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龍,湯吉軍,湯 昊
(1.東北大學 工商管理學院,遼寧 沈陽 110819;2.東北大學秦皇島分校 經濟學院,河北 秦皇島 066004;3.吉林大學 中國國有經濟研究中心,吉林 長春 130012;4.東北財經大學 經濟學院,遼寧 大連 110625 )
在現代市場經濟中,交叉所有權是企業經常采取的競爭方式之一。所謂交叉所有權(Cross ownership),不同于雙向的交叉持股(Cross shareholding),也不同于沒有投資范圍限制的股權投資(Equity Investment),而是在一個由多市場主體構成的相同或相似市場中,一家企業對另一家企業的股權持有行為。企業對同一或相似市場中的其他企業實施交叉所有權安排,有助于減少資本投資過程中的信息成本,抑制機會主義行為;分散資本經營風險,獲取先進的生產技術及經驗;增強企業對整個市場的控制力,甚至形成壟斷,獲取更高利潤;加強企業之間的聯系,避免惡性競爭,提高競爭質量。但交叉所有權行為容易導致默契合謀或壟斷,例如當一個企業對行業內企業實施高度交叉所有權時,該企業對市場的掌控力或壟斷勢力將大為加強。這就給政府對企業交叉所有權行為的規制造成難題。本文認為,政府對企業交叉所有權的規制要著眼于整個社會福利的增進,只要交叉所有權行為能夠提升社會福利,政府無須干預。在當前的中國市場經濟中,交叉所有權行為并不罕見,尤其是國有企業,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背景下,通過兼并、股權購置等方式對行業內企業實施交叉所有權安排的行為將比較常見,因此政府應當如何進行科學合理的規制是必須要解決的問題。
混合所有制改革是當前國有企業改革的重要方向。如何穩步推進混合所有制改革,關系著國有企業在新時期能否釋放改革紅利,加快轉型,進一步地關系到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成效,是當前各界關注的熱點問題。推進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發展,有兩個問題值得關注:一是國有股比例。國有股比例關系著不同所有制資本的剩余索取權與控制權。國有企業經過股份制改革之后,具備了形式上的混合所有制,但“一股獨大”與“內部人控制”問題使得股份制改革的成效受到很大限制。國有股比例的設置面臨一個難題,從理論上講,國有企業應當以社會福利最大化為目標,國有股控股有助于保證企業目標維護社會福利最大化,但有限理性及信息不對稱容易導致機會主義行為。降低國有股比例,有助于吸引非國有資本進入,但如果喪失國有資本控股權,則容易扭曲企業的經營目標,影響國家在重要行業及關鍵領域的控制力。因此,要切實提高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質量,必須要探索科學的國有股比例;二是國有資本入股非國有企業問題。當前的混合所有制發展,不僅要求國有企業積極吸收非國有資本,還鼓勵國有資本以多種方式入股非國有企業。隨著資本市場與國有企業的不斷發展,國有資本對非國有企業的股權投資越來越多,有助于國有資本在更廣泛領域的保值增值。那么在混合所有制發展的背景下,國有企業是否有必要持有非國有企業股權呢?如果持有是否會影響社會福利呢?本文認為,由于信息不對稱,國有企業可以選擇交叉所有權策略。交叉所有權與國有股比例不是相互孤立的。國有股比例會影響國有企業的效用函數及追逐的目標,進而對國有企業是否實施以及實行何種程度的交叉所有權造成影響。交叉所有權的存在會影響非國有企業及國有企業的效用函數,對兩者之間的競爭結果,進而對整個市社會福利產生影響。因此,本文試圖在研究交叉所有權的政府規制政策時,在一定條件下將其與國有股比例置于一個系統的理論框架之中,研究企業交叉所有權方案、科學的政府規制政策及國有股最優比例。
