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船

劉向陽

老吳發現了一條沉船。他是在搖著那條從父親手里接過來的爺爺在世時使用的船，去遠海打魚時發現的。老吳的這條船可是有年頭的老船了。別的不說，船身上的鋦子就多得數不清。可就是這樣一條快要散架子的船，老吳硬是堅持搖到了四十八歲。老吳想，再過兩年就把舊船廢棄了，換條機帆船。老吳的這個想法有好幾年了。他還曾經去過好幾次造船廠打聽價錢，每打聽一次價錢心里就涼一次。船是真好，可就是太貴了，足夠買一輛不錯的轎車。老吳不灰心，他想，只要早出海，晚返航，多付些辛苦，早晚會湊夠買船的錢。

今天一早，老吳搖著那近乎古董的船出海了。搖著搖著，原本平靜的海面起風了，風掀起丈八尺高的浪，海水嘩嘩地往船上灌。船像一片樹葉被海浪推上推下，隨時都有翻船的危險。老吳畢竟是多年趕海的老手，沉著地控制著船，讓船隨著浪走，漸漸地船開始向附近的島礁靠近了。老吳懸著的心終于有些安穩了。就在這時，一個巨浪打來，船便被猛地推向了島礁的沙灘上。船和人都脫離了危險，可是，盡管是沙灘，猛烈的撞擊還是讓老吳那條原本就不算結實的船開裂了一條大口子。

風停了，海浪也變得柔和了，可老吳發愁了。船破了，咋回家呀？老吳無望地環顧著這片孤零零的島礁，心疼地看著破損得不成樣子的船，一時沒了主意。

太陽升到了頭頂，又開始西斜了。老吳的肚子在不停地咕咕叫著。淡水桶還在，裝鍋碗瓢盆的鐵箱子也在，甚至藏在瓦罐里的打火機都在，可是單單漁網沒了蹤影。沒有了打魚的工具，老吳再有能耐也無法解決填飽肚子的問題。無奈中，老吳想到了潛海，只有潛入海里，才能解決吃的問題。老吳脫光了衣服，向海里走去。

老吳知道自己是去冒險。可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即便再危險，也比在島礁上餓死強。老吳咬了咬牙，繼續向海的深處走去。

潛水是需要技術的，在沒有任何下潛工具的情況下，老吳憑的只能是膽量和從小在海上練就的本事。老吳盡最大努力往下潛，他知道，只有摸到海底的珊瑚礁，才能尋找到吃的東西，那里有數不清的軟體生物，得到了它們，就等于有了生的希望。可是，無論老吳怎樣努力，就是尋找不到珊瑚礁。

老吳不灰心，他絕不想就此停止對海洋的挑戰。幾十年了，自己在不斷征服海洋，從沒向海洋屈服過。老吳一次次地下潛，一次次地向更遠更深的海洋下潛。就在老吳筋疲力盡的時候，摸到了一個木板樣的東西。

老吳將木板抱出水面，仔細看，認定是一塊船板。老吳有些沮喪了，難道早就有人遇到了與我相同的命運？沮喪的老吳，看著船板不停地琢磨，既然有沉船，保不定就有吃的。于是，他抱著一線希望又潛入海里。一番摸索，他拿到了一個好像盛有東西的罐子。他抱著罐子，浮出水面，拿到沙灘上細看。啊！不是罐子，是青花瓷瓶！用手伸到瓶里，掏出了一個沉甸甸的鐵樣的疙瘩。老吳用海水洗了洗，再看，啊！金元寶。老吳再掏，又是一個金元寶。不大工夫，眼前的金元寶已經成了堆。

興奮讓他忘記了疲憊，忘記了饑餓，他再次跳進了大海。他不是去撈青花瓷瓶，也不是去撈金元寶，而是要探一下那個沉睡在海里的船究竟有多大。經過幾次下潛，他終于摸清了沉船的長度，足有三十丈。他又摸清了沉船的寬度，足有三丈多。

老吳興奮到了極點，指不定這是一條老祖宗留下的寶船！

兩天后，老吳得救了。半個月后，沉船被鑒定是一艘明朝出使西洋的商船。半年后，滿載瓷器、珠寶和玉器的沉船在祖國的南海浮出了水面。

作為此次重大發現的功臣，老吳如愿以償地得到了一艘夢寐以求的機帆船。

選自《短篇小說》2017.8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