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2場連敗之后的勝利

張斌

2017年11月29日，孟菲斯一所私人學校小小的籃球館里，全美高中籃球賽事中312場的連敗紀錄悄然終止了。身著白色球衣的一群姑娘淚水奔流，歡騰在一起，她們的球隊花名喚作“美洲豹女士隊”，從田納西的亨廷頓小鎮奔赴來此，做客于此。毫無準備，這些在尷尬紀錄開始蓄積的初年2005年，不過是蹣跚學步孩童的姑娘們這一刻真心地為自己的學校——卡羅爾學院感到自豪。

經過兩個加時賽，卡羅爾學院的姑娘們終于迎來勝利，29比27的比分并不能完全將比賽的焦灼呈現出來，第四節最后時刻的一記三分球中的，留住了“美洲豹女士隊”勝利的微小可能。過往十幾年，每個賽季來臨，球隊的主教練都會盤算，如何能搶得一場難得的勝利，強行去終止那不斷被刷新的尷尬紀錄。這一刻終于來了，當球隊中的頭號球員凱特琳投中那個壓哨三分球，把比賽拖至加時賽，全隊情感第一次爆發出來，所有人都痛哭不止。

卡羅爾學院由卡羅爾縣少年法庭負責運營，頗似早年間我們也有過的工讀學校，專門為那些失足或者失去家庭的孩子們提供教育的機會。大約10年前，卡羅爾縣亨廷頓鎮上的一家服裝加工廠關門了，旋即造成這一地區的失業率達至前所未有的高點，同時伴隨高漲的還有人口總數，多數家庭舉步維艱，家平均年收入不過3萬美元，只有15%的人曾經受過高等教育。

貧困快速滋生了犯罪，藥物濫用的程度讓人崩潰，12～17歲的青少年群體中濫用止痛藥物的狀況列在全美第六位。更令人心悸的是，這里暗藏的地下冰毒制造窩點一度是全美最多的。在如此糟糕的環境中，任何一個少年都有可能迅速滑向黑暗的深淵。卡羅爾學院初創時的心愿是想庇護那些并不把家庭視為天堂的可憐孩子們，隨時都會敞開大門，接納從縣里少年法庭出來的孩子們。

卡羅爾學院校規極嚴，身著統一校服的學生們每天早晨走進校門前，必須經過嚴格的搜身檢查，以防毒品被帶入校園，甚至圓珠筆都不需要使用，因為有孩子曾經在筆管中藏毒。1994年，學院創辦四年后，其創始人哈奇發起了籃球訓練計劃，讓孩子們從球場上找到關愛，找到快樂。僅僅一年后，卡羅爾學院被田納西州中學體育協會接納為規模最小的會員，自此開始參加區域性比賽，也就有了各種比賽紀錄的積累。

學院里男孩子比例高達80%，組隊后成績尚可，但全校女孩子不過十幾個，最極端的時候，僅有的9位女生齊刷刷地入隊，因此也才有了那個持續12年的312場連敗紀錄。盡管連戰連敗，但哈奇依然自豪于學院的籃球選擇，用他的話講，數年的努力，終于讓社區的人們意識到，“這些孩子終于又像是我們自己的了”。

最讓哈奇絕望的時刻，是那些原本在籃球場上有了些朝氣的孩子們被再度發現偷盜家中的毒品帶進學校，每逢此時，他都要狠下心把孩子們暫時送到教養所，等她們日后的回歸。

“美洲豹女士隊”中，球員身材各異，她們當中有的誤入歧途，接觸過毒品，或者早早就有了身孕。籃球能給她們什么呢？首先，是一個有形的團隊，每個人都要心甘情愿置身于此，這對于缺乏家庭關懷和教育的孩子們至關重要。再者，希望孩子們能夠意識到，自己也要被別人依靠的，只有相互支撐才有希望。

連戰連敗，每當比賽結束后，隊員和教練們其實是在相互躲避對方的眼神，大家都不想從眼中讀到絕望。12年間，沒有錯失一場比賽，“美洲豹女士隊”送走了一位又一位女孩子，她們的人生路也許就此完全改變，也許最終逃脫不了宿命。但在賽場上，當看到對手球員的家長們匯聚在場邊時，勝利真的那么重要嗎？她們要的是溫暖的家。

（馬良薦自《三聯生活周刊》）

責編：Esterendprint