺以及《全清詞》(嘉道卷、咸同卷、光宣卷)編纂。即便從詞籍整理的實用角度而言，《詞綜補遺》的文獻價值也是非常明顯的。

五 不足與缺憾

當然，《詞綜補遺》的編纂，耗時畢竟太短，編纂畢竟太過於倉促，林葆恒雖然‘以秉燭之歲，猶能盡操觚之能’(《詞綜補遺》郭序)，但也正因如此，也爲本書留下了一些不足和缺憾。具體而言，略分四種情況：

其一，小傳簡略，年代含混。林葆恒所定的以作者姓氏韻部順序編排的體例，雖然在編纂圖書時起到了作用，但也確實模糊了時代之分，使得這部書成爲了半成品式的書稿。更由於本書中林葆恒所撰寫的小傳內容過於簡單，因此，在使用本書時，仍不可避免地需做很多查考工作。

其二，成書倉促，錯漏多見。書中的許多小傳，林葆恒都自行標有較多缺字符，這些都是他在當時的狀況下，因資料缺乏，而留待他日的補充。張璋先生在整理該書時，曾略作補充，本文此前亦曾提及，陳開林有專文補充，但這些工作，畢竟尚未充分，因此，稿本《詞綜補遺》的整理和使用，仍需要更深入的補充和辨證。

其三，部分詞人，未自別集録詞，而選録了選集所選録的詞，或選録他人別集所附録的題詞與和詞。例如，方浚頤有《古香凹詩餘》，林葆恒藏有此書，該書中所附録的徐衡(卷五)、殷如瓚(卷二三)二人題詞皆録入《詞綜補遺》，而方浚頤詞則從《廣篋中詞》中録入(卷五三)；鄭蘭孫《蓮因室集》，林葆恒亦曾收藏，該書中附録張煒題詞也選入《詞綜補遺》卷四五，而鄭蘭孫詞則從《小檀欒室彙刻閨秀詞》中選録(卷九二)；再如張崇蘭《夢溪棹謳》，林葆恒也有收藏，但張崇蘭的詞卻是從釋了璞《清夢軒詩詞》中選録(卷四二)〔二三〕。這樣的例證，還可以舉較多條。由是可見，林葆恒在輯選詞選時，即便自己所藏的詞籍，也未能夠很充分地利用。

其四，部分詞人，姓名有誤。例如南窪牧叟，真名胡元儀，著有《步姜詞》，《全清詞鈔》既録胡元儀《阮郎歸》、《探春滿》二詞，又録南窪牧叟《解連環》一詞〔二四〕。《詞綜補遺》對這一錯誤未加辨析地沿用，造成了遺憾(卷一四、一)。又如水雲漫士，真名潘奕雋，《詞綜補遺》中根據《水雲笛譜》，選録《金縷曲》一詞，但卻未辨明作者真實姓名(卷一)；又如秉庵，真名汪世雋，《詞綜補遺》據《憑隱詩餘》，選録《沁園春》詞一首，也同樣未辨明作者真名(卷一)，但卻據《全清詞鈔》復選録汪世雋《浣溪沙》、《疏影》二詞(卷五)；同樣的例子，還有柳齋(梁廣照)等人，不再一一舉例。

《詞綜補遺》是一部承載著特定意識和歷史記憶的詞選，它在亂世中誕生，並長久地湮沒在誤解與忽視之中。但這部詞選在詞史上的意義卻是非常顯著的，它不僅是《詞綜》系列詞選的重要構成，也是一九四九年以前用古典輯録方式編纂完成的最後一部大型詞選，甚至可以説它是古典式詞選的終局之作。通過本文考論，我們知道了《詞綜補遺》編纂的詳細歷程及其資料來源，並深入瞭解了本書的意旨與選心、價值及成就，同時，對其不足和缺憾也有較明確的認識，且基於此，基本廓清了對該書的偏見和誤解。總而言之，《詞綜補遺》既是文獻淵藪，但因客觀原因，也有較多疏誤之處，亟需更深入地整理、研究和利用。在文獻整理和清詞編纂日趨深入的今日，隨著我們對該書研究的更加深入，它的價值，必將更昭示於學界。

〔一〕林葆恒《詞綜補遺》(一)，書目文獻出版社一九九二年據原稿本影印版，第十二頁。

〔二〕施蟄存《歷代詞選集敘録》(五)，《詞學》第五輯，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一九八六年版，第二百六十七頁。

