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譜在高通量快速檢測技術中的應用研究進展

胡明珠，孟憲雙，王 春,，王長海，牛增元，白 樺，馬 強*

(1.中國檢驗檢疫科學研究院，北京 100176；2.南京農業大學 資源與環境科學學院，江蘇 南京 210095；3.山東出入境檢驗檢疫局 檢驗檢疫技術中心，山東 青島 266002)

隨著社會經濟的發展和科學技術的進步，分析測試研究廣泛涉及到食品、藥品、生物制品、環境樣品等多種多樣的復雜基質，檢測樣品中的待測物質也呈現種類繁多、含量甚微等趨勢，這些都推動著檢測技術向著快速高效、實時原位、靈敏特異、環境友好的方向發展。質譜(Mass spectrometry,MS)技術自問世以來，憑借其在靈敏度、分辨率和穩定性等方面的優異特性而備受關注。質譜是通過將樣品中待測組分轉化為氣態離子并按質荷比(m/z)大小進行分離和記錄其信息的分析方法，通過對樣品離子質荷比的分析，實現準確定性和定量。目前，質譜的應用范圍非常廣泛，涉及食品安全、環境監測、生物醫藥、國土安全等眾多領域，既可測定無機物，也可分析有機物；被分析樣品既可以是氣體或液體，也可以是固體。質譜技術具有高靈敏度、高選擇性和廣泛適用性，是現代分析測試技術的“金標準”，也已成為最具發展前景的分析技術之一。

基于質譜技術的高通量快速檢測技術，使具有不同理化性質多組分化合物的同時檢測成為可能，樣品檢測周期大大縮短，分析檢測效率顯著提升，已成為受到廣泛關注的核心技術和研究熱點。近年來，低分辨質譜、高分辨質譜、原位電離質譜等質譜技術越來越多地應用于高通量快速檢測中，本文歸納和總結了上述幾種質譜技術在高通量快速檢測中的應用實例，并對質譜技術用于高通量快速檢測的發展趨勢和應用前景進行了展望，旨在為從事相關領域工作的科技人員提供理論支持和技術參考。

1 低分辨質譜技術

低分辨質譜(Low resolution mass spectrometry,LRMS)主要包括四極桿質譜(Quadrupole mass spectrometry,QMS)和離子阱質譜(Ion trap mass spectrometry,ITMS)，以及后期發展的結合四極桿定量能力與串聯質譜定性能力的三重四極桿質譜(Triple quadrupole mass spectrometry,QqQ-MS)。通過與液相色譜(Liquid chromatography,LC)或氣相色譜(Gas chromatography,GC)相聯用，低分辨質譜為復雜基質中痕量水平多組分待測物的檢測提供了可能，并逐漸被應用于各領域的高通量快速檢測中。后期超高效液相色譜(Ultra-performance liquid chromatography,UPLC)的出現與發展，降低了有機溶劑消耗量，縮短了色譜分離時間，提高了分離效率。Evans等[1]采用基于1.8 μm粒徑色譜柱的超高效液相色譜-串聯質譜法，在24 min內分析檢測了339種小分子物質，其中對酸、堿性物質分別進樣分離，各自的色譜分離時間分別為12 min。

1.1 四極桿質譜技術

四極桿質譜是指以四極桿質量選擇器為主要質量分析設備的質譜儀，通過將四根極桿分為兩組，分別對其施加反相射頻高壓，離子會根據電場進行振蕩，根據設定電壓形成指定的電場環境，只有特定荷質比的離子可以穩定地通過電場。四極桿質譜對于簡單組分的定性以及定量分析具有一定的實際意義，目前主要與氣相色譜技術聯用。

