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出賣心的人

彼得和他的媽媽來巴巴拉，一同住在黑森林里的一間小木屋里。彼得的父親已經過世，現在只有他一個人擔任燒炭的工作。每到星期六，他就要到市鎮里去賣炭。

可是不久，彼得開始對自己的工作感到厭倦起來。于是他想起了爸爸曾經講過的“小玻璃人”的故事。說是誰能一句不錯地背出那首《小玻璃人》的四句山歌，小玻璃人就會給他很多的錢。可惜，彼得只記得前三句。

彼得抱著一線希望去問他的媽媽，可是媽媽告訴他那身材只有七英寸的小玻璃人的模樣，并說：“只有在禮拜日的中午十二點到下午的兩點誕生的人，才能見到小玻璃人。”彼得正好符合這個條件，可是他媽媽也背不出那首山歌的最后一句。

第二天早晨，彼得來到松樹林中最僻靜的地方，他覺得這兒一定是小玻璃人住的地方。于是他脫下帽子，深深地鞠了個躬，背起了那首山歌。當他背下前三句的時候，突然見到一個戴花帽、穿黑外套、白褲子、紅襪的小人躲在樹后面窺探，可是很快就不見了。

“回來吧，小玻璃人先生。”彼得喊著跑過去找，卻只見到松樹枝上一只松鼠在跳來跳去，不時惡作劇地看著他，仿佛就是小玻璃人似的。直到松鼠不見了，彼得才失望地離開。

黃昏，彼得回到家里，仍然想著小玻璃人，就又向森林里走去。走著走著，他聽到背后有輕輕的腳步聲，回頭一看，什么都沒有，可是一轉身，那腳步聲倒更響了，而且隨后響起一陣輕輕的歌聲，唱的就是那首山歌的末了一句。

彼得快活地跑到那棵高大的松樹下，脫下帽子，鞠了一躬，將那首山歌完整地唱出來：“您守著黃金，有山的壽命，誰能見到你，誰就有好運。”突然，松樹下出現了一個小老人。他有一張和善的臉，長著一小簇胡子，叼著玻璃煙斗。

小老人笑著對彼得說：“彼得，你需要什么，可以提三個要求。”彼得快活地說：“第一，使我在這個鄉鎮上，舞跳得最好，并且口袋里老是裝滿錢；第二，我要一座最好的玻璃廠、一匹馬和一輛車；第三，請給我一些見識。”

小玻璃人滿足了彼得前兩個要求，給了他兩千塊金元，并且說，在彼得需要的時候隨時可以來找他。然后就吸著煙斗，微笑著祝彼得幸福，漸漸地隱沒在煙霧里。

彼得飛快地跑回家，把他的好運告訴媽媽。第二天彼得就買了玻璃廠。開頭的幾個星期他整天在每個車間里走來走去，到處看看，還親自干活，用玻璃熔料吹出器皿來。

彼得很快對這些工作厭倦起來，很少到工廠去了，但在舞廳卻能找到他。在這個鄉鎮上，沒人的舞跳得比他出色。他的腳一碰到地板就覺得發癢。除了跳舞，他的生活中沒有別的事情。

盡管彼得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他的心還是好的。當成群結隊的乞丐圍著他的時候，他總會慷慨解囊，把錢散向天空。他把媽媽照顧得很好，凡是困難中需要幫助的人，他們都知道彼得不會在意這些小錢！

由于彼得不懂得做買賣的秘訣，所以幾個月后工廠里的玻璃制品只賣掉一小部分。因此他負債累累，必須要拍賣掉工廠，去弄錢來付清拖欠的工資和積欠下來的原料費。

彼得再次去找小玻璃人，跺著腳、憤怒地喊道：“都是因為你才使我遇到了這么多的麻煩，我命令你立刻再給我兩千塊金元！”他還揪著小玻璃人的衣領：“我不讓你走，除非你再答應我三個要求。”突然，小玻璃人把自己變成了一段燒紅的玻璃，燙得彼得大喊一聲逃走了。他的手一直腫了好幾天。

現在彼得的工廠沒了，兩只口袋全空了，真正的麻煩來了。彼得只好跑到森林里去，他準備向小玻璃人道歉，請求原諒，讓他獲得三個要求。忽然，他發現身邊有一個高大的黑影一直跟著他。

“你是誰，你要干什么？”

“我叫荷蘭鬼。”黑影回答說，“你的好運完了？我的魔法和小玻璃人一樣，我會幫助你。”他要彼得明天早上來找他。第二天彼得去找荷蘭鬼，走到上次遇見小玻璃人的地方，仿佛有一個看不見的人要拉他回來，但彼得掙脫了他。

彼得在約定的地方找到了荷蘭鬼。荷蘭鬼把彼得帶回家中，又吃又喝。完了荷蘭鬼說：“如果你把心賣給我，你就不會有煩惱和痛苦了。你能到你想去的地方，把你的錢保管得好好的，只讓你自己一個人快樂而使用，并且不知道什么是憂愁。”

