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巧慧
林 逋 小 像
等梅消息,縱鶴放飛
他所抵御的小幸福、小溫暖、小庸俗
我愛墓中的一方端硯
與一支玉簪
但我不愛這個男人
他虛構(gòu)一座濁世中的廟宇
他愛美和孤寂
他愛干凈
“那些觸摸不到的,輕盈的
是美的……”
一個終身不仕不娶的人
種梅,養(yǎng)鶴;他屬于自己
而我,還比他多愛著
美到凄涼的低處
和凄涼到美的污濁
臺 風 過 境
臺風過境,奉化江
露出原形
像這波濤,怒著
像這風,橫沖直撞
那些低處的,順從的
一個女人披頭散發(fā)
女人跑著,躲著,又慢下來
又止住哭
她披頭散發(fā)走在風雨中
冷靜的樣子
像是迎上去
有什么哐當?shù)粝聛?/p>
不遠處,奉化江直起身子
望 湖 樓
雷雨來時,我正在望湖樓上喝茶
被打亂的垂柳
被打亂的船
已是千年來一首詩的代名
杯中,西湖龍井緩緩下沉
葉芽舒展
小寧靜
而吹倒又立起的荷葉
映照出中年內(nèi)心
那些行色匆匆的人,留下模糊背影
我繼續(xù)喝茶
只待雨后,去看湖面更為開闊
放 鶴 亭
我曾畫過一把折扇:書生舞鶴
推開的木窗,舉起的雙翅
像一個放鶴人
我一次次打開折扇,打開她的翅膀
又一次次合上
(母親正費力地撐開雨篷)
后來,我給折扇配扇套
精致地捆扎起來
再后來,我又配了紅木匣子
(臺風吹亂母親的小鋪,她濕著頭發(fā)
追一把刮跑的傘)
很久之后,我到放鶴亭
想起那個梅妻鶴子的人
人生的雙重禁錮,無非是被俗世所困
或被內(nèi)心所囚
千年來,生活不斷收去我們的翅膀
卻從未收服一只真正的野鶴
(母親六十五了,還不肯認命
我活到不惑之年,尚缺一次頓悟)
春風吹動花枝
雪化之后,泉水的聲音響了一點
遠隔著半生時光
我喊你的聲音是否更熱烈一點
清風寺,一口古井,六七位出家人
寺前的碧桃又一年夭夭
光頭的小沙彌走過,又折回
春風吹動花枝,春風推開殿門
須彌座上的幾尊菩薩正微微俯下身子
人間四月,灼灼其華
我已經(jīng)越來越明白,花開是慈悲
對美的占有也無罪
責任編輯 小 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