陳安東等[2]利用氣相色譜-四極桿質譜技術對以水、醇等液體為基質的藥品及保健品中的31種防腐劑和抗氧化劑進行了檢測，回收率為73.6% ～ 109.9%，相對標準偏差為1.2% ～ 13.6%，檢出限為0.001 ～ 0.008 mg/L，應用所建方法檢測了市場上常見的70批液體藥物制劑及口服液保健品實際樣品，共有46批檢出防腐劑，且樣品標簽中均未標注。余彬彬等[3]采用快速溶劑萃取技術結合凝膠凈化系統對土壤樣品進行前處理，13C標記物作為同位素內標，采用氣相色譜-四極桿質譜聯用法對18種多溴聯苯和多溴聯苯醚類化合物進行定性和定量檢測。各化合物的加標回收率為43.8% ～97.2%，相對標準偏差為18% ～31%，檢出限為0.15 ～4.0 ng/g。李英等[4]對塑料食品接觸材料中25種芳香族伯胺的遷移量進行了檢測，避免了將芳香族伯胺進行衍生化處理的時間消耗。結果表明，除2,4-二氨基苯甲醚在酸性模擬物中的回收率較低外，其他芳香族伯胺的回收率均在51.6%～118.4%之間，相對標準偏差為0.5%～9.8%。此外，進樣技術的改進，有助于四極桿質譜技術在高通量快速檢測領域的拓展。李禮等[5]將胃袋式大體積進樣方法與氣相色譜-四極桿質譜相結合，對食品中205種農藥殘留進行了檢測，平均回收率在80% ～ 120%之間，相對標準偏差小于10%，該方法通過增加進樣量提高了檢測靈敏度，通過減少樣品處理量縮短了前處理時間，適用于食品中農藥多殘留分析檢測和快速篩選。

1.2 離子阱質譜技術

離子阱是利用電場或磁場將離子俘獲和囚禁在一定范圍內的裝置，可以看作是一種“時間串聯質譜”。離子阱質譜可以根據工作原理分為三維離子阱、線性離子阱、軌道離子阱等，其中軌道離子阱屬于高分辨質譜。線性離子阱的工作原理源自四極桿質譜，可以將離子聚焦在一條線上，與三維離子阱相比，增加了離子的存儲量，提高了儀器靈敏度。離子阱質譜最主要的優點是能夠方便地進行多級質譜測量，因此，對復雜化合物的結構具有很強的解析能力。相比于四極桿質譜在定量方面的優勢，離子阱質譜在定性方面更勝一籌。

蘆麗等[6]利用高效液相色譜-離子阱質譜技術同時測定改善睡眠類保健食品中非法添加的24種鎮靜催眠藥，掃描MS1～MS3三級質譜對樣品進行定性篩查，回收率為88.6%～110.3%，相對標準偏差為0.8%～9.8%。呂慶等[7]使用氣相色譜-離子阱質譜對玩具中21種致敏性芳香劑進行檢測，結合固相萃取技術以及離子阱質譜的二級質譜掃描，有效避免了基質背景干擾，平均回收率為82.2%～110.8%，相對標準偏差為0.6% ～10.5%。Verenitch等[8]通過衍生化方法對水體中的酸性藥物及咖啡因進行了檢測，借助固相萃取的富集萃取，利用氣相色譜-離子阱質譜進行定量檢測，酸性藥物和咖啡因的平均回收率為63.9%～112.1%，方法檢出限分別為0.1～1.0 ng/L和20 ng/L。生物樣品包括血液、尿液、糞便、胃液、胰液和臟器組織等多種基質，具有成分復雜、干擾物種類多等特點，對于生物樣品中目標化合物的定性定量檢測是高通量快速檢測領域的重點和難點。陳建虎[9]通過固相萃取提取并富集血液樣品中的9種常見巴比妥類、吩噻嗪類和苯二氮雜類安眠藥物，再結合氣相色譜-離子阱質譜的MS2消除基底干擾，對待測物結構進行定性分析，方法檢出限為0.04～0.10 mg/L，回收率為78%～93%。

1.3 三重四極桿質譜技術

三重四極桿質譜是空間串聯的多級質譜分析技術，第一個四極桿根據設定的荷質比范圍掃描和選擇所需的母離子，第二個四極桿通過設置合適的能量，引入碰撞氣體將母離子打碎，第三個四極桿用于分析產生的碎片離子，通過多反應監測模式，可在復雜基質中監測特定待測物，具有靈敏度高、重現性好等特性。三重四極桿質譜是對單四極桿質譜限于簡單體系的定性定量、靈敏度較差等限制的有效補充和發展。