本文研究主要涉及到國有股比例與交叉所有權問題。縱觀已有研究,中外學者對于國有股比例及交叉所有權方面的研究文獻較多,既有理論分析,也有實證研究,對本文研究具有很強的借鑒價值。
國有股比例是國有企業研究領域的熱點,國內外學者基于不同的情景和理論進行了大量研究。自上世紀80年代起,很多發達和發展中國家都進行了國有企業的所有制改革[1-2]。圍繞應該采取何種程度的改革政策,也就是國有股應保持何種比例,部分學者基于寡頭壟斷模型進行了大量的研究。
縱觀這些研究,可以分為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第一種觀點認為,國有產權會導致較弱的治理安排[3]及政府傾向于從企業為政客和官僚撈取利益[4],進而影響到了社會福利,應當對其進行徹底的私有化改造。另一種觀點認為,國有企業的特殊產權性質決定著其經營目標與私有企業不同,純寡頭壟斷產生的社會福利要低于混合寡頭壟斷[5-7],部分的私有化[8],甚至完全的國有化[9]在特定情況下是最優的。最優私有化或國有股比例取決于市場競爭類型、企業效率等多種因素[10-11]。這些觀點的差異也充分反映出學者們在國有企業產權改革問題上的爭論。對于中國國有企業產權改革而言,前一種觀點并不適合中國改革實際,與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相悖,后一種觀點對中國國有企業改革更具有現實意義。實際上,中國國有企業的產權改革,包括股份制改革和目前的混合所有制改革正是這種觀點在中國的實踐。
在交叉所有權問題上,以國外研究為主,國內研究較少[12]。有研究表明,通過交叉所有權,一個企業獲得競爭對手的股權,雖然并不一定擁有決策權,但可以獲取利潤分成,并且會抑制市場競爭,獲取競爭對手專用知識,實現協同效應及多樣化投資[13-14]。因此,在很多行業中都存在交叉所有權,典型代表是傳媒行業。目前,關于交叉所有權行為對社會福利影響存在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一種觀點認為,交叉所有權會增強壟斷勢力,減少市場績效,政府需要加強規制[15]。以此為理論依據,很多政府對企業交叉所有權行為采取了嚴厲的規制政策,例如西方國家政府對大型媒體集團交叉所有權行為的控制[16]。但是,由于政府失靈的客觀存在,政府的規制政策往往適得其反。因此,另一種觀點認為,企業的交叉所有權安排是企業自發的競爭行為,即使形成壟斷,也是市場競爭的結果,政府無須干預[17]。以此為理論依據,越來越多國家的政府開始放松對某些行業過于嚴厲的控制。例如,近年來,美國政府對傳媒交叉所有權行為的規制明顯放松。
大量證據表明,交叉所有權不僅存在于私有企業構成的寡頭壟斷市場,還存在于混合寡頭競爭市場之中。有研究運用寡頭壟斷模型研究了純寡頭壟斷和混合壟斷條件下的交叉所有權現象,分析了其對產品差異和利潤[18]、環境稅收[19]、經濟績效[20]、社會福利[21-22]等宏微觀方面的影響。其中,部分學者將寡頭市場假定為由私有企業構成,分析如何實現私有企業利潤的最大化,沒有考慮到國有企業的存在以及國有企業目標的特殊性。也有部分學者考慮了這一問題,研究了國有企業與外資企業之間的交叉所有權行為,但未考慮到本國的非國有企業[23]。還有學者將國有股比例與交叉所有權聯系起來[24],并與中國混合所有制經濟發展實際相結合[25],但假設的是私有企業持有國有企業股權,并未考慮國有企業持有私有企業股權的情況。
