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時期農民工返鄉創業的特點及現狀分析
——基于湖南省607位返鄉農民工的調查

丁 彥

（湖南農業大學 湖南 長沙 410128）

農民工是我國改革開放、工業化和城鎮化進程中出現的具有中國特色的新型勞動大軍，他們是城市現代化的建設者和社會發展的重要推動力量，是新時期的新事物、新現象。自上個世紀80年代以來，有數以億計的農民工涌入城市務工，隨著社會、經濟環境的不斷變化，這個巨大的群體逐漸衍生出“返鄉潮”、“創業潮”等新的社會熱點、難點問題。尤其是2014年以來，隨著國家《深化農村改革綜合性實施方案》、《關于支持農民工等人員返鄉創業的意見》等政策的頒布實施，農民工返鄉創業行為得到了政府、社會各機構、學界的高度重視，也形成了新時期農民工返鄉創業的外部推力，農民工返鄉創業迎來了新的機遇。

一、新時期農民工返鄉創業的新特點

我國第一次農民工返鄉熱潮出現在2008年，受全球金融危機爆發影響，我國的出口貿易大打折扣，東部沿海以及內陸部分地區很多出口外向型企業經營困難，提供給農民工的就業崗位不斷縮減，城市容納勞動力的能力大大削弱，大量農民工因找不到工作被迫返鄉，他們中很大一部分人因為生計需要而選擇自主創業，就形成了我國第一次農民工“返鄉創業潮”。在這一輪農民工返鄉創業潮中，絕大多數人是不得已而為之，他們在項目選擇、資金利用、管理經驗、政策運用等方面存在著缺陷，創業過程中效率不高，創業行為舉步維艱，創業成功的例子并不多見，很多人因為現實困境而不得不再次選擇外出務工。

我國第二次農民工“返鄉創業潮”出現在2015年。隨著國家《深化農村改革綜合性實施方案》、《關于支持農民工等人員返鄉創業的意見》等政策的頒布實施，迎來了新一輪農民工“返鄉創業潮”。新時期農民工“返鄉創業潮”相對于上一次呈現出一些新的特點：

一是返鄉創業群體呈現出年輕化趨勢。2008年返鄉創業的一批農民工年紀大多數在40歲以上，他們外出務工主要集中在勞動密集型產業，靠體力掙錢；新時期返鄉創業的很大一部分農民工是受過一定教育或培訓的年青人，年齡絕大多數在40歲以下，整體呈現出年輕化的趨勢。

二是返鄉的整體規模變小，個人創業的意愿變強。新時期的農民工“返鄉創業潮”主要不是因為經濟環境的不景氣而造成，很多人并不是不得已的選擇，而是主觀意愿上想回鄉創業，因此返鄉的規模、范圍沒有2008年大。加之隨著近些年農村經濟的發展，農民、農村的生活條件得到了極大改善，很多外出務工農民在生存方面的壓力減小，他們中的一些年青人開始更多顧及考慮小孩的教育、老人的照顧等家庭因素，不再愿意在外漂泊，主觀上更愿意選擇返鄉創業。

三是創業成功率不斷提高。相較于2008年那一批返鄉農民工創業的艱辛，新時期的農民工“返鄉創業潮”可謂更有保障。首先，這批返鄉農民在意愿、闖勁、項目選擇上更強，他們中甚至有部分人是在打工期間就構思好創業想法，帶著資源、項目和人脈回鄉發展；其次，在管理經驗、學識、技術應用、資金籌措等方面更專業，他們中不乏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大部分都參加過培訓教育，有少部分人在外務工期間還是中層管理者；最后，國家政府一系列鼓勵政策的推動，使他們在選擇返鄉創業過程中享受到更多便利和更有信心。由于具備了這些較為成熟的創業條件，在短短一年時間內，各地創業初見成效的例子比比皆是。