Choi等[10]采用三重四極桿質譜技術對蛋類產品中的18種農藥殘留進行了檢測，回收率為71%～108%，相對標準偏差為2%～13%。三重四極桿質譜技術也被應用于生物樣品中有機待測物的檢測，田曄等[11]通過使用親水相互作用色譜柱，將超高效液相色譜與三重四極桿質譜相結合，在3 min內實現了血漿中5種氨基酸的快速檢測，并應用于十二指腸潰瘍患者服用艾普拉唑后血樣的藥代動力學分析，在生物樣品的高通量檢測中具有較強的實際應用意義。三重四極桿質譜本身作為一種串聯質譜技術還可與其它質譜技術相串聯，鄭姝寧等[12]將三重四極桿質譜與線性離子阱質譜相串聯，即三重四極桿/線性離子阱質譜，采用多反應監測-信息關聯采集-增強子離子掃描的檢測模式對蔬菜中176種農藥殘留進行了快速篩查分析，通過譜庫檢索技術，利用多反應監測掃描方式獲得的色譜保留時間和增強子離子掃描方式獲得的化合物碎片離子信息，對未知化合物進行雙重定性，大大排除了假陽性結果，提高了定性分析的準確性。低分辨質譜在高通量快速檢測中的典型應用實例見表1。

表1 低分辨質譜技術在高通量快速檢測中的典型應用實例Table 1 Application of LRMS in high-throughput and rapid detection

2 高分辨質譜技術

低分辨質譜受分辨率低、掃描速率慢等問題的限制，往往只能檢測已知的目標化合物，需在分析前對目標化合物的質譜參數進行設定，確定有效的定性、定量離子對，從而忽視了對潛在化合物的確定和檢測[30]。隨著化學危害物質種類的增加和新型污染物的出現，樣品檢測正逐漸由目標型低通量檢測向非目標型高通量檢測轉變。前者代表性的技術為串聯四極桿質譜技術，該技術在定量分析上具有一定優勢，但存在分析化合物數量有限、只有質譜方法涵蓋的物質才能被檢測、對基質干擾較敏感、分辨率低、不能區分分子量相近的化合物等不足。與串聯四極桿質譜技術相比，高分辨質譜(High resolution mass spectrometry,HRMS)主要依靠精確質量數(可精確到小數點后4位)進行定性識別，成為近年來高通量快速檢測的代表性技術。該技術參數設定簡單，可提供真實的同位素峰型分布；其精確質量數可給出元素組成，從而提供待測物結構信息；能夠更徹底排除基質干擾，將質量數非常接近的基質干擾物和待測物區分開，大大降低對色譜分離的要求；通過全掃描進行非定向和未知化合物的篩選，增加待測物數量時，無需再次處理和進樣，重新分析已有的全掃描數據即可實現；還可進行多級掃描，進行譜庫檢索或者與標準物質進行比對來確證待測物。目前，高通量快速檢測中應用較多的高分辨質譜技術主要包括飛行時間質譜(Time-of-flight mass spectrometry,TOF-MS)和靜電場軌道阱質譜(Orbitrap mass spectrometry,Orbitrap-MS)，二者可在單次分析中同時進行定性和定量分析，是化學危害物質高通量檢測中極具潛力的技術手段。

2.1 飛行時間質譜技術

基于動能相同而質荷比不同的離子在恒定電場中運動，經過恒定距離所需時間不同的原理，飛行時間質譜對待測化合物進行定性定量檢測，每秒鐘可得到100個譜圖[31]，分辨率一般能達到10 000 FWHM以上，超高分辨的飛行時間質譜儀的分辨率能達到60 000 FWHM。飛行時間質譜以微秒級的快速掃描速度、高離子傳輸率、高靈敏度、高分辨率，以及理論上質量檢測范圍無上限等諸多優點，充分保證了一次掃描可同時篩查幾百種甚至上千種化合物功能的實現，使之成為最有發展前景的質譜儀之一[32]。飛行時間質譜可與四極桿、離子阱質量分析器聯用，其中離子阱-飛行時間質譜借助離子阱的多級質譜技術，主要應用于未知物分子的結構分析，在高通量檢測中的應用往往受限較大。而四極桿-飛行時間質譜以四極桿作為質量過濾器，以飛行時間作為質量分析器，結合兩者的優勢，使得具有高靈敏度的二級質譜功能，能夠實現對母離子、子離子的精確測量，在高通量快速檢測領域應用廣泛。