整體來看,關于國有股比例和交叉所有權行為的研究較為豐富,并且也存在將兩者相結合的研究成果,但是考慮的市場環境和企業行為不夠周全,仍待進一步深化,對中國企業的指導意義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基于此,本文試圖結合中國國情,構建不同性質企業組成的雙寡頭壟斷競爭模型,探索企業交叉所有權行為的政府規制問題,并結合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發展現狀,將交叉所有權、國有股最優比例與政府規制置于一個系統的理論框架,提出科學的政府規制政策及促進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發展的對策。
根據本文的研究目標與中國企業實際,構建由不同性質企業組成的雙寡頭壟斷模型,做出如下假設:


假設三:一方企業根據效應最大化原則對另一家企業實施交叉所有權安排,持有對方企業股份為δ,0≤δ≤1。政府根據社會福利最大化原則,確定是否對其交叉所有權行為進行規制以及如何規制。滿足企業效應最大化的交叉所有權安排為δ1,滿足社會福利最大化的交叉所有權安排為δ2。
在以上假設下,兩家企業進行的是二階段的動態序貫博弈。
第一階段,實施交叉所有權安排的企業確定持有的對方企業股份δ。
第二階段,兩家企業的經營者根據自身的效用函數,進行產量競爭,確定每家企業的具體產量,即q1、q2。
本文采取逆向歸納法(Backward induction)來進行研究,分別考察不同類型下的博弈情況。
1.由私有企業構成的雙寡頭市場下的模型分析
第一種要考察的是由兩家私有企業構成的寡頭市場,適用于家電、手機等一般性制造業和廣泛的現代服務業,在這些領域,國有資本幾乎已經完全退出,處于行業主導地位的皆為私有企業。私有企業1與2都追逐利潤最大化;企業1對企業2實施交叉所有權安排。此時,雙方的效用函數為:U1=π1+δπ2,U2=(1-δ)π2。
首先,考察第二階段博弈,根據效用最大化,可以推出雙方的均衡產量為:
(1)
(2)


若m≠n,a=2n-m,則q1=a-n,q2=0,U1=(n-m)2;



若m≠n,a=2n-m,則

最后,對δ1、δ2的大小進行對比。

當m
當m 命題1:當雙寡頭壟斷市場由私有企業組成時,如果實施交叉所有權安排的企業1的生產效率高于企業2,則在一定條件下(3m-2n≤a<2n-m),政府需要對其交叉所有權行為進行規制,降低其持有的對方企業股權;其他情況下(2n-m 通過命題1的結論,可以發現私有企業間的生產效率差異是影響政府對企業交叉所有權行為進行規制的重要依據。通過交叉所有權,不同的生產效率差異會直接影響到兩家企業的最終的產量,進而影響到社會福利。企業的交叉所有權決策是基于利潤最大化,而政府決策基于的是社會福利最大化,由此導致多數情況下的企業交叉所有權安排需要政府進行規制,只有在特殊條件下,雙方的效用目標能夠實現一致,此時政府無須干預。因此,政府對于私有企業之間的持股、兼并重組等行為的規制應當靈活,反壟斷政策未必會增進社會福利,一定條件下讓企業自由競爭是最優的。 2.由國有企業與私有企業組成的雙寡頭市場下的模型分析 在中國市場經濟中,很多行業的混合所有制特征十分明顯,國有與私有企業都在整個行業中扮演著重要角色,例如鋼鐵、煤炭等行業,它們之間的交叉所有權行為也較為普遍,例如去產能過程中企業間的兼并重組。因此,考察雙寡頭壟斷市場由國有企業與私有企業構成的情況,將其分為私有企業實施交叉所有權和國有企業實施交叉所有權兩種情況。 (1)私有企業實施交叉所有權 當私有企業(企業1)對國有企業(企業2)實施交叉所有權時,雙方的效用函數為 U1=π1+δπ2,U2=W=π1+π2+CS。進一步,可以得到雙方均衡產量為: (3) (4) 命題2:在由私有企業與國有企業組成的雙寡頭壟斷市場結構中,私有企業不會選擇對國有企業實施交叉所有權安排,政府無須規制。 