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訓
幾十年來,羅中立堅持將深入鄉村、體驗生活與自己的藝術創作結合起來,從中挖掘到大量的創意和素材,創作出一大批鄉土題材繪畫作品。“我很享受這樣的過程,鄉土題材值得我用一生去創作”,羅中立說。
今年70歲的羅中立從小受父親熏陶喜歡上畫畫,上中學時就萌生了當一名畫家的夢想。1977年,他考入四川美術學院油畫系,成為恢復高考后的首屆大學生。從大學時代開始,羅中立就將自己的創作題材聚焦于“鄉土”,他在20世紀80年代初創作的油畫作品《父親》打動了無數人的心。
羅中立是77級高考的親歷者。回望40年前,羅中立說,高考是他藝術人生的緣起,那個特殊年代寶貴的大學經歷則是他藝術教育理念的根源。
趕上高考報名的“末班車”
1977年10月的一天傍晚,羅中立帶著幾張自己的畫作,從他工作的達縣鋼鐵廠出發,向6公里外的縣城走去。那天他是去縣城報名參加高考,而那一考,改變了他的人生。
那一年,羅中立快30歲了,已在達縣鋼鐵廠動力車間做了10年檢修工。盡管繪畫特長讓他在縣城小有名氣,但他并不想參加高考。因為端著每月23元工資的“鐵飯碗”,還給一些大出版社畫連環畫,掙些外快,收入不錯。而且當時準備結婚,正忙著置辦家具。
但他的未婚妻出身于知識分子家庭,她的一通電話改變了羅中立的想法。“高考報名截止的那天下午,我夫人,當時還是女朋友,打電話到廠里,說她和她父母商量后,還是希望我能夠把握機會,去考四川美術學院。”羅中立回憶說。
當時普通工人的工資每個月20多元,而大學畢業生的工資卻是52元起步。“即便是在高考中斷的那個年代,大學生的價值也是得到體現的。”再加上作為恢復高考制度的第一屆考生,可以享受帶薪讀大學的特殊優待,羅中立堅定了參加高考的想法。
然而,當他輾轉趕到招生辦工作人員所住的縣委招待所,天色已晚,報名工作結束了。
正當羅中立灰心喪氣時,招生辦里一個負責考察專業的老師認出了他曾是四川美院附中的學生,而且成績很好。有了這位老師幫忙,羅中立才趕上了高考報名的“末班車”。功夫不負有心人,考試還算順利。錄取通知書發到廠里,羅中立成為那年錄取的27.3萬大學生之一。
《父親》成后來“鄉土繪畫”潮流始源
1978年春天,四川美術學院的大門向羅中立敞開,年少時的藝術夢想在向他招手。
但羅中立沒有迫不及待地趕去報到,而是給學校請了個假。因為開學那段時間,恰逢西方油畫原作第一次來到新中國,在北京展出。被油畫系錄取的羅中立想在正式學習油畫之前,看看西方油畫原作是什么樣。
在京期間,他又慕名前往中央工藝美術學院,聽了一場吳冠中教授的講座。老先生激情洋溢地闡述他關于“形式美”的藝術觀念,挑戰當時美術界主流的“革命現實主義”標準。像吳冠中公開挑戰主流的講座一樣,四川美術學院的空氣里也彌漫著自由新生的氣息。羅中立和他的同學們在藝術創作中大膽突破,中國當代美術史也在這些美院學生的手中翻開新的篇章。
1981年,讀大三的羅中立頂著巨大壓力,把一油畫作品送到第二屆全國青年美術作品展。兩米多高的領袖肖像尺寸,畫的卻是一個飽經滄桑的老農,用照相寫實主義手法刻畫得精細入微。從內容到形式,這幅畫都挑戰著當時的社會心理和藝術觀念。
盡管備受爭議,但那屆美展的評委吳冠中先生卻十分認可這幅畫,還把作品名稱由《我的父親》改成了《父親》,提升了作品的格局。最終,羅中立所刻畫的農民形象感動了處在社會變革中的人們,《父親》獲得金獎,并成為后來“鄉土繪畫”潮流的始源。
一切的“好玩”都圍繞著藝術教育
1982年,大學畢業的羅中立沒有回到達縣鋼鐵廠,而是經學校與工廠協商,留校任教。自此,羅中立完全告別了工人生涯,走上職業藝術家之路。只是除潛心創作之外,他的肩上還多了一副藝術教育的擔子。
1998年,羅中立被推舉為四川美術學院院長。執掌母校后,羅中立心中樹起一個宏大而有趣的目標:“從那個激情年代走來,我要辦一座藝術學子最向往的、最好玩的大學!”
怎樣的美院會被向往?怎樣的大學能叫“好玩”?羅中立說,今天的四川美術學院虎溪校區可以回答。
200多畝農田、菜地、荷塘和果林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吊腳樓、古石橋、小青瓦風雨廊橋,為田園風情畫卷點睛。山形水勢依然保留著這片巴渝鄉土被征地前的原貌,而新建的學校建筑設施則掩映在溝谷森林之中。
不出校門就能為四季田園寫生,中國高等美術院校校長論壇在大片油菜花叢中舉辦,秋季“挖藕比賽”熱火朝天……好玩的事除了這些,羅中立還特別推薦了一處叫“雙橋”的景觀。兩座石拱橋錯落有致地橫跨于小溪之上,周圍遍植分了兩個枝椏的樹木。“這些都是寓意‘成雙成對,我要給學生們創造浪漫又幽靜的環境談戀愛!”
這一切的“好玩”都圍繞著藝術教育。羅中立心中的藝術教育終極目標是:培養人才,創作精品。無論是針對“全才”的拔尖人才培養計劃,還是面向“偏才”“怪才”的個性化工作室,都是為了出人才。無論是全國最大的藝術工作室空間“虎溪公社”,還是面向所有中國籍藝術類專業畢業生的青年藝術家駐留計劃,都是為了出作品。
“打造學校就像打造酒窖一樣,窖好才有好酒。”羅中立說,做院長17年,他所做的事就是根據77、78級川美學子成長成才的經驗體會,營造一個像當年那樣激情澎湃、自由開放、共
同成長的“酒窖”。
編輯/張玉榮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