嚴麗娟等[33]采用超高效液相色譜-飛行時間質譜技術結合數據庫對乳制品中20種鎮靜劑進行了高通量快速篩查，檢出限可達0.3 ～1.5 μg/L，將建立的數據庫應用于加標樣品，鑒定準確度達100%；曹新悅等[34]針對水果和蔬菜中的208種農藥殘留建立了飛行時間質譜的高通量篩查方法，并將該方法與串聯四極桿質譜技術進行了對比，兩種技術均表現出良好的準確性、穩定性和可靠性，前者在快速篩查、農藥殘留鑒別以及非目標化合物檢測方面表現出突出優勢，而后者在定量能力方面更加準確穩定，其檢出限和定量限明顯低于前者，但均能滿足各國農藥殘留限量標準的要求。李晴等[35]建立了魚肉中59種殘留藥物的四極桿-飛行時間質譜高通量快速篩查技術，檢出限為0.5～5.3 μg/kg，方法涉及漁藥種類廣，靈敏度滿足水產品中藥物殘留檢測的要求。針對動物飼料中近年來常添加的激素等36種違禁藥物，藍芳等[36]采用飛行時間質譜技術建立了一種高通量快速篩查方法，樣品經簡單前處理后進行分析，準確度及精密度、檢出限和定量限均符合實際測定要求。對于飛行時間質譜高通量篩查方法，理論上增加新的目標分析物不會降低方法的靈敏度，且全掃描數據可隨時進行重新處理，因此，以上數據庫均可進一步擴充，以實現更多化學有害物質的高通量篩查。Mezcua等[37]針對水果和蔬菜中的數百種農藥殘留以及其它禁用化學藥物建立了基于精確質量數據庫的高通量篩查方法。該數據庫包括目標離子的精確質量數以及源內裂解的特征碎片離子和保留時間等數據，這對于在復雜基質中篩查數百種低濃度水平的農藥殘留化合物至關重要。精確質量數提取窗口和色譜保留時間允許偏差的合理設置在選擇性、精密度和通量上起著決定性作用，其中的碎片離子信息對于與數據庫中分析物具有相似結構的未知化合物的鑒定也具有重要意義。Feliciano等[38]借助超高效液相色譜-四極桿-飛行時間質譜對人血漿和尿樣中的酚類代謝物進行檢測，對67種代謝產物的檢測限可以達到nmol/L水平，質量偏差小于3 ppm，使得對于流行病學和臨床病學中大規模樣品的檢測成為可能。除去商業化的氣相色譜柱和液相色譜柱的分離作用，Ma等[39]利用二維超細碳纖維制成在線分離柱，對中藥中非極性、弱極性以及極性化合物在小于7 min的時間內進行分離，并結合四極桿-飛行時間質譜和串聯四極桿質譜技術對結果進行定性定量檢測，回收率為75.8%～93.2%，相對標準偏差為1.40%～8.06%，滿足檢測要求。改進的樣品前處理技術也為飛行時間質譜在高通量檢測中的應用和發展提供了可能。趙暮雨等[40]采用多壁碳納米管作為QuEChERS的吸附劑處理淡水產品，較傳統的QuEChERS方法具有更高的凈化效果和提取效率，結合氣相色譜-四極桿-飛行時間質譜方法，對淡水產品中145種農藥的回收率達到69.4%～114.2%，定量下限為1.1 ～40.0 μg/kg。

2.2 靜電場軌道阱質譜技術

靜電場軌道阱質譜是目前應用較多的高分辨質譜技術。在工作時，中心電極逐漸加上直流高壓，在靜電場軌道阱質譜內產生特殊幾何結構的靜電場。離子在靜電場的作用下，在靜電場軌道阱質譜的內部做螺旋狀運動，沿中心內電極做水平和垂直方向的振蕩。通過快速傅立葉變換來獲取不同質量離子的頻譜，轉換為準確質荷比后得到精準的質譜圖。相比于飛行時間質譜，靜電場軌道阱質譜在分辨率、質量準確度、靈敏度、線性范圍和穩定性方面均具領先優勢，分辨率可達280 000 FWHM[31]，但其掃描速度較飛行時間質譜慢得多。靜電場軌道阱質譜主要包括線性離子阱-靜電場軌道阱組合質譜和四極桿-靜電場軌道阱組合質譜。線性離子阱-靜電場軌道阱組合質譜將線性離子阱可以產生多級質譜的能力與靜電場軌道阱質譜全掃描模式的高分辨率、高準確度的優勢相結合，相比四極桿-飛行時間質譜具有更靈敏的全掃描檢測能力、更高的質量精密度和更寬的線性檢測范圍[41]。四極桿-靜電場軌道阱組合質譜通過結合四極桿的高選擇性離子過濾技術，可幾乎同時獲得全掃描質譜譜圖和高分辨精確質量數的二級質譜圖，為高通量檢測提供了可能。

