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聲里的舞蹈

余顯斌

1

張唐最近發現了一個秘密：吳美不拉小提琴了，一到放學，飯一吃，就悄悄跑了。張唐急了，自己跟著吳美學小提琴，這可是音樂王老師布置的任務。

校慶的時候，學校有一個節目，是王老師準備的。王老師決定，到時讓吳美和張唐合奏，曲子就是《舞蹈的白鷺》。

吳美不安地說：“王老師，張唐不會這支曲子的。”王老師還沒有搭話，張唐就忙自告奮勇地道：“我很聰明的，一學就會。”于是，王老師就布置了任務，讓吳美教張唐拉這支曲子。吳美點著頭，嘎嘎一樂：“那我也成了張唐的老師啦。”

可是，現在，吳美竟然不想教自己了，張唐當然很著急啊。

張唐看到吳美偷偷地跑了。等到吳美進入林子，張唐悄悄跟去，只見吳美拿了小提琴，調整好了琴弦，輕輕拉了兩聲，琴音如雨滴荷葉，晶亮亮的。遠處林中，也響起了兩聲琴聲。

吳美一笑，轉身就跑了。張唐躲在林子里，感到很失落。

2

張唐回到教室，咬著唇，雙眼盯著天花板使勁想：吳美究竟干什么去了？

過去，吳美可不是這樣的。

過去，只要張唐求她一句，吳美就會帶著他到校園的操場邊練琴。

吳美說，練琴應在這兒，這兒靜，才好練，張唐才會像自己一樣拉得很棒的。說完，她閉上眼，將琴調好，拉起來，琴音如一陣清風，如樹林里飄來的鳥鳴。張唐也學著她的樣子，瞇了眼睛拉著。

拉罷，吳美就會夸：“張唐，好棒哦，加油！”當然，有時張唐拉得不順暢，吳美會生氣的，

可不久就好了，還喊他：“張唐，練琴去。”于是，張唐就跟著一塊兒去了。

現在，吳美堅持不帶張唐一塊去了，張唐拿了吳美最喜歡吃的五香瓜籽誘惑，吳美也只是吞一下口水，背了小提琴走了。

張唐想，自己最近學得很好啊！

張唐想，自己最近沒出什么錯啊！

突然，他眼睛一亮，想起來了，吳美那次離開時，在樹林那邊拉了兩聲小提琴，樹林里也傳來兩聲小提琴聲，這……這是接頭的暗號啊！

他一驚，險些跳起來。

這時，上課時間快到了，吳美拿了小提琴，興沖沖地回到教室里，剛剛坐下，張唐就跑過去，悄聲問吳美：“吳美，你去哪兒了？”

吳美翹鼻頭一皺，不高興地說：“為什么告訴你？”

張唐猜測說：“你干壞事去了？”

吳美更不高興了，“嘁”了一聲道：“胡說八道！”

張唐得意地說出自己的懷疑，他以為，吳美一定害怕，就會讓他保密，會答應教他小提琴。可是，吳美又“嘁”的一聲，不再理他了。

3

張唐氣呼呼地決定跟蹤吳美。吃完飯后，他悄悄跟著吳美。吳美哼著歌，背了小提琴在前面走著。張唐借著樹木的遮掩，一路悄悄跟蹤著，過了一條溝，下了一個坡，面前是一扇門，他頓時愣住了，他跟著吳美跑了一圈，竟然來到了校園的后門。

吳美哼著歌，得意地向后望望，走了進去。

張唐也悄悄跟著進去，剛進門，吳美就在門后一閃出來，瞪著他氣呼呼地說：“間諜！”

張唐鼻尖出汗了，他可不想當間諜，忙分辨著道：“不……不……”

吳美哼了一聲說：“不啥啊？你跟蹤我，就是電影里的間諜！”

張唐說不出話來，紅著臉，再次低下了頭。

吳美氣沖沖走了，而且發誓，以后再也不教間諜小提琴了。

張唐一聽，險些都快急哭了。

可是，他更擔心吳美，這樣對暗號，在電視中，一般都是去干壞事的，被警察叔叔發現，會被戴上銬子的。他想，吳美不會是去干什么壞事吧？他想告訴王老師，可是咬著嘴唇又忍住了。

張唐愛看偵探書，他知道，要找到證據。

他決定再次跟蹤吳美。有了上次的失敗教訓，他這次跟蹤得很隱秘，離得比較遠。吳美走了幾步，回頭悄悄一瞄，身后無人跟蹤，她拿了小提琴，拉了兩聲，兩顆音符晶瑩地落下，露珠一樣圓潤。

樹林的那邊，也響起兩聲琴音，也像露珠一樣晶瑩。

吳美高興地跑進樹林。樹林里，走出一個男生，胖乎乎的，是四年級（2）班的周釗，手里也拿著小提琴，問她：“吳美，你昨天怎么不來啊，只有我一個人？”

吳美悄悄回頭望望，告訴周釗，自己昨天被張唐跟蹤了。

周釗說：“帶上他吧！”

吳美搖著頭，堅決不答應：“不行，他是個小喇叭，到時一嚷嚷，那個秘密就暴露了，就完了。”

周釗點點頭，和吳美一塊兒向林子那邊走去。

張唐借著樹葉的遮掩，悄悄跟在后面。

4

兩人走了半里路，停下，望著前面。

張唐也躲在草叢后，悄悄望著前面。

這兒十分安靜，有一片白亮亮的水，被葦草密密地遮著。吳美和周釗面對著葦塘，開始拉起小提琴，琴聲如一片暖暖的陽光，隨風飛揚著，白白亮亮的。他們拉的曲子，正是《舞蹈的白鷺》。在優美的琴聲中，幾只白鷺飛起來，在空中展著翅膀，舒緩地飛舞著，如一片片白色的云，又如白色的絲巾，更如碩大的雪花。吳美邊拉邊問周釗：“鳥兒真的能聽懂琴音嗎？”

周釗肯定地說：“我爸說，動物也會欣賞音樂的，美妙的旋律會讓它們很開心，連奶牛都能多產些奶呢。”

周釗接著得意地解釋：“我爸可是著名的生物家哦。”

兩人琴音如羽毛飄飛，四處蕩漾。曲子中，突然摻入另一縷小提琴聲。小提琴聲不太熟練，甚至還有點生澀，可清亮，如雨落在花瓣上，閃射著絲絲的光彩。

這琴音是張唐拉的。

吳美看見張唐，想說什么，周釗忙搖著頭阻止了她，繼續舒緩地拉著小提琴。吳美也就沒說什么。三把小提琴，伴著三顆潔凈的童心，伴著一群飛揚的白鳥，發出優美的音樂。

這次，張唐閉住嘴，沒有到處傳播，守住了一個小秘密。

他和吳美、周釗三人，每天午飯后，都會按時來到這兒拉小提琴。

校慶時，不只是張唐和吳美上了場，周釗也參與了節目，三人一組，在臺上拉著小提琴。那一刻，同學們坐在臺下，仿佛看見一群白鷺撲搧著翅膀，在陽光下舒緩地飛舞，顯得那么白凈、輕盈、優美。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