彼得大吃一驚地問：“我的心賣給你，那我不是死了嗎？”荷蘭鬼笑著說：“不會的，我用魔法取走你的真心，再放進一顆石頭心，你就不會再憂愁了，還會得到十萬塊金元。”于是彼得同意把心賣給他。

彼得喝了一杯烈酒后，就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等他醒來，發現自己在一輛漂亮的馬車里，一邊放著一只沉甸甸的袋子，伸手一抓，滿滿的金元。

彼得坐著他的馬車，到處去游覽，出席音樂會會和舞會。聽最好的演奏家的演奏。但他老是覺得不快活，他的眼睛和耳朵對一切事物都總麻木不仁。他的石頭心不會因為快樂和幸福跳動。

彼得對這樣沒快樂的生活厭倦了，決定回家去，也許媽媽的笑臉會讓他覺得快樂和幸福。但石頭心既不能讓人流淚也不能叫人發笑。當他回到家時媽媽跑出來迎接他，竟不覺得一點快樂，甚至轉過身去不想和她說話。

彼得跑到荷蘭鬼家里去，向荷蘭鬼討回自己的真心。荷蘭鬼不肯把心還給他，說：“毛病在于你太清閑，你得找點事來做，好消遣你的日子。你娶個妻子吧，成個家吧。這樣，你的許多不滿就沒有了。”隨后，荷蘭鬼又給了彼得一袋錢。

有了這袋錢之后，彼得成了個放債人。他對誰都沒有一點憐憫，還不了錢的人都被送進了監獄。他甚至不愿意拿出一個銅板給媽媽，逼得媽媽四處乞討。

后來彼得結婚了，娶了黑森林里最可愛的少女麗絲貝德。善良的麗絲貝德經常幫助身邊的窮人，卻常遭到彼得的責罵：“我不許你把食物和衣服都送給路過的乞丐，他不曾拿過什么東西來，也不能拿走任何東西。”因此，她在這個家庭里任何快樂都沒有。

一天早晨，麗絲貝德坐在花陰下紡紗，一個老人拄著拐杖走過來，在門口吃力地哭喊著：“可憐可憐我吧，我快渴死了。”麗絲貝德急忙端來一杯水，又提來一籃水果給老頭吃，老頭非常感激她：“好心人，但愿上帝報答你的善意。”

這時，恰巧彼得來了，他暴怒地對麗絲貝德喊叫著，不顧麗絲貝德苦苦哀求，舉起手杖將她狠狠地打倒在地。老頭說：“彼得，你的太太是一朵最可愛的花，你卻踩爛了這美麗的花。”說完老頭變成了小玻璃人。彼得一見小玻璃人就直埋怨說他變成這樣，都是因為小玻璃人沒答應他三個要求。說話間，小玻璃人變得又高又巨大說：“給你一個星期悔改，如果不愿，我就殺了你！”

彼得嚇暈了。當他醒來時，發現小玻璃人和麗絲貝德都不見了。彼得一個人回到屋里，不安地從這個房間踱到那個房間。忽然，在他耳邊響起太太的聲音：“彼得，找一顆溫暖的心吧！”

第二天黃昏，彼得找到了小玻璃人，決心悔改，請求小玻璃人幫助。小玻璃人給了他一小袋錢，并教給他魔法。

彼得找到荷蘭鬼說：“你說你已經把我的真心取走換進一顆石頭心，但我不相信你有這樣的本事。”荷蘭鬼憤怒地叫喊道：“你不相信？我可以把你的真心拿出來讓你看。”荷蘭鬼取出一個玻璃匣子，里面裝著的是彼得的真心。

“呵呵，我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我看不出來它在跳動。”

“我證明給你看。”荷蘭鬼怒氣沖沖地在彼得的胸膛上做了手術，取出石頭心放入真心。

“現在你該相信我了吧。”荷蘭鬼說，“好，現在必須把石頭心再放進去了。”“不！”彼得堅決地說，“我愛我的真心，這些錢還給你。”彼得很快地把灌入魔法的錢袋砸向荷蘭鬼，荷蘭鬼無力地倒在地上，無法活動了。

彼得飛快地跑了出來，跑到了小玻璃人的樹下。他因為后悔哭了起來，小玻璃人出現了，他問彼得：“我能幫助你什么嗎？”彼得趴在地上說：“因為我的冷酷，母親和妻子都離開了我，沒有一個親人，你還是殺了我吧。”

“抬起頭來，彼得。”一個柔和的聲音說。彼得抬起頭，看見他的妻子和母親都含著淚，微笑地望著他。“她們寬恕了你。”小玻璃人說，“勞動和真誠，這比給你十噸黃金還重要，只有真心才能買到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