柳菡等[42]分別建立了葡萄酒和農產品中多農藥殘留的靜電場軌道阱質譜高通量篩查方法，其檢出限可達5 μg/kg。吳斌等[43]基于靜電場軌道阱質譜技術結合數據庫，建立了青椒等農產品中農藥多殘留的高通量篩查方法，并將其應用于歐盟青椒考核樣品中農藥多殘留的定性和定量快速篩查分析，結果顯示，該技術可提取掃描范圍內所有目標化合物的精確質量譜圖，且可同步進行二級質譜碎裂，提供精確碎片質量數。與飛行時間質譜技術相同，靜電場軌道阱技術中的數據庫也可進行補充，實現樣品中更多化學有害物質的高通量篩查，從而降低對標準品的依賴性。Vallverdú-Queralt等[44]利用線性離子阱-靜電場軌道阱組合質譜對番茄中的多酚類物質進行檢測，基于線性離子阱的多級檢測模式，以及靜電場軌道阱質譜的超高質量分辨率，對樣品中3種新物質首次進行表征和報道。Wang等[45]基于超高效液相色譜-四極桿-靜電場軌道阱質譜的全掃描模式對蔬菜水果中的451種農藥殘留進行定量檢測，而依據二級質譜模式得到碎片離子，與二級質譜譜庫比對，可對未知物進行鑒定和篩查。Jia等[46]使用超高效液相色譜-四極桿-靜電場軌道阱質譜技術檢測了羅非魚中的137種獸藥殘留和代謝物，在m/z100 ～900的質量范圍區間進行全掃描，二級質譜是通過將全掃質譜范圍分為20個獨立連續的質量范圍進行分別監測完成的，相比于只將目標母離子隔離之后進行二級質譜掃描或對于離子源產生的所有離子均進行碎裂兩種模式，該二級質譜掃描模式具有更高的靈敏度和選擇性。該方法的檢測限為0.01～2.73 μg/kg，回收率范圍在81% ～111%之間。在畜牧業生產中，抗生素等藥物的使用有效促進了產業發展，但其可能對環境，尤其是地表水、地下水以及土壤產生潛在污染，包括可能產生抗生素耐藥性及毒性副作用。Chitescu等[47]采用超高效液相色譜-靜電場軌道阱質譜技術對地表水和地下水中的43種藥物及殺菌劑進行了高通量篩查，該方法的檢出限均小于100 ng/L。Ishibashi等[48]采用超臨界流體色譜-四極桿-靜電場軌道阱質譜技術對食品中的444種農藥殘留進行了篩查確證，采用具有高效分離優勢的超臨界流體色譜技術有效解決了目標化合物數量多和性質差異性大的瓶頸問題，靜電場軌道阱質譜采用正負極切換模式可對全部目標化合物進行精確質量數掃描，該研究建立的分析方法是食品中多農藥殘留成分高通量分析的有力工具。Kaufmann等[49]通過對動物組織和蜂蜜基質中100多種獸藥殘留的測定，比較了高分辨質譜和三重四極桿質譜的定量和確證功能。結果表明，在定量方面二者相當或者高分辨質譜略好；但對于低濃度水平下的分析物確證，通過離子豐度比來進行定性確證的三重四極桿質譜效果更好，具有更高的準確度。因此在實際應用中，應合理分析低分辨質譜和高分辨質譜各自的優缺點，以檢測目標為依據，對分析測試儀器進行科學選擇。同時，通過采集速度、分辨率、質量準確性和靈敏度的提升，高分辨質譜憑借其強大的篩查和確證功能成為了復雜樣品基質中痕量組分檢測技術的佼佼者。表2為高分辨質譜技術在高通量快速檢測中的典型應用實例。

表2 高分辨質譜技術在高通量快速檢測中的典型應用實例Table 2 Application of HRMS in high-throughput and rapid detection