二、農民工返鄉創業現狀

為清楚了解當前農民工返鄉創業的基本情況，本研究對湖南省607位返鄉農民工的創業意愿和創業情況、個人和家庭基本情況、返鄉前務工情況、當地政府創業扶持情況等四個方面設計調查問卷進行調查[3]。本次調查共發放630份問卷，回收607份，回收率為96.35%，其中有效問卷為505份，有效率達到83.2%。結果如下：

（一）被調查對象情況

從表1可看出，此次被調查對象中，男性為主體，占被調查對象的68%，說明返鄉創業的農民還是以男性居多，很多女性僅僅是以家庭成員參與其中。政治面貌方面，黨員人數約占12%，比例相對還是較少。

表1 被調查群體基本情況表

結合下圖，婚育狀況方面，已婚并育有1子的被調查者最多，占被調查總人數的36%，未婚的次之，已婚未育的人數最少。被調查對象的年齡分布較為均勻，從18歲到40歲，呈稍扁平的右偏分布，從各項統計指標來看，說明調查對象集中于27歲左右，返鄉創業農民主體以35歲以下為主。從當地收入水平來看，年收入1—3萬的頻數最大，3—10萬的次之，較符合當前農村收入水平。

（二）農民工返鄉創業意愿及創業情況

本次調查對象主要為返鄉農民工，其中包括很大一部分已經在創業過程中的農民工，大約占調查總數的54%。得到的基本情況如下：

1.農民工返鄉創業意愿較強烈

表2 返鄉農民創業意愿調查表

從上表和圖來看，農民工返鄉創業意愿較為強烈，有創業意愿的人數占了被調查對象的近一半，而沒太多創業想法的人占比不到20%，從圖形也可看出在創業想法不強烈處存在截尾現象，說明返鄉農民工的整體創業意愿還是比較強烈的。

2.農民工返鄉創業所選行業較廣，農業創業占比不高，創業地點趨向城市

從上圖來看，農民工返鄉創業所選行業包括農業、建筑、運輸、零售、倉儲等行業，創業領域較廣，其中超過1/3的人選擇了住宿與餐飲服務業，而返鄉選擇農業創業的人數不到15%，說明農民工返鄉創業行業的選擇較廣，創業過程中并未充分利用自身在農業資源方面的優勢進行創業，這可能與返鄉農民工對農業行業并不熟悉有一定關聯。同時，返鄉創業所選地點大多以縣級以上城市為主，占比約75%，只有不到1/4的農民工返鄉創業愿意選擇鄉鎮級以下，城市雖然相對來說有一定的創業優勢，但這種扎堆式的涌入城市創業可能既不利于創業的成功機率，也對當前小城鎮建設的發展起到一定的抑制作用。

3.農民工返鄉創業利潤不大，再投資缺少造血功能，但創業虧損情況較少

在333戶已經創業的返鄉農民工的調查中發現，利潤不到10萬元的接近調查總數的2/3，而這些利潤對于創業過程的長遠發展來說杯水車薪，僅能維持創業者自身生計，投資擴大再生產缺少企業自身造血功能的支持。返鄉農民工創業利潤不大很可能與他們的創業行業選擇、地點偏好扎堆有關聯。同時，從被調查者創業利潤虧損情況看，僅占創業總數的10%左右，說明當前返鄉農民工創業情況總體還是較理想的，基本上能夠維持下去，只是創業再擴大能力有限，長遠發展情況不太樂觀。

4.農民工返鄉創業獲得的政府支持比例不高，以短期支持為主

從調查情況分析，約1/3的返鄉農民工在創業過程中獲得了政府的稅收優惠和資金支持，約1/5的返鄉農民工在創業過程中獲得了政府的科技支持、保障機制扶持和土地政策傾斜。但總體而言，在國家大力提倡創新創業的時代背景下，返鄉農民工創業獲得的政府支持的比例并未凸顯國家的強力扶持，而且獲得政策扶持的面并不太廣。就政府扶持手段而言，過于單一，主要集中于稅收優惠和資金支持這些短平快手段，缺少提供幫助創業企業長遠的發展手段。特別是科學技術支持這類長遠可持續手段的運用，應該更多的體現于返鄉農民工創業扶持過程中。

