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修辭學三訴諸角度分析李顯揚在李光耀私人葬禮上的悼詞

鞏向飛

摘要：本文從修辭學的三訴諸角度分析了李顯揚在李光耀私人葬禮上所致的悼詞，通過分析悼詞中運用的理性訴諸、人品訴諸、情感訴諸的修辭作用，深層次地挖掘該演講悼詞平淡之中顯露的真情，并探討悼詞演講中運用的修辭藝術。

關鍵詞：演講修辭 悼詞 理性訴諸 人品訴諸 情感訴諸

中圖分類號：H315.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349（2018）23-0079-02

2015年3月29日，新加坡為建國總理李光耀舉行葬禮。李光耀作為一位偉大的政治家和亞洲傳奇人物，其國葬儀式和私人葬禮都受到全世界的矚目。尤其在私人葬禮上，李光耀的家人分享了其作為父親、爺爺、上司以及一家之主的私人生活，建立了一個溫情、關愛、富有人格魅力的形象，同時哀悼和思念之情也令聽眾動容。公開在媒體的數篇悼詞中，其次子李顯楊所致的悼詞《說再見太難》受到很多關注，全篇演講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平淡真實，感人至深，成為為親人致悼詞的一個優秀范本。本文試從修辭學的三訴諸角度來評析該演講悼詞，并探討悼詞演講中運用的修辭藝術。

一、修辭學三訴諸理論

宣讀體悼詞屬于紀念性演講或宣德演講（epideictic oratory），主要是向逝者表示敬意與寄托哀思。在致悼詞時，演講者不僅要總結、評述逝者的生平業績，深入介紹逝者的精神本質，為其歌功領德；還要抒發情感，讓聽眾體會悲痛和撫慰，從而激發起聽眾對逝者的深深敬意。也就是悼詞演講要達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效果。而任何演講的成功都與修辭不可分割，古典修辭學理論認為修辭往往能夠決定演講的效果和影響力，被視為西方古典修辭理論創始人的亞里士多德將修辭定義為：“一種能在任何一個問題上找出可能的說服方式的功能”。[1]換言之，修辭首先是勸說的藝術。

亞里士多德認為，修辭者可以動用的無非是兩類材料，或者說兩類規勸手段，分別為非藝術性（non-artistic）手段（如法律條文、證人證詞、合同、宣誓、刑訊等）和藝術性（artistic）手段。[2]藝術性手段包括三種，即理性訴諸（logos）、人品訴諸和情感訴諸（pathos）（ethos）。[3]理性訴諸是指通過例證、邏輯推理等修辭手段來說服受眾。[3]人品訴諸指通過正在進行的修辭行為（如主題、語言表達、模態等）或既往的經驗而實現正面形象的建構，以提高受眾對修辭者人格人品的可信度。[3]情感訴諸指通過修辭策略或手段來激發受眾的情感，使受眾處于易于接收說服的情感狀態，進而實現其修辭目的。[3]美國著名演講學者Stephen E.Lucas在《演講的藝術》一書中也指出，說服的方法包括sound evidence，good reasoning， appealing to emotions，high credibility，這與古典修辭學的三訴諸是一脈相承、高度一致的。[4]修辭學認為好的演講語篇修辭必須滿足三訴諸，才能夠達到影響、勸說的目的。本文所分析的葬禮悼詞中，演講者將理性、人品和情感三種訴諸運用于悼詞中，在平淡之中顯露的哀悼和思念之情令聽眾動容，建立了一個富有人格魅力的形象。

二、三訴諸手段在致李光耀悼詞中的應用分析

在李光耀的私人葬禮上，其次子李顯揚最后一個出場為父親做悼念演講，在莊重肅穆的葬禮上，演講者追憶了與逝者的情感故事，全篇演講沒有華麗的辭藻，平淡真實，卻以小見大，比一些大話、空話更為打動人心。人們以往看到的是在政壇上叱咤風云的李光耀，現在以一個和藹的父親的形象出現在人們面前，使人們對李光耀有了一個更加立體的認識。

1.理性訴諸

理性訴諸多以事實、論據和邏輯推論等來說服聽眾。[5]Stephen E.Lucas 指出：“實例、數據和證明是在演講搜集材料時的三種重要類型，即確認觀點輔以例證”。[4]李顯揚用取名字的實例來說服聽眾，表達出了李光耀對國家和對孩子的愛，彰顯了他獨立思考的品質，更突出了他不僅是好領導，更是一個好父親。

李顯揚首先講述了李光耀年幼時關于自己名字的例子。那時新加坡是在英國的統治下，童年的李光耀就對“Harry”這個英文名字不滿意，因為這個名字不能說明他是新加坡的子民。“He grew up to feel that that did not reflect who he was as a son of Singapore.”。此外，年僅10歲的李光耀還勸父母不要給弟弟取英文名字。“When papas youngest sibling Suan Yew was born in 1933，Papa，then 10，persuaded his parents not to give his new born brother a western name.”。他對中文名字的偏愛體現了他不忘根本，從小熱愛自己的祖國和文化，擁有獨立思考的品質，并勇于提出自己想法，這也就奠定了他后來可以身居高位、服務新加坡的基礎。