3 原位電離質譜技術

自美國普渡大學Cooks等[62]于2004年首次提出解吸附電噴霧(Desorption electrospray ionization,DESI)技術以來，迄今已先后出現了40余種原位電離質譜(Ambient ionization mass spectrometry,AIMS)技術。原位電離質譜技術可在敞開式環境下進行操作，無需色譜分離過程，且樣品前處理過程簡單易行，大大革新了分析工作者對質譜技術的觀念和理解。原位電離質譜已在多個方面展現出其獨有的特性和優勢[63]，例如，離子化過程直接作用于樣品表面，使得對于單個樣品的分析時間減少至5 s以內；與自動化樣品平臺相結合，使得高通量快速檢測成為可能；結合質譜法對于待測物的分析靈敏度，使得原位電離質譜可達到低至亞納克級的檢測限；對于不揮發或難揮發性無機鹽的耐受能力遠高于傳統電噴霧離子源，從而無需除鹽等前處理步驟；借助于內標法，可以達到與傳統離子源相近的定量準確性和精密度。原位電離質譜技術的出現，無疑滿足了現代分析化學對原位、實時、在線、非破壞、高通量、低耗損等質譜學方法的迫切需要[64]。

圖1 解吸附電噴霧技術工作原理(A)與噴霧器(B)示意圖[62]Fig.1 Schematic diagram of DESI(A) and the spray emitter(B)[62]

3.1 解吸附電噴霧技術

解吸附電噴霧技術利用施加在電噴霧毛細管噴嘴上的高壓，當噴霧溶劑從霧化器內套管流出時，外套管中帶高壓的氮氣作用于噴霧溶劑，使其霧化成高速帶電液滴，此高速帶電的液滴轟擊樣品表面，同時發生樣品的解吸和離子化過程，在氮氣的吹掃、干燥作用下，帶電液滴迅速發生去溶劑化作用，進而沿著氣流方向遷移傳輸，通過質譜錐孔進入質譜檢測系統(圖1)。解吸附電噴霧展現出一系列優異特性：分析過程無需其它的基質，可以檢測從小分子到大分子質量范圍的待測物，通過調節改變噴霧溶劑種類，可以顯著提高不同種類待測物的萃取效率和選擇性等。

傳統的質譜離子源對于難揮發性鹽的耐受性很低，難揮發性鹽的使用常常會影響結果的準確度，甚至磨損質譜硬件系統。Jackson等[65]在不同濃度的氯化鈉-氯化鉀(1∶1)條件下，利用解吸附電噴霧對3種藥物的混合溶液進行檢測，結果表明解吸附電噴霧即使在高濃度的難揮發鹽存在的條件下，依然可對待測物進行檢測，且檢測限達到納克級別。基于此特性，對于含高濃度難揮發性鹽的大批量樣品檢測，可以直接借助于解吸附電噴霧進行檢測，免去了前處理步驟對結果準確性的影響。為了提高解吸附電噴霧的準確度和選擇性，衍生化試劑在解吸附電噴霧中起到了關鍵作用，衍生化試劑可與待測物反應生成更易離子化的產物。Cotte-Rodríguez等[66]報道了采用反應解吸附電噴霧測定2,4,6-三硝基甲苯等3種爆炸物的氯化以及三氟乙酰化加和產物，實現了對金屬、塑料、紙、聚合物等表面的爆炸物的快速檢測。解吸附電噴霧與多通道微流控芯片的結合也是目前解吸附電噴霧技術實現樣品高通量檢測的方式之一。Ma等[67]將解吸附電噴霧噴頭與16通道微流控芯片相結合，毛細管陣列中的樣品溶液在解吸附電噴霧霧化氣的推動作用下流出，液體樣品解吸附離子化后進入質譜，對于單個樣品通道的分析時間為5 s，自動化樣品平臺的建立可以達到每小時600個樣品的檢測效率。解吸附電噴霧技術在高通量快速檢測中的典型應用實例見表3。

3.2 實時直接分析技術

圖2 實時直接分析技術的工作原理示意圖[68]Fig.2 Schematic diagram of DART[68]

Cody等[68]在2005年提出實時直接分析(Direct analysis in real time,DART)的離子化技術，該技術利用輝光放電產生的亞穩態氦氣或氮氣與樣品相接觸，通過彭寧離子化、質子轉移及電荷交換等過程實現待測樣品的離子化，離子進入質譜儀進行檢測。實時直接分析技術常與飛行時間質譜[69]及靜電場軌道阱質譜[70]等高分辨質譜聯用，無需樣品前處理繁瑣步驟，可瞬時獲得質譜圖，高分辨質譜可提供精確質量數的準分子離子峰，而豐富的二級質譜碎片信息又有效避免了假陽性結果的出現。實時直接分析技術的工作原理示意圖見圖2。