三、結論與建議

從本次調查的607份問卷來看，我們發現目前農民工返鄉創業意愿較強烈，但是缺乏較好的規劃和引導，基本屬于自發行為，這些表現在：所選行業較廣，農業創業占比不高，創業地點大多趨向城市；從政府服務方面看，返鄉農民工創業獲得的政府支持的比例不高，主要以短期資金支持為主，缺少對返鄉農民工創業支持的長效機制；而已創業的返鄉農民工中，創業利潤不大，導致創業發展的再投資缺少造血功能，將限制其創業的長遠持續發展。不過目前大多數已創業的返鄉農民工創業虧損情況較少，有利于大眾創業工作的深入開展。

農民工返鄉創業活動的全面有效推進是一項長期的系統工程，包括了政府政策的引導與實施、人力資源提升、稅務服務、金融服務、教育培訓、技術支撐、法律服務、市場開發等多個方面的內容，需要政府相關部門、社會機構和農民工自身三方的長期配合和努力才能凸顯效果。因此，本研究并沒有系統、全面的提出對策建議，而是結合調研和訪談的分析結論有針對性的提出幾點建議：

（一）政府引導是農民工返鄉創業的前提

從調查中了解到目前農民工返鄉創業活動的推動由包括人社、經信、科技、農業、教育、商務、共青團等多個政府部門均在參與，但并沒有明確具體由那個部門牽頭負責，存在著多頭領導、各部門分頭開展工作的現象，農民工在開展創業活動的過程中難以找到對口的指導或管理部門，甚至根本不了解政府的一些扶持政策是從哪里來，需要到哪個部門去爭取相關政策和尋求幫助指導，這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返鄉創業者的迷茫盲目以及資源的重復配置與浪費。建議能否明確針對農民工返鄉創業歸口管理的政府部門或機構，專門負責農民工返鄉創業的領導、協調、政策制定、培育等工作，真正打破部門管理局限，真正做到優化資源配置，確保人、財、物發揮出最大效益。

（二）個人素質是農民工返鄉創業的基礎

政治面貌、在外務工時間、務工期間接受培訓頻次、務工期間擅長的技能等為代表的農民工個人綜合素質顯著影響著的他們創業意愿及創業活動效果。尤其是在具備的技能分析中，具有財務知識和計算機知識的返鄉農民工在創業過程中具有更大的優勢，其創業成功性也相對要大。因此，加強對返鄉農民工的創業技能的培訓是非常有必要的，但我們也了解到目前各個部門舉行的培訓很多，存在魚龍混雜的現象，很多是為了應付上級部門交待的工作任務而舉辦，目的性和內容設計上并沒有結合返鄉農民工的現實需求，因而學員參加培訓的興趣并不強烈，很多培訓班的學員甚至是縣、鄉一級指派的名額，不得已而為之。建議在培訓班的舉辦上不宜太多太泛，在培訓內容設計上應分類而設，對于處于返鄉青年農民工創業培訓內容上應以財務知識、計算機知識、信息獲取、政策解析等為主，不用求大而全。

（三）社會認可是農民工返鄉創業的條件

在調研中我們了解到對于農民工返鄉創業還存在著較嚴重的社會認知偏差或偏見。農村是臟、亂、差的代名詞，農民工是社會弱勢群體，農村居民以離開鄉村進入城市為榮，而青年農民工離開農村之后又回鄉創業往往會被周圍的人認為是在城市發展受阻、個人能力不強、適應力較差的表現。由于這些根深蒂固的認識偏差，會讓農民工創業行為不被周圍的人甚至是家人所接受和認可。因此，如何引導和改變社會上對農民工返鄉創業這種行為的認識，能夠獲得社會的認同是推動青年農民工返鄉創業的前提條件。建議政府大力宣揚農民工返鄉創業這種行為及創業的典型，將其提升至關系到整個國家的建設、社會的發展和民族前途的高度，讓社會各層高度關注和重視返鄉農民工創業，尤其是讓農民創業者們看到創業行為對自身發展的重要性，創業者就是一份體面的職業。