現在改變古諾競爭的市場競爭類型,考察斯塔克伯格模型下的博弈分析。根據當前中國市場現實,在很多由私有企業和國有企業組成的市場中,國有企業由于其地位的特殊性及政府扶持,往往扮演著“領導者”角色,因此假設國有企業是領導者,雙方之間進行斯塔克伯格競爭。此時,雙方的效用函數為:U1=π1+δπ2,U2=W=π1+π2+CS。 (5) (6) 據以上分析,進行如下討論: 命題3:在斯塔克伯格競爭環境下,私有企業對國有企業實施交叉所有權安排的決策取決于a、m、n的具體數值,既可能不實施,也可能實施甚至是完全的交叉所有權。在a、m、n不同取值的情況下,私有企業交叉所有權行為既可能滿足也可能不滿足社會福利最大化的要求,政府需要根據不同a、m、n取值情況,靈活地制定規制政策。 命題2、3的結論表明,市場環境與生產效率差異是影響私有企業交叉所有權決策的重要因素,這對政府的規制政策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在某些情況下,私有企業可以對國有企業實施交叉所有權,這是推進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改革的有效舉措,政府無須規制。 (2)國有企業實施交叉所有權 如果是國有企業(企業1)實施交叉所有權安排,由于假設其為完全國有化的企業,因此會追求社會福利最大化。雙方的效用函數為:U1=W,U2=(1-δ)π2。 命題4:在國有企業與私有企業組成的雙寡頭壟斷市場結構中,無論兩家企業的效率如何,國有企業對私有企業無論是否作交叉所有權安排均不會影響到社會福利,政府也無須規制。 命題4的結論表明,國有企業特殊的產權性質使其在生產經營中自覺地追求社會福利最大化,與政府追求的目標相同,是政府調控的有力工具,因此政府無須規制。 3.由國有企業組成的雙寡頭壟斷市場模型分析 命題5:在由國有企業組成的雙寡頭壟斷市場中,無論兩家企業效率如何,一家企業對另一家企業是否實施交叉所有權安排與社會福利無關,政府無須干預。 命題5的結論與命題4相近,政府無需對國有企業之間的交叉所有權行為進行規制。 4.由混合所有制企業與私有企業組成的雙寡頭壟斷市場分析 現實中很多國有企業已經通過股份制改革具備了混合所有制的形式,純國有企業已經不多,因此對第2種情況下的模型進行擴展,假設雙寡頭壟斷市場由實行混合所有制的國有企業與私有企業構成,引入國有股比例β。假設國有資本效率為m,私有資本為n,混合后的效率γ=βm+(1-β)n。混合所有制企業對私有企業實施交叉所有權安排。此時的競爭變為三階段的動態序貫博弈,即在之前的兩階段博弈過程之前,增加一階段博弈過程,由政府確定國有股最優比例。 首先,看第三階段博弈,即兩家企業確定均衡產量。兩家企業的效用函數為U1=βW+(1-β)(π1+δπ2),U2=(1-δ)π2。雙方的均衡產量為: (7) (8) 當γ=n即m=n時, 其他情況下,如果 則δ1=0;如果 命題6的結論表明,混合所有制企業的交叉所有權行為同樣也受到國有與私有資本效率差異的影響。其含義是,國有企業通過混合所有制增強了實力,可以通過持股、甚至是兼并來擴張市場范圍,但是不可盲目,需要因地制宜。 根據以上不同條件下的W(β)的表達式,運用MATLAB2015軟件進行模擬,可以得到如下結果。 (1)δ1=0時的國有股最優比例 當m≤n時,隨著β的增大,W(β)會增加,即國有股比例與社會福利正相關,即完全的國有化是最優的,見圖1。 圖1 δ1=0情況下m≤n時W與β之間的關系 當m>n時,混合所有制是最優的,存在一個最優的國有股比例,高于或低于該比例,都會降低社會福利。隨著國有資本效率的不斷下降,國有股最優比例會越來越低。舉例說明,當n=1,m=1.1、1.2、1.3、1.4時,隨著m的不斷增加,最優國有股比例不斷降低,從上至下m依次增大,見圖2。 