李顯揚接著講述李光耀給自己的三個孩子取名字的實例。在中國，名字往往富含更多的寓意，而李光耀給自己的孩子取中文名字煞費苦心。首先，當時并沒有漢語拼音，李光耀也不精通中文，但他還是找到法庭翻譯員那里，執意要給孩子取中文名字。“As he was from a Peranakan household and had been educated in English，he sought help from the court interpreter Mr.Wong Chong Ming in the choice of names.”。李光耀為自己的三個孩子分別取名為“顯龍”寓意“顯要的龍”，“瑋玲”寓意“玉叮鈴作響，發出美麗的聲音”，“顯揚”寓意“揚名聲，顯父母”，期待著他們和他們的名字一樣美好。給自己的孩子取蘊含深意的中文名字，是每個家庭和每個普通人都有的經歷，這樣的講述迅速拉近了與聽眾的距離，也說明了李光耀對孩子深深的愛，和對祖籍中國文化的眷戀，傳達給聽眾的是一個和藹的父親的形象。

2.人品訴諸

人品訴諸則是對演講者信譽、能力、動機等的訴諸。人品訴諸的實現方法可以采用個人承諾、借用名句、利用圣經或在聽眾面前表現出高姿態等辦法。[5] Stephen E.Lucas則提出，演講者還應該展示自己的才華、誠意和善意等以達到人品訴諸的目的。[4]李顯揚用自己和孩子保持低調身份的經歷來提高自己的可信度，來頌揚了李光耀的優秀品德對子女后代的影響。

李顯揚講述了早年自己一直盡量不讓別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聽到別人肯定和贊美新加坡時，感受到最真實的稱贊和肯定。“In the past when I encountered such remarks，I would usually just nod in agreement and add that Singapore has been on a remarkable journey without disclosing any family relationship.Unsolicited compliments like this are the most authentic and heartfelt.”。而隨著他的身份逐漸為人所知，當別人肯定和贊美新加坡時，他的這種喜悅減少了。“As I developed a more visible public profile，sadly，it became harder not to be recognized as Lee Kuan Yews son.The fact that the person making the compliment might be offering it knowing who I am somehow diminishes the pleasure.”。李顯揚還講述了教自己的孩子如何回答是否與李光耀有關系的問題，他建議孩子們隱藏自己的身份，并用兩個姓是不同的“李”字來回答。“I have suggested to them that when asked whether they might be related to Lee Kuan Yews，perhaps a good gambit was to say truthfully，that their surname is spelt “Li”，“Lee” and that “Li” is one of the most common Chinese surnames，without actually responding directly to the question.”。李顯揚用以小見大的口吻敘述了自己不依仗家族關系的親身經歷，增加了可信度，贏得了聽眾的信任，也高度頌揚了李光耀本身的品質。并且這種低調和自立在這個家族中一代一代之間得到了傳承，向聽眾展現了一個品格高尚的李光耀。

3.情感訴諸

情感訴諸的目的是在聽眾中喚起演講者意欲誘導的情緒反應，如同情、仇恨、欲望等。情感訴諸的方式包括含有評論型的話語和修辭格的運用等。[5]在描寫過程中可使用帶有傾向性或暗示性的詞語，或使用富有情感內涵的詞句、比喻，或插入帶有主觀意義色彩的評論，或通過細節的描寫或敘述激發聯想和情感。運用形象修辭如重復、排比、隱喻、明喻等，也可以有效地打動受眾以產生情感共鳴。[6]李顯揚用重復、排比結構，引起聽眾的情感共鳴，使得悼詞演講更加令人動容。

李顯揚在悼詞中多次重復對父親感人的呼喚，多次使用“Papa”的稱謂，這一稱謂平實質樸，拉近了演講者與聽眾的距離，使聽眾倍感真實、親切；這樣感人肺腑的呼喚聲使聽眾產生強烈的共鳴，體會到“說再見太難”（It is hard to say goodbye）的不舍和悲慟，達到情感訴求的目的。為了增強語勢，使悼詞演說更有說服力和號召力，李顯揚在悼詞的最后部分連續使用了五個排比句，從不同的層次和角度，包括作為國家的重要領導、媽媽的終生陪伴、自己的人生導師、孫輩的慈祥祖父表達了對李光耀的敬重和懷念，也顯示了李光耀對自己、對家人、對國家的重要影響。“Papa，thank you for a lifetime of service to the people of Singapore.”“Papa，thank you for being a wonderful husband and companion to Mama.”“Papa，thank you for being my own special father.”“Papa，thank you for loving my wife，and my children.”“Papa，it is hard to say goodbye.”。通過排比結構，增強演講韻律和氣勢，情感表達到了最濃烈的程度，是悼詞最感人的部分，說到動情處演講者自己都無法自己，數度哽咽。演講者用不同的修辭方式多方位地讓聽眾接受語言的刺激，用語言的魅力給他們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三、結語

修辭學的理性訴諸、人品訴諸和情感訴諸在演講者勸說、說服受眾的過程中起著重要作用，演講者利用這些修辭訴求手段，會達到較好的演講效果和實現勸說的目的。本文分析了李顯揚在致父親的悼詞中運用理性訴諸、人品訴諸和情感訴諸的修辭手段，將個人經歷、聽眾情感和語言結合起來，演講實例貼近聽眾、以小見大，語言簡單有力，平淡之中顯露的真情成功地說服了聽眾，達到了預期的效果。由此可見，三訴諸在現代演講中依然有較強的生命力和實用性。演講者在不同的演講情境中，應針對不同聽眾的特點，合理運用理性、人品、情感，以理服人、以情動人、情理結合，才能實現成功演講。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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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Lucas，Stephen.The Art of Public Spcaking.（10th edition）[M].Beijing：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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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黃滔.訴諸的迷失及其解決方案[J].東北財經大學學報，2010（2）：95-97.

責任編輯：景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