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小溪流

莊子禾

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

——題記

我的童年，有一條被長滿青苔的青石板鋪成的小路，路邊自然少不了那條故鄉的小溪流，因為，那是我生命的起點。

家住南方，雖不如江淮一帶的河多江多，但大大小小的溪流，還是隨處可見的。

記憶中的老家，每至傍晚，總有檐上炊煙，天街小雨，那些頑皮的不慎落入凡間的雨精靈，總是輕飄飄地落入溪中。溪水是墨綠色的，村中一些有文化的老者開玩笑說，那是當年的江南才子唐寅路過，在這溪中洗硯時不小心遺下的痕跡。當時的我聽了他們的話，并沒有不以為然，只是驚奇：數百年過去，潺潺不息的溪水，竟無法沖刷走這抹深邃的墨綠色。

小時候的我，是個“野丫頭”，常扶著岸邊垂柳，小心翼翼地用腳尖學蜻蜓點水。趁著姥姥到溪邊洗衣服，偷偷與幾個女孩一起在石板橋下抓螺，最后惹得驚慌失措的大人一頓罵。再長大些學會了游泳，便敢挽起褲腿，大膽地踏入清涼的水中，尋找機敏的小螃蟹。或是幫年歲較小的孩子，將紙船放入水中。紙船在孩子們銀鈴般的笑聲中，歪歪斜斜、悠悠揚揚地漂著，相互碰撞著……

紙船于這條小溪起航，飄向從未被孩子們探索到的溪的盡頭，而我的起點，也是這條小溪，只是我游去的方向，不是三維世界里“溪的盡頭”，而是四維世界里的“未來”。

“未來”是什么？曾經的我年幼無知，無法理解“未來”這個詞。但我知道，人離“未來”越近，就能生活得越幸福。于是，我通過各種途徑在生命的“溪”中拼命地游著，只為能更早遇見未來。但慢慢地，我意識到，未來并不是永遠美好的，它就像一位被女巫詛咒過的王子，現在的它，徹底地變成了一個怪物，一頭蠶食人間的饕餮！是它，讓老家的小溪干涸，讓大地的“經絡”斷了一條又一條。

幾個月前回老家，我才發現，老家不再寧靜，幾臺大肆轟鳴的挖掘機擠在狹窄的青石板路上，據說，這里要修水泥路了。向左手邊望去，我本以為，會聽到那條小溪憤怒地嘶吼著，不惜自己的生命去保護那陪伴它走過漫長歲月的青石板路，卻沒想到，此時的它，竟懦弱得一聲不吭。

那條蜿蜒曲折的小溪啊，它老了，已經奄奄一息，累到再也沒有力氣發出清脆的聲響——也許，它奔騰多年，終究是累了；也許，它經歷了那么多變故，深知無法改變朋友的命運，愿與青石板路一起走向“生命”的盡頭；也許，它終于洗凈了唐伯虎當年失手涂上的一抹綠色，了卻夙愿了。可是，我寧愿要那抹不算干凈的綠色，也不想看到這散發著惡臭、浮著翻著白肚的死魚的溪水。

“大地的經絡，又斷了一條。”姥姥將手搭在我的肩上，垂暮無神的眼里布滿了血絲，兩滴渾濁的淚，落到了她蒼老的臉上。

那條幾乎伴著她走完一生的溪水，終究是干涸了。

黃昏，萬里夕陽垂地。

下雨了。只是，小雨中再無天街，檐上再無輕煙。

我與姥姥并排走著，靜靜的，誰也不說話。

在童話里，變成野獸的王子終會被拯救。我想，那一天，人間會重返四月。

曾經的綠水清溪，我在未來等你。

‖浙江省蒼南縣星海學校

吉吉工作室

每個關于童年的記憶，幾乎都有一件事物牽系著我們的情感，而對作者來說，家鄉的小溪流，便是她快樂童年的載體，更被她視為生命的起點。有小溪陪伴的時光是快樂的：扶著岸邊垂柳，用腳尖學蜻蜓點水；趁姥姥到溪邊洗衣服，在石板橋下抓螺；踏入清涼的水中，尋找機敏的小螃蟹；幫小孩子將紙船放入溪中，看她們悠悠揚揚地漂著……

但作者并不僅僅寫童年的快樂，還有兒時對自己和小溪美好未來的憧憬，而沒想到的是，這美好的愿景與長大后的現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蜿蜒曲折的小溪老了，日漸干涸，和一直陪伴它的青石板路一起走向了“生命”的盡頭……對此，作者內心的悲傷和愁緒是顯而易見的，關于家鄉，眼中心中已再無美景——“小雨中再無天街，檐上再無輕煙”。

但令人欣喜的事，在文章的結尾處，有一抹明麗的亮色橫空而出，那就是作者依然相信童話的幸福結局，依然相信小溪的美好未來，發出了“曾經的綠水清溪，我在未來等你”的由衷祝愿。

【適用文題】流淌在心中的溪流；無法抹去的記憶；我在未來等你……（平子）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