圖2 δ1=0情況下m>n時W與β之間的關系 (2)δ1=1時的國有股最優比例 當m≤n時,隨著β的增大,W(β)會增加,即國有股比例與社會福利正相關,即完全的國有化是最優的,見圖3。 圖3 δ1=1情況下m≤n時W與β之間的關系 當m>n時,與δ1=0時的情況相似,混合所有制是最優的,偏離最優的國有股比例會降低社會福利。隨著m的不斷增加,最優國有股比例會越來越低。舉例說明,當n=1,m=1.1、1.2、1.3、1.4時,隨著m的不斷增加,最優國有股比例不斷降低,從上至下m依次增大,見圖4。 圖4 δ1=1情況下m>n時W與β之間的關系 命題7:當混合所有制企業不實施交叉所有權安排或對私有企業進行完全兼并時,如果國有資本效率不低于私有資本,則完全的國有化是最優的。當國有資本效率低于非國有股時,存在最優的國有股比例,低于或高于該比例都將導致社會福利下降。而且,隨著國有資本效率的不斷提高,國有股最優比例不斷增加。 (3)當δ1= 當m 圖情況下m 當m>n時,國有股比例與社會福利負相關,即完全的私有化是最優的,見圖6。 圖情況下m>n時W與β之間的關系 命題8:當混合所有制企業對私有企業實施交叉所有權(不是完全兼并)時,如果國有資本效率高于非國有資本,則完全的國有化是最優選擇;如果低于,完全的私有化符合社會福利最大化的要求;如果相等,則國有股比例與社會福利之間不具有相關性。 命題7、8的結論表明,國有股最優比例的設置要因地制宜,如果國有資本效率不低,那么沒有必要進行混合所有制改革;反之,混合所有制和完全的私有化都可能是最優的,這與混合所有制企業的交叉所有權行為密切相關。原因在于:不實施、部分的或是完全的交叉所有權對私有企業生產函數的影響存在顯著差異,進而影響到企業目標和社會福利目標的契合度,政府的規制政策需要隨之調整。 現在,考察滿足社會福利最大化的交叉持股水平δ2,并與δ1進行比較。 命題9:當混合所有制企業效率低于私有資本時,企業的交叉所有權行為不利于社會福利的增進,政府需要對其進行控制;否則,政府的規制政策不確定,當混合所有制企業效率高于一定水平時,政府應當對企業的交叉所有權行為進行嚴格控制;當低于一定水平時,政府應當鼓勵更深程度的交叉所有權;當為特定數值時,政府無須規制。當兩家企業效率相等時,政府應當禁止出現交叉所有權。 命題7、8、9的結論表明,資本效率差異對混合所有制企業的交叉所有權行為和政府的國有股比例決策都具有重要影響,此時的政府規制政策同樣應當因地制宜。 根據以上分析,本文得出如下結論: 第一,企業是否實施以及實施何種程度的交叉所有權安排,受到市場競爭主體性質、需求函數、企業生產效率以及市場競爭類型等因素的多重影響。企業既可能實施部分交叉所有權,可能不實施,也可能實施完全的交叉所有權即完全的兼并,這取決于企業效用函數(社會福利最大化、利潤最大化還是社會福利與利潤的加權數最大化),影響需求函數的a值,影響企業生產效率的m、n數值的大小,以及市場競爭類型(古諾競爭還是斯塔克伯格競爭)。例如,在古諾競爭的條件下,在由私有企業與國有企業組成的雙寡頭壟斷市場結構中,私有企業不會選擇對國有企業實施交叉所有權安排;在斯塔克伯格競爭條件下,私有企業對國有企業既可能不實施,也可能實施甚至是完全的交叉所有權,這取決于a、m、n的具體數值。 第二,政府對企業交叉所有權的規制政策受市場競爭主體性質、需求函數、企業生產效率以及市場競爭類型等因素的綜合影響,需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在由國有企業組成、由國有企業與私有企業組成的雙寡頭市場中,企業的交叉所有權行為結果符合社會福利最大化要求,政府無須規制。