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新愚公書

阿平

1

從古城保定出發，一列火車

咣當咣當開進太行山

開進人民中間

無邊的山坡上，果樹似海，波濤洶涌處

一個人，穿著一雙舊旅游鞋，鞋上

掛滿奮筆疾書的泥漿

他埋首于群山中

那些蘋果，那些核桃，那些板栗

那些驚雷閃電，匯聚成太史公筆下的六個字

——太行山新愚公

2

荒涼了十萬年的山坡，被

一個人喊醒

從歷史的雜草亂石中抬起頭

長出蜿蜒的果樹林

結出富崗蘋果，綠嶺核桃

在七八月的火焰里越來越紅，越來越大

八百里太行，已亙古十萬年

一個人走出三尺講臺，把腳印

鑲嵌在亂石上

這寒冬

這酷夏

這大霧彌漫

這寒風吹徹的世界

老鄉一個個咨詢的電話

是一塊大磁鐵

對于一個用鐵做身體的人來說

不管他面朝哪個方向

內心都迎著磁鐵

35年，一個大學教授

日夜朝著太行奔跑

直到他躺下來，躺下來的

一把骨灰，被老鄉們帶到太行山的

這一塊山坡和

另一塊山坡

這熟悉的太行啊

安我身體，撫我靈魂

3

又一個黎明來臨，黃金般的太陽尚未升起

寒風吹動群星，他踏遍太行山

一個叫前南峪的荒嶺上每一個溝溝坎坎

他低頭說出“聚集土壤，聚集徑流”治山方略

土吸納水，水吸納土

140萬畝荒嶺就活成樹林的海洋

山頂，洋槐戴帽，帽遮青天

山中，果樹滿腰，腰生金銀

山下，梯田纏繞，繞出倉滿

低山片麻巖區，“聚續”生態農業工程技術

這有些拗口的專業，引領

前南峪，這個荒嶺之村捧得

“全球生態環境建設五百佳”提名獎的花冠

這沉睡了十萬年的荒嶺啊，恍若隔世

成了太行山最綠的地方

綠養心，綠養神

綠養生命，萬古不絕

4

太行臨城，鳳凰嶺上無鳳凰

鳳凰嶺被鵝卵石霸占了十萬年

如果能種樹多好，一個農民搖著頭說

千年了，種了死，死了種

再種，再死

上帝閉上了一只眼

大風一次又一次吹過

眾鳥一次又一次飛過

鳳凰嶺上，村民苦不堪言

一個比農民更農民的教授

埋首鵝卵石，測算礓石層

一個比教授更教授的農民彎下腰

一塊一塊挖走鵝卵石、排除

體內的垃圾，打破礓石層

清除石灘下的強堿

開溝，建起保水層

水啊！水在眼里，水在體內，水在山崗

集聚，越聚越多

一種叫“綠嶺”的薄皮核桃跳出來

當著春天的面，一下子

就綠了自己

綠了山嶺

鳳凰嶺啊！自此

有鳳凰飛翔

5

“去掉直立條，不留扇子面”

“見枝拉下垂，去枝就留橛”

通俗易懂的話里飽含科學養分

三尺講臺成了田間地頭

田間地頭成就三尺講臺

高度就是寬度

萬人合唱，蘋果發光

皆因豐收而沉醉

一個人一生干成一件事，足以令人欣慰

一個叫李保國的教授說：

“我這輩子最過癮的是干了兩件事

一是把我變成農民

二是把越來越多的農民變成‘我”

心有大愛，必會灑下

生生不息的光輝

6

崗底王蘋果，平山西北焦李核桃，曲陽楊核桃

手機里有上千個電話號碼

一多半有著奇怪的稱號

知道是誰，又不知道是誰

知道名字的，不知道名字的

他們有著共同的名字

不管這些奇怪的名字何時打來電話

他的回答都是一樣的認真，不厭其煩

水澤萬物，悄然無聲

太行啊太行，太史公

站在高山上臨風執筆

太行復太行，太行無形

太行者有大愛

大愛者造福眾生

編輯：耿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