孫雨安等[71]采用實時直接分析-靜電場軌道阱質譜聯用建立了飼料中非法添加磺胺類藥物的快速篩查方法。飼料樣品經乙腈-水溶液簡單提取，液體篩網模塊進樣，經靜電場軌道阱質譜在全掃描模式下定性檢測，并進行了一系列方法學驗證，方法檢出限可達1.0～4.0 μg/g，該方法前處理簡單、定性準確、分析速度快且樣品通量大，滿足飼料樣品中磺胺類藥物快速篩查的要求。Prchalová等[72]使用實時直接分析-飛行時間質譜聯用對草藥茶中的酚類、萜烯、黃酮化合物等活性成分進行了篩選和檢測，對于草藥茶的快速鑒定和質量監測起到了重要作用。Dane等[73]將氬氣與乙酰丙酮和吡啶試劑氣體相結合的實時直接分析技術用于牛奶中三聚氰胺的檢測，該方法的使用避免了牛奶基質中5-羥甲基糠醛(m/z127.039 5)對三聚氰胺(m/z127.073 2)的干擾。實時直接分析技術在高通量快速檢測中的典型應用實例見表3。

圖3 電噴霧萃取電離裝置(A) 與液滴間碰撞、萃取過程(B)示意圖[74]Fig.3 Schematic diagram of EESI experimental set-up(A) and droplets collision and extraction process(B)[74]

3.3 電噴霧萃取電離技術

Chen等[74]在進行解吸附電噴霧研究的基礎上，提出了電噴霧萃取電離(Extractive electrospray ionization,EESI)，樣品溶液與離子化試劑分別通過兩個噴霧器進行霧化，兩者相互碰撞，基于液液萃取的原理，樣品溶液中的待測化合物被萃取至噴霧溶劑中，離子化的待測化合物在電場和真空的作用下進入質譜錐孔，進行定性定量分析。與解吸附電噴霧相比，電噴霧萃取電離的離子化過程發生在一個相對較大的三維空間內，能量與電荷的傳遞以及中性物質的萃取和離子化過程均在此空間內完成，使得電噴霧萃取電離具有更高的穩定性和靈敏度。電噴霧萃取電離技術早期主要應用于液體樣品的實時在線連續監測，后逐漸拓展到氣體[75]、氣溶膠、固體[76]、膠體和粘稠物[77]的分析。電噴霧萃取電離技術的工作原理示意圖見圖3。

李建強等[78]采用電噴霧萃取電離源-串聯質譜法對運動場地游離甲苯-2,4-二異氰酸酯進行檢測，單個樣品的檢出時間小于1 s，甲苯-2,4-二異氰酸酯的檢出限低于1.8×10-3mol/L。Li等[79]開發出新型納升電噴霧萃取電離技術用于與小型質譜儀聯用進行現場快速檢測，納升噴霧器產生的主要離子化試劑與手動噴霧產生的中性樣品噴霧相互作用，進而產生待測物離子，對氣溶膠藥物、牛奶、飲料、環境水等多種樣品基質進行了檢測，每件樣品的檢測時間僅為1.2 s。2007年，Chen等[80]首次將中性解吸技術與電噴霧萃取電離相結合，通過中性氣流將附著在待測表面上的化合物解吸出來，然后將其引入到電噴霧萃取電離離子源的樣品通道，進行直接電離和質譜表征。此技術也應用于人體皮膚表面爆炸物的檢測[81]，待測物可在距離子源4 m的范圍內由中性氣體傳輸至質譜錐孔，電壓或有毒化學試劑不與待測表面發生接觸，能夠最大限度地保障樣品安全無損。電噴霧萃取電離技術在高通量快速檢測中的典型應用實例見表3。

表3 解吸附電噴霧、實時直接分析和電噴霧萃取電離技術在高通量快速檢測中的典型應用實例Table 3 Application of DESI,DART and EESI in high-throughput and rapid detection