在其他類型市場中,企業的交叉所有權安排存在程度過深或不足的問題,對于程度過深的交叉所有權安排,政府應當給予嚴格限制甚至是完全禁止;對于不足的交叉所有權行為,政府應當鼓勵其增加交叉所有權程度。單一的放任管制以及單一的嚴格規制可能會出現政府失靈,不一定會增進社會福利。 第三,國有股最優比例受國有資本與非國有資本效率的影響,與交叉所有權具有密切聯系。在由混合所有制企業與私有企業組成的雙寡頭壟斷市場中,當混合所有制企業不實施交叉所有權安排或對私有企業進行完全兼并時,如果國有資本效率不低于私有資本,則完全的國有化是最優的;當國有資本效率低于或高于非國有股時,混合所有制是最優的組織形式,并且隨著國有股效率的相對不斷提高,國有股最優比例不斷增加。當混合所有制企業對私有企業實施部分交叉所有權時,如果國有資本效率高于非國有資本,則完全的國有化是最優選擇;否則,完全的私有化符合社會福利最大化的要求。因此,是否進行混合所有制改革,如何確定最優的股權結構,很大程度上取決于能否改進企業效率、能增進多少效率以及實施何種程度的交叉所有權。 基于以上分析,本文的政策含義十分明顯。 第一,充分發揮市場的決定性作用,制定科學的規制政策。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背景下,會出現大量的企業間的交叉所有權行為或者兼并重組,這是實現經濟轉型的必由之路。在這個過程中,首先要充分發揮市場的決定性作用,對不影響社會福利的企業交叉所有權行為,政府要減少不合理的干預,讓企業在市場競爭中自主決策。此外,對影響社會福利的過度交叉所有權行為,政府要充分重視,防止壟斷與共謀行為的出現,維護公眾利益。對于不足的交叉所有權行為,政府需要發揮好引導作用,通過有效的兼并重組,整合優化企業資源。這對于當前的國有企業改革具有一定意義。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背景下,為了解決產能過剩等一系列問題,國有企業面臨著資源重新整合的契機與挑戰,政府要在堅持市場決定性作用的前提下,充分發揮好引導作用,簡化行政審批程序,創造良好的重組環境,盡可能地減少不必要的交易成本。 第二,穩步有序推進國有企業混合所有制改革。分析表明,國有股比例既不是越高越好,也不是越低越好,需要依據客觀的改革環境分行業、分區域地制定混改政策,做到“一企一策”。與國有企業分類改革有機融合[26],除了關系到國計民生的重要行業和關鍵領域,國有股比例的確定要靈活,控股、參股都是可以采取的股權組織形式。在不觸及改革紅線及保證國有資產安全的基礎上,對于一些競爭性行業的國有企業,在條件成熟的情況下通過各種合法合理方式出售全部的國有股權。對于關鍵行業和公共服務領域,原則上要保證國有股的控股地位,具體的比例要因地制宜。對于一些國有資本效率較高,私有資本進入意愿不強的行業,如果條件不成熟,沒有必要一定要推進混合所有制改革。 第三,政府對企業交叉所有權的規制要與混合所有制改革相互配合。當前不少國有企業面臨著交叉所有權決策以及混合所有制改革任務,都需要政府的科學引導。政府需要完善政府職能,實現不同監管部門政策協調并進,減少制度沖突,彌補制度真空,為企業兼并重組和混合所有制改革供給高質量的公共服務,形成對國有企業激勵與約束的相兼容,幫助國有企業盡快脫困,理直氣壯做強做優做大國有企業。 [1]MEGGINSON W L,NETTER J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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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結論與政策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