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聽年輕人的聲音

曾于里

今天我們討論的話題是新時代與文藝原創力。非常湊巧的是，幾天前諾貝爾文學獎頒獎典禮上，獲獎者石黑一雄發表的一個獲獎感言，談的話題也是新時代文學何為。石黑一雄所謂的“新時代”，更側重于2017年整個世界環境發生的巨變以及對我們固有價值的一些沖擊，比如特朗普上臺、英國脫歐、恐怖主義、種族主義等等。石黑一雄困惑的是，“在社會努力適應巨大變革的時代，我還有什么東西可以在情感層面給將來的爭論、爭斗和戰爭帶來新的視角？”文學能給這個巨變的時代帶來什么？

我們這里討論的“新時代”，關心的是中國的現實和中國的文學。文學面臨的“新時代”，在我們看來是“三個新”。一個是新的媒介——比如手機互聯網時代到來，微信成為很多人的“第二存在”；新的文學——資本助力下，網絡文學如火如荼，網絡文學構筑了年輕人的閱讀圖譜；新的讀者——作為“互聯網的原住民”的90后、00后、10后們，青睞的往往是那些更具“網感”的文學形態……傳統的作家和文學評論家面臨了和石黑一雄一樣的困惑：新媒介、新文學、新讀者，傳統的文學和批評是否能夠在情感層面給讀者帶來新的視角、發現或者滿足？如果不能，那么傳統文學和批評是否就會被淘汰？

石黑一雄在演講中給出了他的建議：“如果要在這個不確定的將來發揮重要作用，如果我們要從今天和明天的作家中獲得最大的收獲，我相信我們必須變得更加多元化。”多元化又有兩個面向，一是“我們必須拓寬我們共同的文學世界，把更多來自第一世界精英文化舒適區之外的聲音包括進來。我們必須更有力地探索，從今天仍然不為人知的文學文化中發掘寶藏，不管作家是否生活在遙遠的國家，還是生活在我們自己的社區”。

置換到我們的文學語境就是，我們應該把傳統文學寫作、純文學寫作、精英批評、學院批評以外的文學寫作和批評納入進來。我們不應該在內心中設置鄙視鏈，認為網絡文學、媒體批評就是低人一等——雖然很多人可能從來就沒有讀者閱讀他們的作品。

多元化的第二個面向是，“我們必須小心謹慎，不要過分狹隘或保守地定義什么構成了好的文學”。好的文學，只能是莫言、王安憶式的寫作嗎？好的文學批評，一定是發表在《文學評論》《南方文壇》上面的嗎？網絡文學真的就是我們想象中的注水、沒有價值、沒有營養嗎？媒體批評就一定不夠嚴謹、語不驚人死不休嗎？

不。石黑一雄說：“下一代將會有各種新的，有時令人困惑的方式來講述重要而精彩的故事。我們必須保持開放的態度，特別在體裁和形式方面，以培養和鼓勵他們當中最優秀的人。在不斷分裂的態勢如此危險的時代，我們必須聆聽。”年輕的寫作者們有屬于他們自己的表達方式和批評方法，在傳統文學和批評已經徹底失去轟動效應的今天，我們必須對年輕人的書寫持開放的態度，必須聆聽他們的聲音，因為他們當中可能孕育著這個時代所需要的情感表達。

新時代文藝原創力從何而來？從新人中來，從新鮮的聲音、新鮮的寫作中來。請包容他們、聆聽他們。

責任編輯 石華鵬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