3.4 其它原位電離質譜技術

近年來，除上述具有代表性的原位電離技術外，越來越多的原位電離質譜技術逐漸被開發并應用于高通量快速檢測中。如低溫等離子體[97](Low temperature plasma,LTP)利用含自由基的等離子體激發原子或電子使樣品發生離子化，可實現對皮膚等生物樣品的高通量無損檢測；Zhan等[98]提出的微波誘導等離子解吸/電離技術(Microwave-induced plasma desorption/ionization,MIPDI)產生的等離子體溫度較高，對聚乙二醇的檢測結果表明其適用于分子量高達1 200的分析物的解吸和電離，擴展了等離子體技術的質量檢測范圍。其它原位電離質譜技術在高通量快速檢測中的典型應用實例見表4。

表4 其它原位電離質譜技術在高通量快速檢測中的典型應用實例Table 4 Application of other AIMS technologies in high-throughput and rapid detection

(續表4)

MSmethodSampleApplicationReference血跡、杏仁、藥物和維生素片劑表面成分分析、藥物分析[104]Desorptionsonicsprayionization(DESSI)食品食品質量控制[105]多環芳烴、烷基取代苯環境監測[106]Desorptionatmospheric?pressurechemicalionization(DAPCI)空氣和固體表面硝基苯爆炸物安全保障、法醫鑒定[107]Electrospray?assistedlaserdesorption/ionization(ELDI)被擦除的筆跡中油墨化合物法醫痕跡學[108]牛細胞色素C和藥物蛋白質和有機化合物檢測[109]Lowtemperatureplasma(LTP)紅酒中的殺菌劑食品檢測[110]生物樣品中藥物藥物檢測、人類健康防護[111]Desorptioncoronabeamionization(DCBI)辣椒油中非法染料食品檢測[112]人尿和血漿中的抗抑郁藥人類健康防護[113]Flowingatmospheric?pressureafterglow(FAPA)精神興奮劑和代謝產物毒理學檢測[114]藥物片劑、標準溶液/蒸汽有機物檢測、藥物分析[115]

4 總結與展望

質譜技術憑借其靈敏度高、特異性強、分析速度快等優勢，在眾多分析檢測技術中占據重要地位。不同領域的研究人員針對食品、農產品、消費品等復雜基質樣品中的農藥殘留、獸藥殘留、真菌毒素、非法添加劑、禁限用物質等，開發建立了一系列高通量快速檢測方法。所建方法靈敏度高、選擇性強、分析通量高，可滿足樣品的高通量快速檢測需求。

靈敏特異、現場快速、實時原位、便捷高效、環境友好的質譜學方法是質譜分析技術發展的重要趨勢。高分辨質譜技術具有質量分辨率高和質量精度準等特點，可以得到化合物的元素組成，適用于微量或痕量成分在復雜樣品基質中的篩查和確證，以及生物大分子的分析。與低分辨質譜相比，高分辨質譜可實現低分辨質譜較難解決的目標物同分異構體和結構類似物的鑒別。高分辨質譜也適用于非目標化合物的篩選，利用化合物的母離子精確質量數及同位素豐度比，結合模擬推斷的二級碎片離子精確質量數進行準確定性。高分辨質譜隨時擴充檢測化合物，無需再次處理樣品和進樣，重新分析已有的全掃描數據即可，可實現高通量檢測和樣品數據回溯功能。隨著技術水平和檢測要求的不斷提高，低分辨質譜向高分辨質譜發展是未來質譜技術的發展趨勢。

多種多樣原位電離技術的出現為樣品的高通量快速檢測提供了更多選擇。原位電離技術既可和商業化大型質譜結合使用，也可與小型便攜式質譜聯用。小型便攜式質譜由于儀器體積小、重量輕、可移動，在現場快速檢測方面有著顯著優勢。傳統質譜檢測技術為完成實際樣品的定性定量分析，往往需要經過繁瑣費時的樣品前處理過程及色譜分離后才能進行后續質譜檢測。采用原位電離技術，能夠在常壓敞開式條件下簡化或免除樣品前處理過程，實現對樣品的現場快速分析檢測。原位電離技術與小型便攜式質譜結合使用具有廣闊的發展前景。相對于需要送樣至實驗室完成測試的傳統檢測流程，基于原位采樣離子化小型便攜式質譜的現場快速檢測技術可極大地簡化實驗流程，目前已成功應用于食品安全、真偽鑒別、環境監測、生化分析、國土安全、醫學診斷及法醫偵測等領域。可以預見，小型便攜式質譜結合原位電離技術是現代質譜技術的重要發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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