（四）對象選擇是農民工返鄉創業的關鍵

農民工返鄉創業并不是所有有意愿的人就能夠實現和成功的，政府的政策扶持也不可能同時針對所有有創業需求的返鄉農民工來進行，需要有重點地、分批、分層次予以支持，也需要先建立一批農民工返鄉創業的典型，以影響、鼓勵和示范身邊的群體，從而帶動農村社會的發展。因此，政府在優先扶持對象的選擇上需要進行甄別。在調查中我們重點對被調查者的基本特征、務工特征與創業意愿、創業成敗的關系進行了相關性分析，希望能夠幫助找到優先選擇的目標對象的相關特征。我們建議可以考慮年齡在25—35歲之間、有大規模單位務工經歷、在外務工時間為3—5年、懂得財務和計算機知識且是黨員的返鄉農民工作為優先選擇的對象，調查中具有這些特征的群體的創業成功率更高一些。

（五）政策扶持是農民工返鄉創業的保障

調研數據分析結果顯示政府在資金、宣傳、培訓等方面的政策扶持效果對返鄉農民工創業的幫助明顯，但返鄉農民工中獲得的政府支持比例不高，且以短期支持為主。調查中只有約1/3的返鄉農民工在創業過程中獲得了政府的稅收優惠和資金支持，僅有1/5的返鄉農民工在創業過程中獲得了政府的科技支持、保障機制扶持和土地政策傾斜。總體而言，在國家大力提倡創新創業的時代背景下，返鄉農民工創業獲得的政府支持的比例還沒有凸顯出國家的強力扶持政策，而且就政府扶持手段而言，過于單一，主要集中于稅收優惠和資金支持這些短平快手段，缺少提供幫助創業企業長遠的發展手段。建議扶持的手段、方式除了資金、稅收、物質補貼等方面外，還可建立科學技術支持體系、信息平臺建設、基礎設施建設等一些長遠可持續的方式，同時在政策制定過程中注意引導和規劃。

（六）基層聯系是農民工返鄉創業的補充

調查研究分析中我們發現受調查對象是黨員或父輩在基層單位工作的返鄉農民工創業更易成功，相對其他人而言，他們的共同點是與政府基層組織聯系更為頻繁和緊密。基層組織是地方政府落實創業幫扶政策的第一線，情況了解、資源再分配、重點對象選擇、信息反饋等工作都在基層組織落實，和基層組織聯系緊密可以第一時間了解和掌握相關政策。因此，建議無論是上級政府部門還是返鄉農民工都需要加強與政府基層組織的密切聯系，多聽聽他們的想法和建議，可有效提高農民工返鄉創業的成功率。

［1］郭群成.返鄉農民工創業行為研究［D］.楊凌：西北農林科技大學，2011.

［2］鄒芳芳.返鄉農民工的創業資源對創業績效的影響［D］.武漢：華中農業大學，2014.

［3］趙鵬程.農村職業教育與農村經濟發展互動研究——基于四川農村的調查［ 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0：124-127.

［4］鄭永君.生計風險約束下的返鄉農民工創業實踐——基于川北返鄉農民工創業案例的比較［J］.南京農業大學學報（ 社會科學版），2016（ 3）：55-65.

［5］呂誠倫.農民工返鄉創業意愿的影響因素分析——湖南省 482 位返鄉農民工調查數據［ J］.求索，2016（ 9）：139-1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