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愁不是“炊煙”

華芳國

那會兒一到冬天，燒炕洞，升灶火，成為人人都得經歷的活計，有時回想四十年前的農村生活好像還很詩意：煙囪上的縷縷炊煙，灶臺旁“咕噠咕噠”的風箱聲，炒蔥花的香味鉆進鼻子眼兒里了。可這一番遐想，在當時正是艱難困苦的一個側面。鄉愁不是“炊煙”。

我和我的祖輩們沒有一個不是在鍋臺邊長大的。村里人家的鍋一般都在80厘米大小，灶火臺也叫鍋臺，比鍋大出一圈，呈方形，高約60厘米，在門的一側，連著隔墻的土炕。這是因為冬天做飯需捎帶著取暖，節省的一種方式。也正因此，盤灶成了一件特別技術的活計，除了考慮灶火本身，還要讓土坯灶出煙順暢，保證炕熱乎。所以，盤鍋臺、盤炕，都需要請把式。鍋臺給人的感受可是不像我在開頭那番詩情畫意的描繪。

我家的東廂房兩間敞開，先是母親帶我們住，只有一個土炕，后來梁下隔了道墻，外間鍋臺，里間炕。約十歲上，我和奶奶睡在這屋里頭。每逢做飯，往往躲出去一會兒，不躲就得忍受。做飯簡直是一件極不得已的事情。最早是燒柴禾、豆秸、玉米秸等所有能燒的都在利用之內，家家有柴堆。地頭、街道上都干干凈凈，一片樹葉都用來做飯燒了。做飯時到處煙熏火燎，特別是遇到陰天下雨，更是嗆得整個屋里院里都難待，受潮的柴不好點著，只會冒煙，把墻熏得黑乎乎。有時用煤炭做飯，那也要用柴打底子引燃。我雖說不是行家里手，可也積累了小經驗，生火時，秸桿可適當放多點，上面壓上一兩鏟煤，點燃后，等火旺時再輕輕拉風箱，配合不好，要么點不著，要么風會把煤吹跑。

如此，做飯往往需要兩個人，適當時配合拉風箱。我就當過這樣的角色。嬸子最常做的是在大鐵鍋里蒸棒子（玉米）餅子，下邊紅薯，有時是下邊熬白菜。拉風箱不是什么技術活，也要求用力均勻，觀察爐膛的情況，適當填煤。換現在的口味衡量，大鍋飯根本不好吃，唯有貼在鍋邊的餅子有層焦皮，非常香脆。

北屋的情況略有不同，沒有灶火臺，隆冬時節，天黑時把被窩暖好，然后在炕洞子里燒柴禾。有的人家在炕下邊壘了個煤火。故名詞義，煤火就是燒煤的土爐子。這種爐子上口只有十厘米，爐膛小，仍然能在上面放小鍋做飯，有時來個客人，還能在上面炒個肉丁雞蛋。在我們這，煤泥放干了叫煤繭。家中都準備些煤，用篩子篩了，細面子和上細土，做煤繭。燒煤火的大麻煩是晚上蒙火不好把握，半夜滅火是常遇到的事情，生火成了冬天最不愿意做而不得不做的事。我也生過煤火，先放進爐膛好多棒子軸，點燃后再在上面壓煤。記憶中，由于火種弱，生不著的現象時有發生。其結果是弄得一屋子煙，熗得沒法待，叉著臟兮兮的雙手在外面等著看效果。

往事如煙，那時腦子里沒有環保的概念，曾經有多年游蕩在外的我，慢慢淡化了那灶火制造的濃煙，反而當作了鄉愁的符號。近來每每面對霧霾天，由不得回想起過去母親和嬸子圍繞灶火轉的日子，方體味到追求清潔的生活環境，正是人們健康意識覺醒的表現。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