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圓內方張廷玉

寒山客

康熙皇帝每次“圍獵”的場面都相當壯觀，他老人家注重保護生態平衡，不定時輪換圍場。八旗精銳兵在皇上的統一指揮下，有序集結。只見康熙爺夾馬直沖，每每搭弓射獵，必有所獲，自然引起隨從陣陣喝彩。歲月不饒人，康熙每射獵一陣子，就要停下來，歇息一會兒。到了晚上，圍場上的宿營地篝火熊熊燃燒，一時間，烤肉飄香，人歡馬鳴。

皇上出遠門，不管是狩獵還是巡視，一直有午睡的習慣。長此以往，張廷玉養成了一個工作習慣：在皇上午睡時，準備好票擬，以待皇上醒后裁決。

都不得罪

一天中午，皇上突然醒來，從帳篷里走出來，看見張廷玉在烈日下一邊默讀折子，一邊做條目登記。康熙一見張廷玉汗流浹背的樣子，覺得作為天子近臣，如此做法，有失朝廷體統，便訓斥張廷玉說：“那些無關痛癢的折子，不是讓李光地在京城票擬嗎？為何送到圍場？也不知道胤是怎么監國的。看看你這個狼狽樣，朕的顏面給你丟盡啦！”

張廷玉嚇得跪地磕頭，不停地念叨說：“微臣罪該萬死，有損朝廷體面。”

是皇上有錯。他老人家忘記了，李光地年老多病，不能過度操勞。張廷玉正值盛年，圍獵前，皇上就在南書房交代過，所有的折子都要送到塞外，他要親自過目。票擬一事由張廷玉全權負責，實在忙不過來的話，隨駕的幾位內閣學士協同處理。

張廷玉不忍心說明真相，怕徒添皇上傷感。這個時候，隨駕圍獵的十二阿哥，來到皇上帳篷邊，悄聲走到管事太監梁九功跟前，問個究竟。十二阿哥知曉實情后，附在皇阿瑪耳邊，私語幾句。

皇上喃喃地說道：“朕真的是老了，張愛卿速回帳篷吧，外面日頭太猛了。”

為了消解皇上的傷感，張廷玉立馬把皇上的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他愧疚地說：“都是微臣該死，不應當在太陽底下票擬，萬一走漏朝政機密，可是死罪啊，請皇上懲治微臣。”

皇上問道：“張愛卿，外面太陽這么烤，為啥不到帳篷里票擬呢？”

張廷玉心里“咯噔”一下，他想，千萬不能說漏嘴，于是說：“外邊敞亮，讀折子清楚。”

張廷玉在君臣交往上，比他老爸機敏許多。昨晚，同僚聚在一起，喝酒劃拳，鬧騰一宿，眼下還在帳篷里死睡。大伙平時公務繁忙，難得聚會搞娛樂活動，在京城，恐有結黨營私的嫌疑。這廂大伙一樂和，全都喝倒了。張廷玉擔任票擬重任，不敢貪杯，因帳篷里酒氣熏人，出來透氣，覺得外面工作還敞亮。張廷玉準備走進帳篷，沒想到皇上跟來了，好在十二阿哥趕來圓謊，纏著皇阿瑪去觀看他的戰利品。皇上生平就喜好狩獵，隨即與十二阿哥一道去觀看阿哥們的獵物。張廷玉躲過這一劫，皇上和同僚都沒得罪，真是官場牛人啊。

張廷玉在木蘭圍場票擬的場景，感動了皇上，康熙回京后，賞了張廷玉不少財帛。因為張廷玉在木蘭圍場替大伙撒了謊，同僚們肯定念他這份情。張廷玉覺得沒什么，大家同朝為官，應該互相幫襯，況且都是給皇上打工，同事之間走動，只要不是結黨營私，聯絡感情，也是有必要的。

紅包哲學

對于官場上的禮物接送，張廷玉有自己的紅包哲學。皇上給的禮物，絕對要收下，這是領導對下屬的肯定和鼓勵。至于同事之間的禮物，張廷玉一概不收。你憑什么接受人家的禮物，況且有人會平白無故地送禮嗎？倘若人家把禮物送上門，你要給人家退回去，也不能駁了對方面子。遇到級別比自己低的同僚送禮，當面退回去，即便駁了面子，也不會對你構成很大威脅，因為他們送禮給你，別有所圖。遇上同級別或級別比你高的同僚送禮，張廷玉是如何對付的呢？他多半會當面收下，不能失了人家面子，而后親自登門拜訪，把禮物帶過去，拐彎抹角地找理由退還：張家有祖訓，朋友來往不受禮物，在于交心。朋友之間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打聲招呼就可以，無須破費。同僚所托之事，只要不違背道義和原則，能幫的，張廷玉責無旁貸，他希望與送禮者真心交朋友。

面對親王貝勒們送的禮物，張廷玉厚著臉皮，跪在地上，央求他們拿回去。這些人的禮物，就像燙手的山芋，說得夸張一點，就是朝政炸彈，稍有不慎，就會把收禮者炸得粉身碎骨。張廷玉遇到這種情況，就會當著親王貝勒的面，對著紫禁城的方向跪下，表明自己對大清國、對康熙爺忠貞不貳的心跡。他同時申明，自己給親王貝勒們辦事，就是給大清國效命，這是做臣子的分內之事，哪有受禮的道理？倘若哪位親王貝勒執意為之，張廷玉就會拿一些歷史教訓與他們嘮叨，直到他們聽得耳朵起繭，厭煩為止。比如唐太宗的皇子皇女，個個人中龍鳳，像李恪、李泰二人，都有望成為大唐帝國的皇位接班人，因為他們與朝中大臣結黨營私，導致悲慘的下場。親王貝勒們聽了張廷玉聲情并茂的講述，渾身起雞皮疙瘩，哪里還有膽子硬塞給他禮物。

選自《特別關注》2017.10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