〔三〕除書目文獻出版社影印版《詞綜補遺》外，上海古籍出版社於二五年推出由張璋先生點校的《詞綜補遺》。林葆恒選録詞作時，對其作者字號、籍貫等，常因不確定而預留空白，張璋點校時，‘在力所能及之範圍內作了部分補充’(《前言》，第二頁)，但未出校記，且因識讀原因，存在一定數量的錯誤。因此，點校版《詞綜補遺》已與林葆恒原書存在一定差異，故本文探討以稿本影印版《詞綜補遺》爲基礎，下文涉及該書，不再詳注。

〔四〕對《詞綜補遺》小傳等作文獻補充的論文主要有：謝永芳《整理本〈詞綜補遺〉匡補》，《黃岡師範學院學報》二九年第二期；陳開林《〈詞綜補遺〉闕文考補》，《聊城大學學報》二一五年第五期。對《詞綜補遺》全書進行研究，僅見袁志成《晚清民國福建詞學研究》(福建人民出版社，二一三年)之第五章第二節中較爲籠統的探討，第二百二十八—二百四十四頁。

〔五〕據筆者統計，《詞綜補遺》全書收録詞人四千八百三十八位，詞作七千七百零三首。《全清詞鈔》則‘人數多到三千一百九十六人，……選詞約八千二百六十多首’(葉恭綽《全清詞鈔》，上海古籍出版社一九八二年版，第一頁)。

〔六〕錢仲聯《光宣詞壇點將録》，《詞學》第三輯，華東師範大學出版社一九八五年版，第二百四十七頁。

〔七〕拙稿《〈訒庵藏詞目録〉與現代詞學因緣》，待刊。

〔八〕林葆恒《補國朝詞綜補目録》，民國三十二年油印本。下引此書，不再詳注。

〔九〕案此處《詞綜補遺》指丁紹儀《國朝詞綜補遺》一書，亦即林葆恒《詞綜補遺》中所謂‘丁補未刊稿’，今已失傳，然據卷帙可知與丁紹儀《清詞綜補續編》十八卷並非一書，《清詞綜補續編》經趙尊嶽發現，已刊行，中華書局一九八六年出版排印本，附《清詞綜補》以行世。

〔一一〕這種特殊的編排方式，其實昉自徐乃昌《閨秀詞鈔》，宣統元年刻本。

〔一三〕本表之‘詞籍’，指《詞綜補遺》中注明出處之詞籍；因部分詞人詞作來自於兩至三種詞籍，故本表所統計詞人總數較《詞綜補遺》實收詞人總數略有羨餘，而‘詞人占比數’亦只據實收總詞人數計算。

〔一四〕葉恭綽編《全清詞鈔》，中華書局一九八二年版，第二一九頁；《全清詞鈔·例言》，第七頁。

〔一五〕林君潛等《清中憲大夫直隸提學使林公子有赴告》，上海惠眾印書館一九五一年鉛印本。

〔一六〕詳參張宏生《清初‘詞史’觀念的確立與建構》，《南京大學學報》二八年第一期，第一一—一七頁。

〔一七〕陳維崧《詞選序》：‘然則余與兩吳子、潘子僅僅選詞云爾乎？選詞所以存詞，其即所以存經存史也夫。’載馮乾《清詞序跋彙編》(一)，鳳凰出版社二一三年版，第六十二頁。

〔一八〕王昶《序》，《明詞綜》，遼寧教育出版社一九九七年版，第一頁。王昶《序》，《國朝詞綜》，嘉慶七年刻本。王紹成《序》，《詞綜補遺二集》，嘉慶七年刻本。張炳堃《序》，《國朝詞綜續編》，同治四年刻本。

〔一九〕 丁紹儀《清詞綜補例言》，《清詞綜補》，中華書局一九八六年版，第一頁。

〔二一〕詳參鄭玲《收藏冠冕皖南 學問博極風雅——徐乃昌的收藏與刻書》，《大學圖書情報學刊》二一二年第六期，第八十八頁。

〔二二〕林立《滄海遺音：民國時期清遺民詞研究》，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二一二年版，第二十九頁。

〔二三〕林葆恒藏詞籍詳情，可參《訒庵藏詞目録》一書，影印收入林夕輯《中國著名藏書家書目彙刊·近代卷》(第三十九冊)，商務印書館二五年版，第一三、一三頁。

〔二四〕葉恭綽編《全清詞鈔》，中華書局一九八二年版，第一九二一頁、一五四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